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云的老登，熬出了金饭碗

这两天，彭博社报道了一条消息：Meta正在搭建名为“Meta Compute”的云计算业务，打算把富余的AI算力卖给外部客户。

消息出来后，Meta股价涨了8.81%，但原来算力板块的香饽饽们，费城半导体指数暴跌超6%，CoreWeave和Nebius这两家靠“卖GPU时间”为生的公司跌了13%到17%，存储龙头也大幅回撤，美光、闪迪跌幅都超过10%。

Meta为什么要这么做，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小扎不想all in AI了，所以用不上那么多算力，准备出租了。

不能说不对吧，毕竟有马斯克租算力的前车之鉴，小扎之前也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们觉得建设过度了，那么这也是一个可选方案。”

但你浪哥认为，这新闻很难说明AI泡沫要破了、算力不稀缺了，更值得留意的是另一个行业趋势：云服务的作用变了。

经纬创投有篇分析就指出来，Meta之前花了太多钱（1450亿美元），建了太多数据中心，所以需要做云来兜底，把“赌输全赔”变成“赌输还能收租”。

这确实是meta独有的问题。微软有Azure，谷歌有GCP，亚马逊有AWS，这几家虽然也砸千亿美元建AI基础设施，但这些投入有云收入直接对冲，反正建多了，多卖点算力就行。而Meta从创立到今天，都是一家纯粹toC的互联网公司，此前的每一分钱基建投入都是纯成本，没有任何部分是对外销售的产品，现在终于也需要做云服务这样的toB生意了。

回头看，那些做了十几年云服务的互联网公司，在AI时代突然发现，这个曾经被嫌弃高投入低回报的苦业务，现在成了一张很好的算力“对冲期权”。

01

苦生意开始熬出头

说起云服务，回头看，还是要给王坚说一声respect。

2009年，王坚从微软亚洲研究院加入阿里，要做一套自主的云计算操作系统“飞天”，马云拍板支持，公司内部大部分人觉得这是在烧钱。

阿里云随后经历了四年炼狱。2012年前后，在飞天系统攻坚5000台服务器集群瓶颈期，团队成员离职率超过80%，内部把阿里云叫做“骗子部门”，高管们甚至准备好了等马云一声令下就拆分抢人。马云顶住压力放了一句话：“每年投10亿，投10年，做不出来再说。”

一直扛到2013年双11，飞天系统终于撑住了数亿用户的瞬时流量洪峰，质疑声才开始退散。即便如此，阿里云直到2021年才第一次实现季度盈亏平衡，从成立算起，亏了整整11年。

腾讯云起步更晚，而且被长期质疑“没有toB基因”。腾讯是做产品起家的公司，产品经理文化根深蒂固，让这样一家公司去服务企业客户，跟让博尔特去跑马拉松差不多。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互联网行业的共识是：云是一门苦生意。投入大、回报慢、毛利低、客户难伺候。没有网络效应，不像规模经济，赚的都是辛苦钱。

但这些年里，阿里云和腾讯云建立起一整套成熟的企业销售和客户成功体系，这东西听着很无趣，但都需要时间堆出来，没法速成。你不可能花三个月建好一个SOC 2认证体系或拿下等保三级认证，也不可能花半年训练出一支能跟大企业IT部门打交道的销售铁军。

Meta虽然坐拥几万张GPU，想做云服务也没那么简单，最主要就是缺少对应的组织能力和客户生态，所以短期路径只能是做“批发型”算力，面向少数大客户签长期合同，本质上是当算力的二道贩子，而不是像AWS那样提供自助注册、按需使用、几百种服务的完整云平台。

后者需要的积累，短时间补不上来。

回到今天的坐标系下看：AI时代，算力基础设施的价值被重新发现了。但“有算力”和“能把算力变成对外服务卖出去”之间，隔着一整条组织能力的鸿沟。这条鸿沟恰恰是当年那些“不性感的投入”挖出来的。

阿里云现在是中国AI大模型厂商最大的算力底座之一。不光是因为它有卡，更因为它有完整的IaaS层能力，包括算力调度、弹性伸缩、高可用保障、安全隔离、合规托管等。企业把模型部署在阿里云上，买的不是一堆GPU，是一套生产级的运行环境。

腾讯云在IaaS层的底子比阿里薄一些，但在B端市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同样建起了一套完整的可对外售卖的基础设施能力。

02

笨功夫才是护城河

不过，国内的云服务也有个异类，就是火山引擎。

在互联网时代，火山云基本是小透明，到了这两年，火山引擎在大模型市场突然爆发。2024年率先搞起价格战，把千Token价格打入“厘时代”；到今年，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调用量达180万亿，火山引擎MaaS在中国公有云市场份额达49.5%。

看上去好像找到了速成的方法，但前两天虎嗅有篇稿子，点出一个关键事实：字节自身拥有抖音、今日头条、豆包App等海量C端产品，这些产品的AI功能调用天然计入豆包大模型的统计口径，相当于左手倒右手的内部流转。

这里得解释两个术语，这是理解火山引擎和阿里云本质差异的关键。

IaaS（基础设施即服务）：你可以理解为“卖电”。卖的是最底层的算力、存储、网络资源。客户拿到手的是“一台虚拟的电脑”或“一组GPU集群”，在上面跑什么、怎么用完全自己决定。这一层的护城河在于规模、稳定性、安全性和网络覆盖，都是靠十几年物理投入和工程积累堆出来的重资产。

MaaS（模型即服务）：你可以理解为“卖灯泡”。卖的是包装好的AI模型调用能力。客户不用管底层有几张GPU、集群怎么调度，只需要调API、按Token付费。火山引擎的方舟平台就是典型的MaaS，客户用的是豆包的模型，按调用量付钱。

两者的区别在于“底盘”的厚度。

IaaS是地基，你的GPU集群、网络互联、电力冗余、安全隔离，这些东西别人想做要投几百亿、花五到十年。Meta想做云做不了，卡的就是这一层。所以IaaS的护城河是物理性的，来自时间和重资产的积累，越老越深。

MaaS是上层建筑，模型好不好、价格低不低、API好不好用，这些很重要，但竞争壁垒相对薄。模型会迭代、价格会打平、API体验会趋同。你今天用豆包，明天可以切到deepseek或智谱，迁移成本不高。

火山引擎在MaaS层面确实领先。它的模型能力强、定价激进、产品迭代快。但就像虎嗅稿子指出的，它在IaaS层的积累远弱于阿里和腾讯，“仅靠API层的MaaS难以深度绑定大客户，更难支撑长期营收增长”。

打个比方：阿里云像是修了十几年的高速公路网，现在AI时代来了，车流量暴增，路网马上能变现。火山引擎像是在高速路上开了一家服务很好的加油站，客流大、口碑好，但路不是它修的。一旦车流量的方向变了，或者有人在旁边又开了一家更便宜的站，客户说走就走。

三家的位置差异，归根到底是一句话：阿里云和腾讯云卖的是“跑道”，火山引擎卖的是“跑道上的服务”。前者的切换成本高、客户黏性强、随着AI渗透加深会自然增长；后者声量大、增速快，但可替代性也更高。

MaaS当然很重要，这是大模型商业化最快的路径，也是客户最先感知到价值的层面。但如果要下一个关于“谁在AI时代更安全”的判断，浪哥认为，一定是那个把IaaS底盘修得最厚的人。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的？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说：所有曾经的积累，在新时代都会被重新定价。

那些年扛过的质疑、亏过的钱、熬过的寒冬，在AI算力成为新的硬通货的今天，终于从负债表翻到了资产表的另一边。

所以浪哥最近有个感慨是，AI时代很多人唱衰老登，这可能是搞反了，反而是那些在某方面基础扎实、有很深积淀的人和公司，在AI时代会更有价值。

别看不起老登，虽然不性感了，但那些下过的笨功夫，以后可能都是独特的护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