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报记者 杨文明
山路蜿蜒，鸟鸣相伴，云南德宏边境管理支队芒允边境派出所民警王勇带着记者漫步犀鸟谷，王勇用两个反差鲜明的场景形容生态警务的变化：
过去，“砰”一声枪响，大鸟应声而落；现在，“咔”快门轻按，犀鸟喂食瞬间定格。
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地处中缅边境，原始森林密布，目前已记录720余种鸟类在此栖息。可早年，山林里打猎者的枪声不时出现。“野生动物，过去是村民用来‘打牙祭’的食物。”王勇说，早年自己上门收枪，阻力不小：有的闭门不见，有的干脆把枪藏进深山。
破解难题的转机，来自德宏生态警务的探索实践。芒允边境派出所立足实际开展工作，统筹生态保护、民生增收和边境稳定，民警巡逻途中随身携带望远镜、普法宣传册。“一边巡查边境动态，一边监测鸟类、收集生态数据，巡逻日志成了专属‘生态台账’。”王勇介绍。
“关键要让群众从‘不敢打’变成‘主动护’!”王勇说，脱贫攻坚期间，盈江县发展观鸟经济，引导石梯村民从过去的打鸟转型变为帮助摄影师拍鸟。
“我们入户宣讲法律法规，警民微信群每日推送生态科普，村寨广播早晚循环播放护鸟宣传内容。”王勇介绍，如今山谷中枪声消失，快门声响起。曾经的猎人密春华，如今转型为村里优秀的观鸟向导：“以前打鸟，现在‘看’鸟护鸟。”
产业转型，思想转弯。王勇说，以前村民眼中，只分大鸟小鸟，“大鸟炖、小鸟舂”；如今，观鸟向导们不仅能叫出上百种鸟的名字，还能说出鸟的习性。40多个观鸟点、50多位持证观鸟向导，再加上20多家民宿，犀鸟谷所在的石梯村吸引带来上万游客，2025年人均纯收入超过1.8万元。
正和村干部胡培松谈话间，隔壁孩子来找王勇，说自家屋檐下的猫头鹰幼崽掉到了地上，申请救助。“过去在野外不安全，现在鸟就把巢筑在了屋檐下。”胡培松说，老一辈口中的食物，如今成为孩子眼中的保护动物。
今年4月，德宏州举办全国首个边境农民生态摄影展，展出石梯、大谷地两村10位农民摄影师的109幅作品。曾经握猎枪的双手，如今也端起摄影设备，珍稀鸟儿飞越林海的画面被一一定格。
最吸引人的，还是犀鸟。走到8号鸟塘前，王勇递给记者一个望远镜，说：“用这个看得更清楚。”远处一棵大树树干上，隐约有个树洞。村里搭建的摄影棚内，“长枪短炮”排成一排，齐刷刷对准树洞，静等雄性犀鸟捕食归来。“一个机位150元，吃饭、住宿另算，一个拍鸟摄影师少说也要给村里带来上千元。”
少了破坏生态的案件，民警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处置求助类警情上。王勇说，如今最主要的警情一是野生动物救助，二是游客求助。今年3月，一名外地观鸟者在山林不慎遗失价值20余万元的专业镜头。焦急之下，观鸟向导带他赶到警务室求助。王勇一边在警民微信群发布消息，一边调取监控，没多久，村民便反馈捡到了镜头。
轻声交谈间，雄性犀鸟出现在远处林间。大家很快静下来，只剩相机快门声“咔咔”一片。
(陈敏参与采写)
《 人民日报 》( 2026年07月02日 19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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