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终局
突出部战役(下)——解围
1944年12月23日拂晓,阿登森林上空的云层终于散去。
对德军而言,这是最坏的消息。连续一周的恶劣天气是他们唯一的保护伞。现在伞没了。
当天,盟军飞机出动约5000架次。P-47雷霆式战斗轰炸机从低空俯冲而下,8挺.50口径机枪和火箭弹精准地砸向德军装甲纵队。豹式坦克引以为豪的正面装甲在顶部打击面前毫无意义。P-47专打发动机舱盖和炮塔顶板,一发火箭弹就能让一辆豹式变成燃烧的铁棺材。
德军必须夜行军了。白天,任何在公路上移动的车辆都意味着毁灭。补给卡车不敢上路,装甲纵队只能躲在树林里。前线的德军士兵开始感受到一个致命的问题:燃油和弹药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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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47雷霆式战斗轰炸机从低空俯冲攻击地面德军装甲纵队,雪地中的阿登森林,剧烈爆炸和硝烟(场景还原)
与此同时,在南线,乔治·巴顿正创造军事史上的一次经典转向。
12月16日德军发动进攻时,巴顿的第3集团军正在准备向萨尔地区的攻势。接到艾森豪威尔的命令后,他在短短几天内将整个集团军的补给线从向东调整为向北。约25万人、数万辆车辆完成了90度的战术转向。巴顿在凡尔登会议上曾自信地说:"只要能让我用上六个师,我可以在48小时内转向北上。"他知道阿登的地形——那是他1944年8月横扫过的地方。
这不仅是地图上画一条线。每一加仑燃油、每一吨弹药、每一个野战厨房都必须重新部署。巴顿的第3集团军12月22日就已开始向北推进,震惊了仍在围攻巴斯托涅的德军。
巴斯托涅此时已被围困了整整一周。第101空降师的士兵们在雪地战壕中坚守,德军的包围圈越来越紧,但就是啃不下来。德军的装甲教导师和第26国民掷弹兵师轮番冲锋,每天都被密集的迫击炮和反坦克火力打回去。
12月22日,德军派出谈判代表,要求美军投降。麦考利夫准将用了一个词回复:"Nu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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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斯托涅包围圈内寒冷的战壕中,第101空降师士兵在雪地中坚守,远处可见德军炮击升起的烟雾(场景还原)
12月23日天气放晴后,240架C-47运输机向巴斯托涅空投了230吨补给。弹药、食物、医疗用品落入包围圈中。守军的士气瞬间回升。
但解围的重任在地面。
巴顿的第4装甲师兵分三路,从南向北强行突破。12月26日下午,第4装甲师第37坦克营的谢尔曼坦克碾过德军防线,冲入巴斯托涅。走廊打通了。虽然这条走廊最窄处只有600米宽,勉强能容纳一辆卡车通过。
德军拼命反扑,试图掐断这条生命线。12月30日到1月1日,德军在阿尔萨斯方向发动"北风行动"牵制性进攻,试图迫使巴顿分兵。同一天德国空军孤注一掷,出动约1000架战斗机突袭盟军机场,摧毁约300架飞机。但损失的200多名飞行员永远无法补充。西线德军最后的精锐航空力量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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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第4装甲师的谢尔曼坦克纵队冲过雪地,前往巴斯托涅解围,前方可见燃烧的德军车辆残骸(场景还原)
1月3日,盟军转入全线反攻。蒙哥马利指挥的英军和第1集团军从北向南压,巴顿的第3集团军从南向北推,突出部被一点一点压缩。
希特勒拒绝撤退。他命令部队死守每一寸土地。但前线的德军已经没有足够的燃油让坦克机动了。他们最初计划的燃油只够6天作战,而战役已经打了三个星期。炮弹定量供应,士兵每天的口粮不到正常标准的二分之一。
1月16日,美军第1集团军和第3集团军在乌法利兹会师。突出部被拦腰切断。残余的德军开始向西撤退,道路两旁丢弃着没有燃油的坦克和车辆。第6装甲集团军几乎所有的精锐装备都留在了阿登的泥泞中。曾经不可一世的党卫军装甲师,现在只能徒步穿越雪地往回走。
1月25日,战役正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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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出部战役结束后,阿登森林道路两侧被遗弃或摧毁的德军坦克和车辆的残骸,绵延数公里,冬季荒凉景象(场景还原)
美军伤亡约8.9万人,其中1.9万人阵亡。德军伤亡约10万人,损失坦克约700辆。这几乎是西线德军全部的家底。
突出部战役是希特勒的最后一次战略赌博。他押上了西线德军最后的精锐装甲力量、最后的燃油储备、最后的飞行员。结果是什么都没赢到。
阿登战役之后,西线德军不再有发起进攻的能力。两个月后,盟军跨过莱茵河,杀入德国腹地。而东线,苏联红军在1月12日发动维斯瓦河-奥得河攻势,一路推进到距柏林仅70公里的地方。留在阿登的德军精锐,再也无法去阻挡他们了。
如果希特勒没有发动这场豪赌,西线的战争会不会结束得更晚?如果你是1944年12月的德军指挥官,你会违抗元首的命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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