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三百藩之久保田藩（88）摆烂藩主，佐竹义敦，开创秋田画派

文章来自于 公众号：大禹的历史城堡

前文讲到，“秋田骚乱” 落幕的第二年，年仅三十六岁的佐竹义明就离世了。义明去世后，葬于如今秋田市的天德寺。

国不可一日无主。佐竹义明身故后，依照父死子继的传统，其长子佐竹义敦继任久保田藩第八代藩主，同时也是佐竹家第二十六代当主。

佐竹义敦（さたけ よしあつ）

佐竹义敦初名义直，幼名秀丸，通称次郎，生于宽延元年（1748 年）。值得一提的是，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便在这一年出版。他的生母为佐竹义峰之女。

这里顺带提一句题外话。在前几篇内容中，我多次提及江户中期的数次饥荒，而这些灾荒的诱因，几乎都与极端天气息息相关。彼时的气候异常并非日本独有，整个东亚地区都深陷反常气候的影响之中。

佐竹义敦出生的 1748 年，正值清朝乾隆十三年，中国也因极端天气爆发了大规模饥荒。

这一年夏季，华北地区遭遇罕见酷暑，北京最高气温一度达到 44.4℃，酷暑肆虐之下，“道路行人多有毙者”。山东、河南等地连续数月滴雨未下，大范围旱灾暴发，田地干裂荒芜，大量百姓流离失所，被迫向北迁徙求生。

为安置流民、稳定民生，乾隆帝特旨开放山海关，允许受灾难民迁居热河、盛京等地。

同年，四川汶川、大小金山一带接连发生地震。层层叠加的自然灾害，进一步引发了清代全国范围内的饥荒与瘟疫，足以见得这一时期东亚整体气候的极端反常。

言归正传。宝历八年（1758 年），佐竹义明离世，年仅十岁的佐竹义敦正式接任久保田藩藩主。

这一年的世界局势亦是风云变幻。欧洲七年战争进入关键决胜阶段，普鲁士的腓特烈二世深陷俄国、法国、奥地利三国联军的围攻；印度及北欧战场，英法两国的殖民争夺也进入白热化。

在中国，乾隆帝平定准噶尔部后，随即任命兆惠为定边将军，率军继续征讨、平定大小和卓叛乱。

反观久保田藩，年少继位的佐竹义敦，接手的却是父亲佐竹义明留下的一副烂摊子。

历经连年饥荒的重创，再加上藩札风波引发的骚乱，久保田藩人口锐减、良田荒芜、政务废弛、民生凋敝。彼时的藩国，亟需一位励精图治的明君带领百姓重整山河、走出困境。

可遗憾的是，久保田藩等来的不是中兴英主，而是一位痴迷丹青的画家藩主。

其实这也并非佐竹义敦一人之过。纵观江户时代的各藩大名，早已不复战国武将的雄才大略与杀伐气魄。虽说不至于像后世八旗子弟那般颓废奢靡、玩物丧志，但真正能够勤政爱民、锐意改革的藩主已然寥寥无几。

在这样消极颓靡的时代氛围中，年仅十岁的孩童，自然无力扛起整顿藩政、振兴领地的重担。无力扭转颓势的他，索性不再纠结于糜烂的藩务，将所有心力与热忱，都投入到了自己挚爱的绘画之中。毕竟彼时的久保田藩已然积重难返，再糟糕也难坏当下的局面。

佐竹义敦潜心研习的，是当时画坛正统主流 —— 狩野派绘画。上有所好，下必趋之。身为藩主的义敦极度推崇狩野派，也让藩内一众绘画爱好者迎来了崭露头角的契机，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久保田藩藩士小田野直武。

小田野直武出身于佐竹北家管辖的角馆城城下町，幼名长治，通称武助。其家族世代侍奉佐竹北家，属于佐竹北家的与力给人。

这里简单科普一下江户时代的 “与力给人”。这是辅佐上级官员的专属职役，属于御家人层级，享有佩刀、骑马的特权，因其标配马匹，所属单位也被称作 “寄骑”。

江户时代的与力，核心职能近似于后世的警务人员，主要负责辖区治安维护、案件查办、文书处理等各类庶务管理工作。

当时的“与力”分为两类。第一类为 “内与力”，是各级主事官员的私人家臣，俸禄由主家发放，可跟随主家调任、离职，自由度更高。推测小田野直武便属于佐竹北家的内与力。

第二类是 “普通与力”，由幕府将军直接指派，配属给各奉行、主事官员，俸禄由幕府统一发放。这类与力的俸禄虽不及内与力，却往往手握更大的公权力。

值得注意的是，江户时代的与力，身份地位早已不同于前代。镰仓时代的“与力”，本意是驰援协助大名作战的外援势力，后续逐渐演变为依附于各大名的地方土豪武装集团。

由于多数与力属于后期归附势力，并非大名的嫡系家臣，因此各大名对其始终秉持拉拢与防范并重的态度。这些手握领地、势力不俗的土豪武装，常因利益分配不均发动叛乱，是地方治理中不可忽视的不稳定因素。

这一时期的与力，除了归附的地方豪强外，还有部分身负大名实力的领主，受幕府调配隶属其他主将麾下听令，这类人群也被称作 “与力大名”。

例如织田信长麾下，河尻秀隆、森长可配属织田信忠军团，前田利家、佐佐成政归属柴田胜家军团，细川藤孝、筒井顺庆隶属明智光秀军团，各方势力各司其职，组建起完整的方面军作战体系。

由此可见，江户之前的与力，与江户时代职业化、公职化的与力，职权、地位、属性截然不同。

说回小田野直武。他自幼酷爱绘画，天赋出众，早年便师从藩属画师武田圆硕，研习的画派与藩主佐竹义敦一致，同为正统狩野派。

随着画技日益精湛，小田野直武的声名日渐显赫，也得到了佐竹北家当主佐竹义躬，以及同样痴迷狩野派绘画的藩主佐竹义敦的赏识与器重。

君臣二人因画结缘、志趣相投，随后携手开启了全新的艺术探索 —— 研习西洋绘画技法。

在佐竹义敦的授意与支持下，小田野直武拜入平贺源内门下，系统学习西洋画技法，还参与了平贺源内挚友杉田玄白的著作《解体新书》的插图绘制工作。学成归国、重返秋田后，佐竹义敦与小田野直武联手编撰了《画法纲领》《画图理解》等西洋画论典籍，这也是日本历史上首部系统总结西洋绘画理论的专业著作。

与此同时，佐竹义敦潜心创作，留下了《松上唐鸟图》（日本重要文化财产）、《燕子花与剪刀图》《竹上文鸟图》《湖山风景图》等诸多传世画作，同时绘制大量写生手稿，整理汇编为《写生帖》。

二人共同开创的西洋风格画风，被后世称作 “秋田派”，也叫 “秋田荷兰画派”。该画派深受西洋铜版画艺术影响，以层次清晰、明暗对比鲜明的阴影质感为核心特色。为彰显自己的艺术追求，佐竹义敦还特意取画号 “曙山”。

本篇提及的平贺源内，是助力秋田画派诞生的关键人物。他究竟是何许人也？

下一期，我将详细介绍这位传奇人物。若篇幅充裕，我还会补充讲解佐竹义敦在位期间的藩政举措，还原这位画家藩主的完整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