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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今年六十六,在外地工地干水电,来回两百多公里,最少俩月才能回家一趟。
前天夜里快十一点,我听见门锁拧来拧去,半天打不开,不用看也知道是他回来了。一身尘土混着汗味涌进屋里,脸上堆着讨好又疲惫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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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炖好排骨、炒了青菜,温在灶上等他。他坐下埋头猛扒饭,两三分钟一碗见底,瘦得锁骨高高凸起,晒得黝黑。问他能在家歇几天,只说后天就得走,隔壁工地催工,耽误一天就换人。
吃完饭他反反复复冲了两次澡,独自趴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闷不作声。躺下时快凌晨一点半,粗糙带满老茧的手搭在我腰上,没两分钟就打起震天的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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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着眼睡不着,摸着他掌心开裂结痂的伤口,心里五味杂陈。
他干外墙水电,一天三百五,四十天工期无休,除去吃喝药费,两个月挣的两万三千块,自己只留三千出头。房贷每月三千六,外孙补习班缺钱,他二话不说跟工友借钱预支工资打给我。血压常年偏高,随身揣降压药,脚手架上头晕硬扛,手指被钢管夹伤、脚踝扭伤,从来报喜不报忧。
一同务工的老周比他小三岁,常年扛重物膝盖积水,干不动只能返乡。老伴私下跟我说,工地超过六十岁本不收,他托人送礼才留下,还被迫签了免责协议,不敢跟家里细说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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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早起煮粥煎蛋,拿出闺女买的肉松细细摆盘,心疼他在外总吃泡面咸菜。他在家短短两天,一刻闲不住,紧晾衣架、检修马桶,把家里所有小毛病挨个收拾妥当,总觉得亏欠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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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清晨天没亮,工地面包车在路口等候,他拎着十年前厂里发的旧帆布包悄悄离开,破洞袜子、半瓶降压药、我偷偷塞的煮鸡蛋全都装在里面。站在窗边看着他蹒跚走远,后背单薄得只剩一层皮肉。
屋里瞬间安静,只剩挂钟滴答作响。剩下半锅凉粥,一件洗不干净的旧T恤,空荡荡的房间只剩我一人。
旁人总问我长年独守家里,心里难道不委屈吗?
哪里会不心酸,可细细算完他每一分血汗,所有委屈全都化成心疼。八年房贷还完他七十五,只盼那时候不用再奔波,日日相守吃热饭。
你们家里也有常年在外打拼的另一半吗?心里是埋怨更多,还是心疼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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