陈雨桐在便利店货架前数着零钱时,手机突然炸响,尖锐的铃声惊得她碰掉了手里的泡面。屏幕上跳动着“未知号码”四个字,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指尖还沾着刚擦货架的消毒水味。
“陈雨桐?”电话那头的女声裹着寒气,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过来,“你弟弟陈磊卷走的五十万,今天必须还。”
陈雨桐的喉咙瞬间哽住。弟弟三天前留下张字条就没了踪影,字里行间全是“对不起”,却没说清挪用的公款到底欠了谁。她这三天像个陀螺,在派出所、弟弟公司和出租屋之间转,脚底板磨出了水泡,也没凑够十分之一的钱。
“我……我正在想办法,能不能宽限几天?”她的声音发颤,货架上的泡面包装被捏得变了形。
“宽限?”对方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陈雨桐的耳膜——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闭着眼都能想起对方笑起来时眼角的小梨涡。
“是你吗,林蔓?”陈雨桐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只有电流滋滋的轻响,像极了高中时她们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老式收音机发出的杂音。
林蔓是她从穿开裆裤起就黏在一起的闺蜜。她们一起在巷口的槐树下埋过秘密日记,一起在高考后抱着哭了整宿,她结婚时,林蔓是唯一的伴娘,在台上说“雨桐,以后他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揍他”。
可半年前,林蔓突然疏远了她。微信不回,电话不接,陈雨桐去她公司楼下等了三次,只看到她挽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笑着说“那谁啊,不太熟”。陈雨桐当时心像被掏了个洞,却没敢问为什么。
“是我。”林蔓的声音冷得像换了个人,“别废话,钱到底还不还?”
“那笔钱……是你的?”陈雨桐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后背的冷汗浸湿了便利店的工服,“你什么时候……”
“我什么时候开了公司,什么时候成了陈磊的债主,你不知道?”林蔓的语气带着嘲讽,“也是,你眼里只有你那个宝贝弟弟,哪还记得我这个朋友。”
陈雨桐突然想起什么,喉咙发紧:“半年前……你疏远我,是不是因为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更冷的声音:“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明天中午之前凑不齐钱,就等着收法院传票。”
电话被狠狠挂断,陈雨桐站在原地,手里的泡面袋“啪”地掉在地上。周围的顾客投来异样的目光,她却像被钉住了,脑子里全是林蔓的脸——高中时分享最后一块巧克力的笑,她离婚时抱着她哭的泪,还有半年前那句“不太熟”的冷漠。
第二天一早,陈雨桐把父母留的老房子挂牌,又找遍亲戚朋友,总算凑了二十万。她揣着银行卡去了林蔓的公司,前台领着她进了办公室,林蔓正对着电脑,抬头时眼里没半点波澜。
“我只有这些,剩下的我会分期还。”陈雨桐把卡推过去,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但我想知道,我们到底怎么了?”
林蔓盯着银行卡,突然笑了,笑声里全是疲惫:“你弟弟找我借钱时,说你急需手术费。我把准备买房的钱全投进公司,就是想赚多点帮你,结果呢?”她从抽屉里拿出张照片,是陈雨桐和弟弟的合照,背景是她上个月发的朋友圈——在游乐园笑得灿烂,配文“难得轻松”。
“我看到这个,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林蔓的眼圈红了,“我气的不是钱,是你明明好好的,却让他拿着我的血汗钱跑路。”
陈雨桐愣住了,原来弟弟不仅骗了林蔓,还骗了她说公司周转不开。她看着林蔓泛红的眼,突然想起高中时林蔓替她背黑锅被老师骂,也是这样红着眼却不说话。
“对不起。”陈雨桐的声音哽咽了,“我不知道他骗了你,更不知道……你还在为我着想。”
林蔓别过脸,从抽屉里拿出个旧钱包,里面夹着她们高中时的合照,两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笑得没心没肺。“我昨天打电话时,手都在抖。”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既想逼你还钱,又怕你真的被逼到绝路。”
陈雨桐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抱住她,肩膀轻轻发抖。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张沾了泪痕却渐渐舒展的脸上。
“钱我一定还,”陈雨桐说,“我们……也能像以前一样吗?”
林蔓在她怀里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坚定:“但你得答应我,以后有事别瞒着我,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们一起扛。”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像极了那些被误会吹散的时光。或许命运的考验从未停止,但有些情谊,就算被生活摔得七零八落,捡起来拼一拼,还是能回到最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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