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治意大利200多年，伦巴第人的兴衰史藏着多少秘密？

提到中世纪欧洲的日耳曼族群，大部分人能脱口而出法兰克、哥特，却很少有人记得，曾在意大利北部稳坐江山两百多年的伦巴第人。这个消失了上千年的族群，不光留下了名称由来的神奇传说，还深刻改变了整个中世纪意大利的政治格局。今天咱们就来聊聊这段被大多数人忽略的历史。

很多人听过的伦巴第人起源，是个带神话色彩的故事。最早传说他们老家在斯堪的纳维亚的斯卡达南，首领带着全族南下找活路，落脚之后被当地汪达尔人索要贡赋，全族上下没人愿意低头认怂。开打的时候两边拜的神不一样，汪达尔人找奥丁，伦巴第首领的母亲甘巴拉找了奥丁的妻子弗雷娅。按照神的指示，伦巴第妇女把长发披在脸前，远看跟长胡子的男战士一模一样，奥丁直接给了伦巴第人胜利，“伦巴第”就是长胡子的意思，这就是他们名字起源的说法之一。

现在学界早就不认可这种单一族群整体迁徙的说法了。伦巴第人根本不是血缘纯净固定的族群，更像是一路迁徙一路收人的军事政治联盟。这些流传下来的起源故事，更多是用来凝聚族群认同的工具。

考古和基因研究都能证明，公元6世纪确实有一批带着中北欧血统的人群从潘诺尼亚进入意大利。这群迁徙者本身成分就很杂，进入意大利之后还吸收了不少本地人，根本不是血统一致的整体。最早关于他们的文字记录，还是罗马帝国奥古斯都时代留下的。

记录里说当时伦巴第人活动在易北河下游一带，马可·奥勒留时代，他们出现在多瑙河附近，还成了罗马的敌人。之后他们又一度从史料里消失，没人知道具体去向。

直到5世纪末，伦巴第人才再次出现在多瑙河中游，之后辗转到潘诺尼亚定居，还和当地的赫鲁利人起了冲突。打赢赫鲁利人之后，伦巴第在首领瓦科的带领下，靠联姻结盟拉拢了其他日耳曼部落，势力慢慢做大。瓦科之后的国王奥多因，还和东罗马帝国搭上了线，拿到了潘诺尼亚部分地区的定居权。

之后伦巴第人和东罗马签了条约，还帮着东罗马打格庇德人，不少伦巴第人直接加入了东罗马军队，提前摸透了罗马文化。567年，伦巴第人和阿瓦尔人联手干翻了格庇德王国，首领阿尔博因抢了战利品，还娶了格庇德国王的女儿罗莎蒙德。传说里阿尔博因用老丈人的头骨做了酒杯，还逼罗莎蒙德喝酒，这才招来后来的杀身之祸，不过这段故事明显是后世加工的传奇。

568年阿尔博因带着伦巴第人和附属族群攻入意大利，具体来了多少人到现在都没定论。有人说这次迁徙是被阿瓦尔人挤得没办法，也有人说就是盯着意大利的权力空窗来的。那时候意大利刚打完东罗马的收复战争，还遭遇了查士丁尼瘟疫，整个地方残破不堪，阿尔博因的军队推进得异常顺利。

阿尔博因打仗风格又狠又务实，意大利西北部的城市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每打下一座城他就派公爵过去管理。569年拿下米兰之后，波河河谷和托斯卡纳部分地区很快归附，三年之后帕维亚也被攻下，这里后来成了伦巴第王国的首都。阿尔博因建立的联盟刚站稳脚跟就出了问题，麾下公爵的自主权大得离谱。

有的公爵跑去打法兰克，有的公爵南下占了意大利中部，慢慢形成了斯波莱托和贝内文托两个自治公国，很长时间里都和北部的伦巴第王国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东罗马那时候还占着拉文纳、罗马和南部意大利的部分沿海区域，和伦巴第人分庭抗礼。阿尔博因没享受多久胜利果实，572年就在维罗纳被刺杀了。

传说策划这场刺杀的就是他的妻子罗莎蒙德，为父报仇的戏码直接安排上了。罗莎蒙德杀了阿尔博因之后，带着王室宝藏逃去了拉文纳，最后又和同谋互相毒杀，落了个同归于尽的下场。伦巴第王国等到法兰克和东罗马的威胁越来越大，公爵们才坐下来重新选了奥塔里当国王。奥塔里直接用上罗马帝国的传统头衔强化王权，打退了法兰克人的进攻，还和巴伐利亚公爵家族联姻。奥塔里去世之后，他的妻子狄奥多琳达成了左右伦巴第政局的关键人物。

之后一度没了国王，整整十年时间都是各狄奥多琳达嫁给了新国王阿吉卢尔夫，在好几次王位更替里都发挥了大作用。她还推动伦巴第上层皈依了天主教，修了不少教堂修道院，和教皇格列高利一世处得非常好。之后几十年里，伦巴第王国一直在内部权力斗争里打转，和东罗马的冲突也从来没停过。

地公爵各自管自己的地盘。伦巴第人的社会分层清晰得很，国王是最高统治者，握着大片王室领地，靠贵族和官员管理，这些贵族同时管着军事、司法和行政好几摊事。地方和城市都归公爵管，公爵手里的自主权不小。往下数就是自由民、半自由民和奴隶，自由民基本都是要服兵役的战士，还要参加战争、公共事务和法律集会。

意大利本地的罗马居民，大部分地区还沿用罗马法律，只需要给新统治者交税就行。至于自由民到底占总人口多少，学术界到现在也没个统一的说法。伦巴第第一部成文法典，是国王罗塔里在643年颁布的。

法典对各种罪行的处罚写得明明白白，叛国罪大概率是死刑，盗窃纵火伤人这些大多罚钱赔偿，主要目的就是减少家族私斗。法典还明确了伦巴第妇女的地位，日常法律活动大多需要男性监护，结婚之后监护权就转移给丈夫。不过她们也能拥有嫁妆，还享有一定的财产继承权，不能直接说她们地位比其他日耳曼族群的女性更低。

到了8世纪，伦巴第王国又开启了新一轮扩张。国王利乌特普兰德趁着东罗马内部动荡，拿下了意大利中北部不少东罗马的领地，还一度打到罗马城下，伦巴第王国也到了最强盛的时候。真正把拉文纳打下来，把教皇逼得去抱法兰克大腿的，是后来的国王艾斯图尔夫。

751年艾斯图尔夫拿下拉文纳，接着就向罗马施压，那时候东罗马根本顾不上教皇，教皇只能扭头找法兰克人帮忙。当时法兰克的加洛林王朝已经是西欧顶流的势力，矮子丕平一口答应了教皇的请求。754年艾斯图尔夫调兵抵抗法兰克入侵，根本没顶住，法兰克军队直接打进意大利，击败伦巴第军队包围了帕维亚，逼着艾斯图尔夫签了和约。

哪知道艾斯图尔夫根本没好好履行条约，转头又去威胁罗马。756年丕平再次出兵，又一次打败了伦巴第人，还把打下来的拉文纳等地送给了教皇。这事就是后来有名的丕平献土，也是教皇国形成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

艾斯图尔夫后来打猎出了意外去世，继承人德西德里乌斯统治了伦巴第王国将近二十年。后来德西德里乌斯和教皇法兰克人闹翻，直接招来了法兰克军队再次入侵意大利。774年法兰克国王查理曼攻破帕维亚，伦巴第王国正式灭亡。

查理曼攻破帕维亚之后，直接自称“法兰克人和伦巴第人之王”，成了意大利北部新的统治者。后世总把伦巴第铁王冠和查理曼绑在一起，但是有没有同时代的可靠记录证明他774年正式戴过王冠，还真说不准。南部的斯波莱托和贝内文托公国又存续了很长时间，贝内文托和分裂出来的伦巴第政权延续了好几百年，最后到11世纪才被诺曼人征服。

这段少有人知的历史，其实就是中世纪早期欧洲社会变迁的典型样本。从松散的军事联盟变成成熟的王国，伦巴第人揉合了本族传统和罗马制度，一点点在意大利扎下根。他们的兴衰，也把中世纪早期西欧格局洗牌的过程摆得明明白白，让我们看清从古代到中世纪转型的时候，身份、统治和社会结构是怎么一步步重新塑造出来的。

参考资料：光明日报 伦巴第人与中世纪意大利政治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