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用芭蕾艺术构筑独具东方韵味的中国故事?

7月4日至5日，广州芭蕾舞剧院年度原创力作、2026年广州艺术季重点展演剧目《归义》，将登陆广州大剧院歌剧厅。这部融汇中西美学的原创芭蕾大戏，以敦煌壁画为蓝本，以芭蕾为语汇，穿越千年时光，解码藏在大漠丹青里的家国大义，让一段尘封的河西往事、一场赤诚的归义初心，在足尖舞动间重焕新生。

不同于常规舞台作品的浅层叙事，《归义》以当代芭蕾舞语汇为基础，融入中国传统元素，采用写实与写意交织的叙事方式，全剧围绕“归”与“义”两个精神内核展开，展现个人在历史洪流中的选择与坚守，表达对民族大义、文化认同与心灵归属的深切礼赞。

作为广州文艺界原创实力的重磅呈现，《归义》集结斩获“五个一工程”“文华大奖”“荷花奖”等国家级重磅奖项的顶尖主创团队。艺术总监邹罡、编剧许锐、总编导欧思维、服装设计阳东霖等核心创作者此前接受南都专访，分享这部芭蕾新作的幕后故事。

在沉浸式的舞台意境里，观众可沉浸式邂逅敦煌大漠的孤烟落日、石窟流光的斑驳璀璨，聆听千年前河西儿女坚守初心、奔赴大义的精神回响，读懂刻在华夏血脉里的归属感与使命感。

　　创作缘起

　　第156窟壁画，千年归义初心

敦煌，是丝绸之路上的文明坐标，是多元文明交融碰撞的文化沃土。千年以来，这里见证了佛教文化与中原文脉的深度交融，接纳了西域乐舞的灵动风情，也承载着华夏文明向外传播的滚烫足迹。无数丹青落笔石窟，留存下跨越时空的美学瑰宝与历史记忆，而莫高窟第156窟的《张议潮统军出行图》，是敦煌洞窟中为数不多的、以世俗历史为题材的作品，真实记载着晚唐时期民族英雄张议潮率领河西百姓，千里回归大唐版图的壮阔历史。

因历史文献的极度稀缺，这幅壁画留给后世的是一个宏大却模糊的历史剪影，但“归义”二字重千斤，它所蕴涵的精神力量意义隽永。

据编剧、北京舞蹈学院院长许锐介绍，《归义》的创作，正是为填补历史叙事的留白，激活壁画背后的精神力量。广州芭蕾舞剧院团队以芭蕾为媒介，跳出史料的残缺与局限，聚焦乱世之中普通人的坚守与抉择，演绎华夏儿女于困顿中守本心、于磨难中赴大义的生命韧性，让“归巢向义”的千年信念，穿透岁月尘埃，在当代舞台熠熠生辉。

　　艺境革新

　　足尖载韵，演绎东方芭蕾美学

以西方芭蕾之形，载东方文化之魂，是《归义》最动人的艺术突破，也是主创团队始终坚守的创作初心。如何用芭蕾艺术构筑独具东方韵味的中国故事?在总编导欧思维的创作构想中，这部舞剧绝非简单的历史复刻，而是一场传统与当代对话、东方与西方交融的艺术革新。

为让宏大的历史叙事落地生根，主创团队匠心采用“以小见大”的叙事手法，虚构了归义军信使队伍中一名普通少年士兵的形象。整部舞剧以小人物的征途为线索，以一介平凡信使的跋山涉水、风雪兼程，串联起千里河西归唐路。前路漫漫、险象环生，少年有畏惧、有犹豫、有彷徨，却始终坚守使命、不负初心，这份平凡人的赤诚与坚韧，正是千年前河西百姓万众归心、誓死向唐的真实缩影。

在舞蹈语言的打磨上，《归义》实现了中西艺术的深度破壁。团队大胆突破古典芭蕾的固有语汇，将西方足尖的轻盈灵动、中国古典舞的身韵雅致、当代舞的细腻共情完美融合。舞者的一颦一笑、一举一止，皆藏敦煌风骨:既有石窟画师的飘逸灵动，有西域牧羊女的温婉恬静，亦有沙场将士的坚毅凛然。写实的叙事场景与写意的精神意境相互交织，让舞蹈彻底摆脱技巧的束缚，成为传递情感、诉说家国的核心载体。

这种“中西融合、芭蕾本土化”的尝试，也并非广芭的首次探索。此前，广芭原创芭蕾舞剧《家园》中，主创团队就曾大胆创新，将粤剧水袖、南拳、英歌等独具特色的岭南非遗元素，与古典芭蕾的足尖技巧有机融合，成功实现了“地域身体文化的芭蕾式呈现”，让观众看到了芭蕾艺术的多元可能性。而在《归义》的创作中，这种“芭蕾语言本土化”的创作理念，得到了进一步的延续与深化。

而此次视觉与听觉的全方位赋能，更让整部舞剧的东方意境拉满。欧思维强调:“舞剧将从身体、视觉、听觉三个维度打造独特的舞台语言，让观众仿佛置身大漠，感受那段悲壮历史的温度。”服装设计阳东霖在敦煌古制服饰的含蓄厚重与芭蕾舞蹈的线条美感之间精准平衡，复刻壁画原貌古韵的同时，删繁就简、优化版型，最大化释放舞者的肢体表现力。而舞美以大漠灰、山河黄为基调，借光影流转、布幔层次描摹戈壁苍凉、山河辽阔，还原人物心境的跌宕起伏。风声、马蹄声、战鼓声交织相融，听觉叙事与舞台画面深度咬合，让观众沉浸式置身千年沙场，触摸历史的温度与厚度。

艺韵长存

　　一舞惊鸿，“虽远必归”的千年回响

“归义军的‘归义’，从来都不只是‘回归故土’的行动，更蕴含着对‘民族大义’的坚定坚守。”剧评人、越秀区作协副主席李远谋如此解读这部舞剧的精神内核，“‘虽远必归’——这种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要踏上归途的信念，既是千年前将士们的无悔选择，也是今天每个人在坚守心中信念时都能感同身受的精神共鸣。”

而从近日发布会现场的片段展演中，更可一窥全剧风骨。女群舞翩然舒展，勾勒西域大漠的苍凉浪漫；男群舞铿锵有力，尽显归义军士的铁骨铮铮。一柔一刚，一韵一骨，让敦煌美学的极致、芭蕾艺术的纯粹、家国情怀的滚烫，尽数绽放舞台。

一眼千年，一舞惊鸿。从壁画中的旌旗猎猎，到舞台上的足尖铿锵；从千年沙海的家国守望，到湾区舞台的文化传承，《归义》以芭蕾为桥，传递了跨越时空的家国情怀，连接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

舞台之上，舞蹈演员们以足尖重新演绎敦煌壁画的动人故事，让现场观众近距离感受芭蕾艺术与中华文化的独特碰撞。

舞台之下，《归义》能否真正推开“用艺术读懂中国、用芭蕾连接世界”的大门，或许还要等待舞台公演的检验。但可以确定的是，当足尖在黄沙大漠上起舞，历史不再沉默，精神得以存续与传承。　

采写:南都记者 吴凤思

图片由受访方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