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如果让你闭眼想象几亿年前的南极，出现的画面大概不是冰天雪地，而是一片潮湿闷热的热带森林，蕨类植物疯长，昆虫嗡嗡穿梭——这可不是小说设定。科学家从地质记录里发现的证据表明，南极洲的气候确实曾经暖得像今天的雨林。可为什么今天它变成了一片冻土大陆？一个流传更广的故事是：大约3400万年前，冰川突然在东南极洲疯长，自此再没真正撤走。至于什么扣动了那一下“速冻”扳机，科学界在很长时间里都觉得说不清楚。
最近，一项发表在《科学》（Science）上的新研究试着从一个更古老的答案里找线索：冈瓦纳超大陆的裂解。这项研究的领衔作者、南安普顿大学地球科学家托马斯·格农（Thomas Gernon）说：“大约5000万年前，因为地壳抬升，南极内陆高地经历了一次重大变化。这确实很酷——我们可能看到了某个临界点，让南极内部变得更容易形成冰盖。”
明尼苏达大学德卢斯分校的地质学家约翰·古奇（John Goodge）也评价，这项新研究“真正强调了构造作用”在驱动冰盖生长这类变化中的分量。虽然古奇没直接参与这项研究，但他认为这是一种不错的思路：不只看到冰川形成的多个推手，还能回看东南极洲的构造历史，看看什么东西可能最先搅动了这一锅汤。
这个故事得从侏罗纪说起。距今2.01亿到1.43亿年前，冈瓦纳超级大陆开始四分五裂，各大陆像拼图碎片一样漂移。就在这期间，裂谷事件触发了一种叫“地幔波”的过程。你可以把地幔波想象成从裂谷带向外扩散的深层波动，它们在地球岩石圈下方缓慢蔓延，耗时数百万年。其中一个后果是：地幔波能把岩石圈底部的岩石“抠”下来，剩下的岩石层像被卸了负重一样，慢慢向上拱起，形成高海拔地貌。
格农最初并没想研究南极冰盖的起源。他先是在2024年《自然》（Nature）上发表了一项关于非洲南部的研究：当地那些高耸的断崖和高原，就是冈瓦纳裂谷地幔波抬升的产物。“当一块大陆的碎片掉落出去，地表就会有反应——抬升、侵蚀，像非洲南部就出现了异常高的海拔。”格农这么解释。然后他灵光一闪：冈瓦纳时期，南极洲和今天的非洲南部可是挨着的邻居，地幔波这一套在非洲行得通，在南极会不会也行？
他买来一张南极地形纸图，摊开一看就愣住了——相似度高得离谱。非洲南部那幅由陡峭断崖托起一片高海拔大地的图景，在南极的毛德皇后地海岸几乎被“复制粘贴”了过来：一道陡立的悬崖正对着一大片高高隆起的内陆台地。
由此，研究团队提出一个层层推进的推测——没错，是推测，因为再合理的假说也得面对来自冰盖底下岩石记录的真枪实弹检验。这个推测可以拆成几个台阶：
第一步，侏罗纪时期，冈瓦纳大陆裂开时产生的裂谷事件，向外辐射出地幔波。这些地幔波挪动了东南极洲下方的岩石圈根部，导致这个地区在随后几千万年里慢慢抬升。第二步，到了大约5000万年前，这一带已经隆起了相当高的海拔，低温、高海拔的条件让积雪更容易常年不化，慢慢压实成冰。第三步，3400万年前的大规模冰川跃升可能正好踩在这个抬升后的地形门槛上——海拔够高，温度够低，水源也够，冰盖扩张的“基础设施”都齐了。
这个假说并不否认二氧化碳下降、洋流变化等其他因素，它只是给了一个更深层的地形前提：如果没有侏罗纪时期的撕裂与抬升，即便气候变冷，东南极洲会不会还是那个样子，就要打个问号了。研究人员也说得很克制，他们只是认为早期构造抬升让它变得“更容易”形成冰盖，而不是说抬升“导致”了冰川。这就是科学叙事里该有的分寸。
那么，接下来还有什么悬念？目前能得到的直接证据主要来自冰盖外围的地质露头和地球物理探测，南极大陆最核心的岩层上还压着几千米厚的冰。要把地幔波抬升的故事从“合理推测”推到“确凿结论”，还需要更多钻探数据和深部成像结果。换句话说，南极冰盖的剧本可能还有改写的空间，但至少我们开始往更早的时间轴里翻剧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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