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周四，阿尔巴尼亚首都地拉那，议会大厦外一片混乱。数百名抗议者将手中的石块、鸡蛋、塑料瓶砸向防暴警察，有人甚至用金属路障砸碎了一辆警车的车窗。警方动用催泪瓦斯、胡椒喷雾和水炮驱散人群。这场被冠以“火烈鸟革命”的示威已持续超过一个月，导火索是特朗普女婿贾里德·库什纳旗下企业计划在亚得里亚海沿岸打造一座豪华度假村。项目宣称将“改变这个前共产主义国家”，却踩中了环保与民意的双重雷区。
风暴眼是一座废弃岛屿和邻近的一段海滨。库什纳主导的开发项目位于Narta潟湖，这里被政府视为进入高端旅游市场、推动加入欧盟的引擎。政府描绘的蓝图中，豪华酒店、游艇码头和高端住宅将让阿尔巴尼亚一改往日形象，吸引那些挥金如土的旅行者。但环境活动人士指出，这片水域是受保护候鸟的栖息地，包括火烈鸟。火烈鸟纸板和哨声如今成了街头最醒目的反抗符号。“我们不想让混凝土吞掉最后一块泻湖。”一名抗议者举着纸板火烈鸟如此说道。
这场运动之所以被称作“火烈鸟革命”，是因为抗议者将这种候鸟视为脆弱生态的象征。最初几周，数千人走上街头，手持火烈鸟纸板，吹响哨子，以喧闹但和平的方式表达对度假村项目的不满。随着时间推移，矛头逐渐从环保问题转向政府。示威者开始高喊“拉马必须入狱”，要求长期执政的社会党总理埃迪·拉马下台。他们指责政府无视公众声音，只顾推动可能破坏生态的大型项目。一位名叫阿古斯特拉·托马的抗议者直言：“抗议者想让议会里面听见他们的声音。这么多天了，总理听不见，视而不见。够了就是够了。”
示威者在周二升级的行动中与警察发生激烈冲突。根据官方消息，12名警察受伤，18名抗议者被拘留。现场目击者称，警方使用了催泪瓦斯和胡椒喷雾，抗议者则以石块、鸡蛋和其他物品还击。内政部长贝斯福特·拉马利亚里随即发声，谴责“针对警察的破坏行为和犯罪暴力”，强调警察也是公民，是家庭的一员，攻击警察就是攻击国家。不过，这番表态未能平息民怨。对于许多示威者而言，用暴力砸碎警车车窗，只是用极端方式表达一个朴素诉求：当政府长期漠视民意时，人们别无选择。
把视线拉回商业逻辑，这座度假村承载的野心并不小。阿尔巴尼亚政府反复提及“高端旅游市场”和“欧盟成员身份”，将此次开发视为国家转型的跳板。冷战结束后，这个巴尔干国家一直试图摆脱欧洲穷亲戚的标签，引入外部资本打造时尚旅游业就是路径之一。库什纳的关联公司看中的正是这片尚未被过度开发的海岸线。在他们眼里，废弃岛屿不是生态敏感区，而是待雕琢的璞玉。但“火烈鸟革命”揭示出一个经典矛盾：当外来资本的巨轮驶入一片原生态海域时，当地人看到的往往是掠夺，而不是救赎。
回过头看，这场冲突撕开了三道裂痕。第一道裂痕在环保和发展之间。火烈鸟栖息地可能因施工、游艇往来和污水排放而退化，而开发者承诺的环境评估至今未能让反对者信服。第二道裂痕在民众与政府之间。抗议者要求总理辞职的呼声，说明公众对决策透明度的怀疑已超出单一项目范畴。第三道裂痕在市场与民意之间。一个由美国前总统女婿关联的项目，在巴尔干半岛激起如此激烈的反抗，多少说明地缘政治阴影下，外来投资项目更容易被贴上“强权”标签。无论库什纳团队最终能否拿到建设许可，周四那辆被砸碎车窗的警车，已经像一枚活体广告，把这个高端度假村与暴力、胡椒喷雾、火烈鸟纸板牢牢捆绑，传遍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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