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追讨9990亿，北约报告：美国钱花自己身上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周四一早再次向美国盟友“开账单”，并通过他偏爱的、也是由他本人拥有的社交平台高调发出。特朗普当天上午在“真实社交”上写道，美国“在北约上的花费远远超过其他任何国家，为的是保护他们，却没有从中得到任何好处”。

随后，他列出一组数字：美国9990亿美元，英国905亿美元，法国665亿美元，意大利488亿美元，波兰443亿美元，并补上一句：“荒谬！”北约领导人将于下周在安卡拉举行峰会。此次峰会本已承受多重压力，包括盟友拒绝加入美国对伊朗的战争、围绕格陵兰的争端，以及数月来总统不断威胁要彻底退出北约。

更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把北约描述成一项由美国出于善意资助的慈善事业，而不是赤裸裸的利益安排。如果真是前者，北约根本不会存在。

如果按绝对金额衡量，这种失衡无可否认，而且差距极大。按照北约的统计，美国2025年的国防支出将达到9800亿美元，超过其余30个武装盟友的总和，后者合计约为6080亿美元。这种差距已定义了北约政治十年之久。关于“分担责任”的抱怨，理应得到比许多北约辩护者——尤其是欧洲各国首都中的辩护者——更多的重视。

而且，特朗普的施压也确实产生了效果。在2025年海牙峰会上，各盟友承诺到2035年将国防投入提高到国内生产总值的5%，其中3.5%用于核心军事需求，最多1.5%用于更广义的安全支出。

欧洲盟友和加拿大在2025年将国防支出按实际价格计算提高了近20%，按2021年价格计算已超过5710亿美元。所有盟友也首次全部达到或超过此前2%的门槛。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今年3月也承认：“长期以来，欧洲盟友和加拿大过度依赖美国的军事实力。”作为北约负责人，他实际上认可了美国抱怨背后的基本前提。

富裕盟友当然不应把美国力量视为一种永远存在、理所当然的背景条件。一个严肃的联盟，不能建立在某一个国家承担风险、出资发展高端能力、默默吞下国内政治压力，而其他国家只是追赶——甚至在口头承诺之下未必真在追赶——的基础上。

而且，这一承诺还有一个明确检验点。海牙峰会设定的路径将在2029年接受审查；如果欧洲只是把新增资金变成好看的比例数字，而没有转化为可部署的能力，那么这种交易式批评就有理由再次被认真对待。不过，北约不能在美国人的认知中被简化成一笔纯粹的沉重开支。

在总统的算法中，“在北约上的支出”这一说法本身就带有误导性。成员国真正支付给北约这个组织的钱——也就是北约用于总部、司令部和共享基础设施的共同预算——2026年总额约为63亿美元，其中美国承担约15%，不到10亿美元。

特朗普清单上的其他数字，都是各国为本国军队所作的支出，这才是他真正抱怨的内容。白宫看到的是，欧洲维持相对慷慨的福利支出，同时盟友国防预算又显得疲弱，于是把这种局面视为一种通过北约实现的美国补贴：由美国纳税人担保、靠债务维持的和平红利。

但在那份表格中，柏林最近一次上报的数据是2024年的937亿美元，这是欧洲最大的国防预算，高于英国。德国2025年的数据被标注为“尚未提供”，这或许解释了它为何没有出现在特朗普列出的名单中，但无法解释他对德国作出的判断。

同一份报告的人均支出表还记录了北约历史上的第一次：挪威如今的人均国防支出已经超过美国。特朗普挥舞的这张“收据”，除最高那一项之外，几乎在每一行都与他的说法相矛盾。

北约的核心承诺迄今只被启动过一次。而正如那些对华盛顿感到沮丧的盟友反复提醒的那样，这一次正是为了美国。2001年9月11日袭击发生后，北大西洋理事会于10月2日认定这构成对所有成员的攻击，随后启动了《北约条约》第五条。

回应相当直接而有力：盟友同意采取8项支持措施，“鹰援行动”派出7架北约预警机，由来自13个国家的830名机组人员执行超过360架次任务，在美国领空巡逻。其他盟友也在阿富汗与美国并肩作战，包括英国在内，一些国家损失了数百名军人，并为这场战争花费了数百亿美元。

北约最著名的安全保证，曾调动飞机、机组和情报来保卫如今被告知“什么也没得到”的那个国家。怀疑者或许会说，那已经是25年前的事了；而在今年春天的伊朗问题上，盟友并未响应特朗普的要求。尽管这一要求是非正式提出的，也不在北约框架内，但特朗普曾要求盟友为“持久自由行动”提供实质支持。

自3月以来，特朗普一直愤怒地称北约是一条“单行道”，因为成员国拒绝加入对伊朗的战争。但北约是一个防御性条约，其设立目的在于应对成员国遭受攻击，而不是为某个成员国自行选择的战争提供兵员。按其真实职能来看，盟友不参战，恰恰说明这一机制在正常运转。

即便拒绝直接参战，联盟仍以多种方式承托了这场战争。美国国会两院军事委员会的共和党主席都称赞德国为美国针对伊朗的行动提供了“无缝的通行、基地和飞越支持”。根据北约最高军事指挥官的证词，盟友的防空系统还击落了射向土耳其的伊朗弹道导弹。所谓“单行道”，通常不会在两个方向上都承载你的轰炸机。

北约更深层的价值，在于它把地理位置转化成了美国的全球投送能力。美国空军在欧洲的主要行动基地包括英国的莱肯希思和米尔登霍尔、德国的拉姆施泰因和施潘达勒姆、意大利的阿维亚诺、亚速尔群岛的拉日什，以及土耳其的因吉尔利克。

今年3月，在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一场有关全球兵力态势的听证会上，美国欧洲司令部司令、同时也是北约欧洲盟军最高司令亚历克苏斯·格林克维奇将军表示，他所在司令部的核心任务，是利用欧洲的战略优势——包括其地理位置、集体军事实力和经济能力——来保护美国的重要利益。他的前任说得更直白。

克里斯托弗·卡沃利将军在同一个委员会作证时表示，欧洲的通行、驻军和飞越安排，使美国能够“不仅在欧洲内部，而且在全球范围内投送美国作战力量”，而且这些安排在2024年保卫以色列时被证明至关重要。导弹防御体系也以钢铁和雷达说明了同样的道理。

北约的弹道导弹防御盾牌，把共同出资的资产与美国的投入结合在一起。2024年7月，位于波兰雷兹科沃的“宙斯盾岸基”设施宣布具备任务能力；与之配套的还包括罗马尼亚的同类设施、从西班牙罗塔港出航的美国海军驱逐舰，以及土耳其库雷吉克的预警雷达。

此外，北约表示，其核威慑依赖于前沿部署在欧洲的美国核武器，并由盟友提供飞机和基础设施支持，同时华盛顿对这些武器保有“绝对控制和保管权”。欧洲盟友当然从美国核保护伞下获益巨大。但美国同样从能够在欧洲与北约盟友共同部署其武器中获得战略优势。

一个获得基地、雷达、港口、机场、飞越权、纵深作战空间和政治掩护的国家，显然得到了回报。这种回报并不能抹去成本，但它解释了这些成本为何存在。而其中并不包括“慈善”这一理由。与军队和导弹相比，经济层面的理由听起来没那么强硬，因此常常被忽视。但它同样坚实。

按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数据，2025年美国与欧盟的货物贸易总额估计达到1.05万亿美元，2024年的服务贸易又增加约5000亿美元。这是全球最大的商业关系之一，建立在约4.5亿消费者构成的市场之上。

北约并不是一个全副武装的贸易协会，但这些数据说明，美国在一个保持稳定、开放并与华盛顿而非其他大国保持一致的欧洲，拥有多么巨大的利益。也正是在这里，“保护”一词开始变得具有误导性。美国并不是在守卫一座遥远的、靠战后感恩维系的博物馆。

它保护的是自身最重要的经济区域之一，是本国军队机动所依赖的基础设施，也是一个政治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正如伊朗战争所显示的那样，即便盟友政府拒绝加入美国的战争，它们仍会为美军行动保留跑道和通道。因此，在安卡拉峰会期间以及此后，更有说服力的论点应是一笔硬性的交易。

特朗普坚持要求盟友承担更多责任，这一点没有错；海牙峰会后的支出曲线已经表明，这种施压确实有效。但他把北约说成是美国为陌生人提供的一项恩惠，这就错了。因为这个联盟为美国提供了前沿防御、行动通道、部署部队所需的导弹防护，以及围绕庞大经济关系形成的安全屏障。

慈善要求感恩，而交易则可以重新谈判，不必假装这项资产毫无价值。特朗普或许是在用他一贯的极限施压式交易风格对待北约。但一个聪明的谈判者，在威胁撕毁租约之前，首先会给这项资产准确定价，尤其是在它对自己如此重要、失去后自身也难以维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