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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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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与此同时,京城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四皇子萧景琰,天子的第五个儿子,封号景王。
这位景王殿下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温润,笑起来像春风拂面,但嘴皮子极毒,夸人和损人能同时进行。
他开始频繁出现在我面前。
第一次是在茶楼,他偶遇我,送了我一盒据说是御膳房新出的点心。
那点心确实好吃,比嫡姐做的杏花糕只差一点点。
第二次是在成衣铺,他恰好路过,送了我一匹料子,颜色是极正的明黄。
他说:“这颜色寻常人压不住,但你穿起来,大概能把月亮都比下去。”
我笑嘻嘻地接了料子,心里想的却是:这人嘴真甜,就是不知道图我什么。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景王殿下的偶遇越来越频繁,送的礼物也越来越贵重。
今天是一对羊脂白玉镯,明天是一匣子南海珍珠,后天是一幅前朝名家的真迹。
说实话,我对他确实有那么点兴趣。
毕竟这人长得好看,说话有趣,出手大方,浑身散发着一种「我是个有品位的纨绔」的气息。
跟他斗嘴很有意思,他损我的时候我也不生气,因为我损回去的时候他笑得比我还开心。
但是吧。
每次景王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总会有另一个人也同时出现。
顾长晏。
他会在街对面的茶馆二楼坐着,隔着窗户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他会在我收下景王礼物的时候,眼底的失落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会在我跟景王说笑的时候,把茶盏捏碎。
每次都捏碎,那得赔多少钱呀。
我都心疼他……的银子。
那天傍晚,景王在酒楼请我吃饭,席间他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剔了刺放在我碗里,笑着说:“沈二姑娘,你嫡姐的生意遍布天下,可你好像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做点什么。不如来我府上做个客卿?”
我正琢磨着「客卿」这个词里有多少层意思,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如实质般扎在我身上。
我偏头看过去。
顾长晏站在酒楼门口,一身玄色劲装,手里的马鞭被他攥得死紧。
他身后是最后一抹晚霞,把他的脸衬得一半明亮一半阴暗,那双眼睛里有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主人抛弃了的大型犬,又像是护食的狼崽子。
他就这么看着我和景王,一言不发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
我挑了挑眉,没太在意。
毕竟我们虽然定了亲,但我一直觉得他娶我是退而求其次。
他跟不跟别人生气,关我什么事?
5
那天夜里,我刚回闺房准备歇下,窗棂上忽然响起了三声轻叩。
我推开窗,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一道黑影就翻窗而入,重重地跪在了我面前。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照在顾长晏身上。
他一身玄衣,发丝微乱,眼眶泛红。
他仰头看着我,喉结上下滚了滚,嗓音沙哑,
“沈明瑶。”
他叫我的全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我靠在窗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承认,这个角度看他确实赏心悦目,他仰头的姿态让脖颈的线条完全暴露在我眼前,喉结处有一颗小小的痣,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我盯着那颗痣看了两秒,回过神来,语气懒散地问:“顾二少爷,大半夜翻姑娘家的窗户,你的礼数呢?”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直直地看着我,说:“你别跟景王走得太近。”
“凭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地面,“我求你。”
“你别跟他亲近……求你。”
“你看看我。”
我愣住了。
顾长晏这个人,平日里张扬恣意,在京城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顾老将军宠他宠得不像话,把他惯出了一身少爷脾气。
可此刻他跪在我面前,整个人卑微得像是一粒尘埃。
我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我这人有个毛病,心里乱了就喜欢干坏事。
于是我上前一步,俯身,伸出食指勾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我。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睫毛上甚至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血痕。
真好看。
我想,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我低头,吻了上去。
顾长晏的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嘴唇比我想象的还要软,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我原本只是想浅尝辄止,可他僵住之后下意识微微张开了嘴,我就顺手推舟地加深了这个吻。
等我退开的时候,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我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说:“亲也亲了,你可以走了。”
“……不走。”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不走?”
“没亲够。”
我:“……”
这回轮到我无语了。
我低头看他,他依然跪在地上仰着头,但眼神是一种幽深得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我的手指攥进掌心,握紧,低头用嘴唇碰了碰我的指尖。
“沈明瑶,我是认真的。”他说,声音低哑,“不是退而求其次,从来都不是。你听好了,我从十二岁就开始偷偷看你了。我哥订婚那天,我高兴得喝了三坛酒,因为我也跟家里商量好要来你家提亲了。”
我垂下眼睫,心里某根弦被人拨了一下,嗡嗡地响。
“所以你那天在花园里堵我的时候,我差点被你气死。”他接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让我学会放手……我放了十二年的手了,你还要我放?”
我低头看着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俯身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那你以后不用放了。”
顾长晏的呼吸骤然一滞,随即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明亮得几乎灼人。
他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急切。
他一只手撑在我身后的窗棂上,另一只手仍然攥着我的手指不放,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呼吸又热又急。
“这是你说的。”他哑声道,“沈明瑶,你说了就不许反悔。”
我歪了歪头,在他唇上又啄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我沈明瑶捡东西有个原则,捡到了就是我的,谁也别想让我还回去。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这就是捡破烂的职业道德。”
顾长晏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我的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他收紧手臂,把我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声音闷闷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亲我那一下,比我十二年来做过的所有的梦都好。”
我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没推动。
这人的手臂跟铁箍似的,我要是用内力震开他也不是不行,但那样可能会把他弹飞到墙上,想想还是算了。
“行了你,”我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堂堂将军府二少爷,大半夜翻窗跪地求亲,传出去你还要不要脸了?”
“不要了。”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理直气壮得不行,“脸值几个钱?”
我被这句话噎住了。
这人平时看着挺正常一男的,怎么私底下是这个画风?
6
那天晚上顾长晏最终是被我踹出去的。
他翻出窗户的时候还在回头看我,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偷到了蜜糖的熊。
我关上窗,靠在墙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松木香。
完了,我好像给自己捡了个麻烦回来。
但说真的,这个麻烦还挺好看的。
那天之后,顾长晏的粘人程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线飙升。
以前他至少还知道避嫌,在公共场合最多偷偷看我两眼。
现在倒好,我出门逛个胭脂铺子都能偶遇他,他还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来,一本正经地问我:“沈二姑娘也来买胭脂?”
我瞥了他一眼,说:“顾二少爷一个大男人来胭脂铺子做什么?”
他面不改色:“给我娘买。”
旁边的掌柜非常有眼色地凑上来问:“顾二少爷要什么色号?小的给您推荐几款?”
顾长晏看都没看掌柜一眼,目光落在我手里正拿着的那盒胭脂上,说:“就要她手里那个色,两盒。”
“……为什么要两盒?”
“一盒给我娘,一盒放我那儿。”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以后你嫁过来,就不用从娘家带了。”
掌柜的表情非常精彩,一副「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的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把胭脂盒子放下,转身就走。
顾长晏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隔着三步的距离,刚好不会显得太越界,又刚好能让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跟着我。
大街上的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我,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打转,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那就是沈家二姑娘和顾家二少爷。”
“听说定了亲的,顾二少爷好像特别中意这位沈二姑娘,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那可不,你们是没看见,上次在明月楼,有人多看了沈二姑娘一眼,顾二少爷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我听着身后飘来的窃窃私语,脚步越来越快。
就这样,顾长晏以他的方式把自己的存在感刷满了整个京城。
他出现在每一个我可能出现的地方,用一种「恰好路过」的表情进行着光明正大的盯梢。
更离谱的是,他天天送我小玩意。
这简直就是把我当不会说话的奶娃娃哄了。
一包城南老字号的话梅,一个他亲手削的竹蜻蜓,一枚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旧铜钱,用红绳穿了,说是在庙里开过光的平安符。
我把那枚铜钱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说:“这铜钱上的字都磨没了,你确定不是在哪个小摊上花三文钱买的?”
他的耳朵瞬间红了,恼羞成怒地说:“我亲自去大相国寺求的!你不要就还给我!”
我把铜钱塞进衣领里,贴身放好。
“……谁说不要了,送了就永远是我的了。”
7
婚期定在来年三月,嫡姐比我早两个月出嫁。
顾家大少爷来迎亲那天,排场大得惊人,十里红妆铺满长街。
嫡姐穿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美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站在门口送她,她临上花轿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眶微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我手里。
“瑶儿,这里面是姐姐这些年攒的一些铺子契书,不多,就十来间,”她握着我的手,小声说,“以后你在顾家,手头也得有点体己银子,别委屈自己。”
我低头看着那个布包,鼻子忽然有点酸。
嫡姐什么都好,好到我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把她设定得太完美了。
她温柔善良,善解人意,会经商,会持家,会记得每一个人的喜好,会在我发烧的时候守一整夜,会在我出嫁前把自己的私产分给我。
我把布包塞回她手里,说:“我不要你的铺子,你自己留着当嫁妆。我在顾家要是缺钱了,直接去找你要。”
嫡姐笑了,捏了捏我的脸,说:“行,姐姐的钱就是你的钱。”
她上了花轿,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顶红轿子越走越远,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世界的女主嫁人了,她的故事应该会更精彩吧。
而我这个捡破烂的配角,也要去写自己的故事了。
8
两个月后,轮到了我。
顾家二少爷来迎亲的排场比他大哥的只大不小。
满京城的人都来看热闹,因为这桩亲事在大家眼里实在太有话题性了「沈家那个爱捡姐姐剩下的庶女,嫁给了顾家那个据说对沈大小姐求而不得的二少爷」。
光是这个剧情,就够京城的闲人们嚼半年的舌根。
我坐在花轿里,盖着红盖头,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打了个哈欠。
花轿颠簸了一路,终于在将军府门口停下。
我被喜婆搀着下了轿,跨过火盆,拜了天地,然后被送进了洞房。
红烛高照,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婚床上,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我面前停下。
一双绣着云纹的靴子出现在我盖头的下方,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差点以为他变成了木桩子。
然后盖头被挑开了。
顾长晏站在我面前,穿着大红喜袍,发冠一丝不苟,整个人好看得有些过分。
他低头看着我,烛光在他眼睛里跳跃,映出一片深邃的、化不开的温柔。
他一言不发地看了我很久,然后蹲下身,与我平视,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我的脸颊。
“娘子。”他开口,声音微哑。
我挑眉看着他,说:“你叫得倒是顺口。”
“我练了两个月了,”他非常诚实地交代,“每天都对着镜子叫娘子。”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我伸手扯了扯他那张好看得过分也傻得过分了的脸,说:“顾长晏,你可真是个……”
“是什么?”
“是个宝贝。”我一本正经地说,“被我捡到的宝贝。”
他的眼眶又红了。
我发现这人特别容易眼眶红,明明长得一副张扬跋扈的长相,骨子里却比谁都容易哭。
他猛地把我拉进怀里,抱得死紧,下巴抵着我的肩窝,声音闷闷的:“你也是我的宝贝。”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行吧,这个麻烦,我收了。
9
婚后生活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以为顾长晏至少能保持一点将军府二少爷的体面,没想到他婚后彻底放飞了自我。
粘人程度从婚前的「频繁偶遇」升级到了婚后的「寸步不离」。
我去后院练功,他在旁边当观众,手里还拿着一条帕子,随时准备冲上来给我擦汗。
我去书房看书,他就搬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假装也在看书,但他拿的那本《孙子兵法》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都没翻过,目光全程黏在我身上。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我出门跟嫡姐吃饭,回来晚了半个时辰,到家的时候发现他坐在院子门口的石阶上等我。
堂堂将军府二少爷,穿着一身家常的月白长衫,坐在月光下面,手里拿着一盏灯笼,灯笼里的蜡烛都快烧完了。
他看到我进门,站起来,用一种又委屈又克制的眼神看着我,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跟我姐多聊了会儿,”我走过去,闻到他身上有夜露的凉气,皱了皱眉,“你在这儿坐了多久?”
“……没多久。”
旁边的小厮非常不识相地插了一句:“少夫人,二少爷从酉时三刻就坐在这儿了,现在都快亥时了。”
顾长晏瞪了小厮一眼,小厮缩了缩脖子,退下了。
我看着他手里那盏快要燃尽的灯笼,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往院子里走:“你是不是傻?外面这么凉,你坐在屋子里等不行吗?”
“屋子里看不见你回来。”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带着一点别扭。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眉眼柔和得不像话,耳尖又泛起了薄红。
他大概也觉得自己这样太丢人了,低着头不看我,但那只手却反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占有欲。
我叹了口气,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说:“好了,以后我出门跟你报备时辰,绝对不超时,行了吧?”
他的眼睛亮了,嘴上却说:“……不用报备,你高兴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真的?”
“……假的。”
我笑出了声。
顾长晏这个人,就是典型的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他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张扬恣意的顾家二少爷,但只要一回家,就变成了一个大型粘人精。
每天早起第一件事是找我,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找我,就连我去如厕他都会在院子外面转悠,美其名曰「路过」。
更离谱的是他的醋劲。
京城里的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
我出门逛街,只要有年轻男子多看了我一眼,顾长晏就会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在我身边,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人,直到对方落荒而逃。
我跟他去参加宫宴,景王殿下过来跟我寒暄了两句,他就站在我身后,把手搭在我的腰上,用一种「这是我的」的眼神看着景王。
景王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沈二姑娘,你的这位夫君,当真是护得紧啊。”
我一脸淡定地说:“习惯就好,他属狗的。”
景王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顾长晏在我身后抿着唇,搭在我腰上的手收紧了几分。
那天晚上回到房里,他又开始了。
他把我抵在门板上,额头贴着我的额头,声音又低又哑:“你今天跟景王说了十三句话。”
“……你数这个干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人家就是正常说话的眼神。”
“不是。”他固执地摇头,睫毛扫过我的眼睑,痒痒的,“他以前给你送过东西,送过料子,送过镯子,送过点心……”
我伸手掐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顾长晏,你是不是忘了是谁跪在我面前求我的?你忘了你那天晚上的怂样了?”
他的腮帮子被我扯得变了形,说话含糊不清:“没忘。”
“那你还瞎吃什么醋?”
“就是没忘才吃醋。”他的眼神暗了暗,挣开我的手,把头埋在我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怕你有一天发现别人比我好……我怕你把我当成你捡来的一个宠物,哪天不喜欢了就不要了。”
我愣住了。
原来这个人看起来没心没肺,心里藏着这样的不安。
他从小就是顾家最受宠的小儿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在喜欢我这件事上偷偷摸摸地藏了十二年。
他觉得自己是退而求其次的备选项,他怕我随时随地可能反悔。
我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顾长晏,你听好了,我沈明瑶捡东西讲究的是缘分。我捡了你,你就是我的,谁来抢都不好使。景王不行,天皇老子也不行。你这辈子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哪儿也别想去。”
他的眼眶又红了。
这人真的是,哭包属性没救了。
“沈明瑶,”他轻声说,“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不讲道理的人。”
“过奖。”
“我还没说完,”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也是最让我没办法的人。”
然后他吻了下来。
他吻得小心而虔诚,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的嘴唇从我唇角滑过,轻轻落在我的鼻尖上,然后是眉心,然后是眼皮。
每个吻都带着一种滚烫的温度。
就在气氛最旖旎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我猛地推开他,抬头看去,恰好看到一只橘猫从窗台上跳下去,尾巴一甩一甩地消失在夜色里。
顾长晏被我推得撞在了门板上,一脸幽怨地捂着后脑勺。
我冷静地说:“是只猫。”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咬牙切齿地说:“明天我就让人把府里所有的猫都赶走。”
“你跟猫较什么劲?”
“它打扰了我的好事!”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10
婚后第三年,边疆起了战事。
北狄骑兵连破三城,满朝震动。
天子连发七道金牌,召顾老将军挂帅出征。
老将军点兵那日,顾长渊和顾长晏双双请战。
顾长渊作为长子,自然是副帅。
而顾长晏站在点将台下,一身银甲,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京城。
我双手抱胸靠在辕门上,冲他挑了挑眉。
“看什么看?你打你的仗,我逛我的街,又不是见不着了。”
他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唇,翻身上马。
大军开拔的前一晚,他把我箍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他睡着了,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要是能把你揣在兜里带走就好了。”
我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弯。
大军出发那天,京城万人空巷。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面顾字大旗渐行渐远,心里头忽然空了一块。
三天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翻出了压箱底的那柄剑,又去嫡姐那里蹭了一顿杏花糕,然后留了一封信,牵了一匹马,单枪匹马往北追去。
追了两天一夜,我赶上了大军的尾巴。
守营的士兵看到一个女人单骑闯营,差点把我当成刺客。我把顾家的令牌拍在他脸上,策马直入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的那一刻,顾长晏正背对着我,低头看沙盘。
他旁边站着顾长渊和几个副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顾长晏回头,看见我的瞬间,整个人钉在原地。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劈了个叉。
我把缰绳扔给帐外的亲兵,大步走进帐内,朝他扬了扬下巴:“来打仗。”
满帐寂静。
顾长渊皱起眉头,刚要开口,他身后的一个老参将抢先出声:“胡闹!军营重地,岂是女子能来的地方?顾二少夫人,战场不是儿戏,您一个妇道人家……”
“我要是能打赢你呢?”我打断他。
老参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觉得对方不知天高地厚的笑:“少夫人说笑了。”
“没说笑。”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一柄未开刃的训练用剑上,“这样,你们随便挑十个人,拿木剑跟我打。我输了,立刻回京。我赢了,让我留下。”
帐中的将领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有觉得荒唐的,有觉得好笑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顾长晏忽然开口了:“我来。”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了一柄木剑,走到帐中央,转身面对我。帐中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映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我以为他会放水。
他没有。
那一剑来得又快又狠,带着顾家剑法特有的凌厉霸道。
我侧身避过,木剑擦着我的衣襟划过,带起一阵劲风。
他紧追不舍,连出七剑,剑剑直奔我的要害。
我被逼得步步后退,后背撞上了帐中的立柱。
周围的将领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看来二少夫人要收拾包袱回京咯。”
就在这句话落音的瞬间,我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贴着柱子旋身而上,翻身落在他身后。
我的木剑架上他脖颈的同时,左手两指已经抵在了他的后心,那是心脏的位置。
哄笑声戛然而止。
顾长晏僵在原地,缓缓回头看我。
他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羞恼,只有一种明亮到近乎灼人的光。
大帐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顾老将军走了进来。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显然看到了刚才交手的最后一幕。他看着我,沉默了一息,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剑法!老夫行军四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三招之内制住我儿子。”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沈家二姑娘,你这身功夫藏了多少年?”
“十六年。”我收了剑,朝他抱拳行礼,“家师不便透露,还请老将军见谅。”
顾老将军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一旁脸已经红透了的顾长晏,意味深长地说:“长晏,你这个媳妇,比你爹还要厉害。”
周围的将领们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看我的眼神全变了。
那个刚才笑话我的老参将二话不说,朝我深深一揖:“末将有眼无珠,少夫人恕罪。”
我摆了摆手,转头看向顾长晏。
他还站在原地,木剑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又甜又傻。
他当着满帐将领的面,朝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娘子,你今天比成亲那天还好看。”
我面不改色地收剑入鞘,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你每天说这句话不腻吗?”
“不腻。”
“……滚。”
我就这样留在了军中。
11
消息传回京城,满城哗然。
茶楼里的说书人立刻编了新话本,名字叫《将军府二少夫人从军记》,据说场场爆满。当然这是后话,我后来才知道的。
在军中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自在。
我跟着顾长晏一起操练,一起巡营,一起熬夜研究沙盘。
我不用穿那些繁复的裙装,不用理会京城贵女们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一身劲装,一柄长剑,和一匹顾长晏亲手给我挑的枣红马,我觉得这比在京城当贵妇人舒服一百倍。
当然,顾长晏的醋劲并没有因为身处军营而有所收敛。
有一次,先锋营的校尉在操练的时候多看了我两眼,顾长晏就冷着脸走过去,跟人家「切磋」了整整半个时辰。
那校尉被揍得鼻青脸肿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儿得罪了这位二少爷。
还有一个副将在军议的时候夸了我一句“少夫人剑法精妙,末将佩服”,当天晚上顾长晏就拉着他练剑,练了整整两个时辰。
最离谱的是有一回,大哥顾长渊在战术推演时当着众将的面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弟妹此计甚妙”。
顾长晏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坐了半盏茶的工夫,然后忽然站起来说要去巡营,拉着我就走。
出了帐子,他攥着我的手腕,在月光下走了好长一段路,才闷闷地开口:“大哥拍你肩膀。”
“那是你亲大哥。”
“亲大哥也不行。”
“他是拍肩膀,又不是摸脸。”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回头看我,眼睛瞪得老大:“他还摸过你脸?”
我抬手就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我说的是又不是,不是是。顾长晏,你是不是打仗把脑子打出包了?”
他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半晌才挤出一句:“反正你以后跟我大哥保持距离。”
“那是你大哥!”
“大哥也不行!”
我懒得跟他废话,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然后推开他大步往前走。
他愣了半秒,然后捂着嘴跟上来,耳根红得像营门口的军旗,但嘴角已经翘得压不下去了。
12
战事持续了大半年。
北狄人比想象中难缠,但顾家军的铁蹄最终还是踏破了他们的王庭。
班师回朝那天,我骑马跟在顾长晏身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苍茫的草原,忽然觉得这大半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痛快的日子。
没有沈家那些弯弯绕绕,没有京城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只有马背上的风,手中的剑,和身边这个人。
回到京城的时候,满城百姓夹道相迎。
我骑在马上,看见了人群里的嫡姐。
她站在将军府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那是她和顾长渊的儿子,已经快一岁了。
嫡姐瘦了一些,但气色极好,一身明红的长裙,依然美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翻身下马,朝她跑过去。
“姐!”
嫡姐把怀里的娃娃往顾长渊手里一塞,张开双臂抱住了我。
她抱得很紧,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你瘦了,也黑了,在军中吃没吃苦?”
“没有,”我笑着拍拍她的后背,“我天天揍顾长晏出气,日子过得可舒坦了。”
旁边刚下马的顾长晏脚步一顿,表情复杂。
嫡姐松开我,仔细端详着我的脸,然后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瑶儿,娘来了。”
我的笑容淡了一瞬。
“在哪儿?”
“在偏厅等着,”嫡姐顿了顿,握住我的手,“她……看起来不太好。爹去年病了一场,身子大不如前,家里的事都是娘在操持。她今天一大早就来了,说要见你。”
我沉默了一息,然后松开了嫡姐的手,抬脚往偏厅走去。
偏厅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看见一个妇人背对着我坐在椅子上。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藏蓝褙子,头发白了一半,身形比我记忆中佝偻了许多。
她听到脚步声,猛地回过头来,那张脸上已经爬满了皱纹,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
柳姨娘,我的亲娘。
我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她看见我,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就涌了出来。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我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瑶儿……娘错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横流。
她伸手想要抓我的衣角,手指在半空中停了片刻,又缩了回去。
“娘这些年……对不起你,”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娘没管过你,没疼过你,连你小时候发烧都是明珠守着你……娘不是人,娘不配当你娘……瑶儿,你恨我吧,你怎么恨我都是应该的……”
我低头看着她花白的头顶,看着她在冰冷的地面上蜷成一团的样子,心里头浮上来的是一种云淡风轻的疏远。
就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
“你起来。”我说。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大概从我脸上看到了一丝希望,连忙爬起来,伸手想要抱我。我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柳姨娘,”我看着她,语气平静,“你当年把我丢给奶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她的脸色一白。
“我八岁发烧差点死了,是嫡姐守了我一夜。我从小到大每一件新衣裳,都是嫡姐给我买的。我最爱吃的杏花糕,是嫡姐让人做的。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颜色吗?”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能说出话来。
“黄色。”我替她回答了,“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小时候以为全天下的娘都是这样的,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只是我的娘是这样的。”
柳姨娘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瑶儿,你给娘一个机会……你让娘补偿你……”
“不用了,”我打断她,声音坚定,“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会给我做杏花糕的姐姐,有会给我买黄裙子的夫君,有一身我自己练出来的本事。我不需要补偿,也不需要你了。”
“瑶儿——”
“以前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现在我不需要了,你来了。”我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个背了很久很久的包袱,“柳姨娘,你保重。”
我转身,走出了偏厅。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的脚步没有停顿,一步一步走在将军府的回廊上,头顶是湛蓝的天空,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我脸上,暖洋洋的。
迎面走来一个人。
顾长晏大概是听到了动静,急匆匆地赶过来。
他站在回廊的拐角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看到我的表情后,那丝担忧慢慢化开了。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
“走,回家。”他说。
“这儿不就是将军府吗?”
“我说的是咱们的院子,”他低头看我,语气理直气壮,“我让人把院门关上了,谁都进不来。大哥大嫂在前厅,你那个娘在偏厅,都有人照应。你今天谁都不用见,回去躺我腿上吃葡萄,我给你剥皮。”
我仰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顾长晏。”
“嗯?”
“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是什么?”
他想了想,非常认真地说:“十二岁那年,去你家做客的时候躲在假山后面偷看你。”
“你偷看我?”
他理直气壮到了极点,“你嫡姐院子里那棵杏树,我在外面爬了不下二十回,就为了看你一眼。”
我沉默了一息,然后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咬牙切齿地说:“顾长晏,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他任由我捏着脸,含含糊糊地说:“没了……真没了……疼疼疼……”
我松开手,在他被我捏红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回家,”我说,“葡萄要剥皮的,少一颗我跟你没完。”
他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把我打横抱了起来,大步穿过回廊,往我们的院子走去。
路过前厅的时候,我隐约看见嫡姐在门口站着,正看着我们笑。
而更远处,偏厅门口的柳姨娘被丫鬟搀扶着,泪眼朦胧地望着我被抱远的身影。
我没有回头。
13 尾声
半年后,嫡姐的商号开到了西域,京城的铺子已经装不下她的产业版图了。
她一边带娃一边经商,把顾家大少爷使唤得团团转。
顾长渊堂堂一个少将军,最大的战绩不是带兵打仗,而是一个人带娃一整夜没让丫鬟帮忙,据说第二天上朝的时候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青黑的圈,被同僚笑话了整整半个月。
而我呢,我跟着顾长晏又上了两次战场,次次都立了功。
天子御笔亲封我为「义勇校尉」,虽然是个虚衔,但好歹是我自己挣来的。
京城里的人现在提起沈家二姑娘,不再说「那个捡破烂的庶女」了,而是说「那个能一剑封喉的顾家二少夫人」。
茶楼里的说书人为此更新了话本,从《将军府二少夫人从军记》改成了《顾家双姝传》。
我去听过一回,说得太夸张了,什么我单枪匹马杀入敌营取上将首级之类的。
我明明是和顾长晏一起去的。
至于顾长晏,他的粘人属性没有任何改善的迹象,反而变本加厉。
上个月我出门跟嫡姐吃了顿饭,回来晚了半个时辰,到家的时候发现他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等我,手里照例拿着一盏灯笼,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说:“你打算一辈子都在门口等我?”
他把灯笼放在一边,转过头来看我。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勾勒得温柔而深刻。
他伸手把我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我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一辈子算什么,”他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在门口等你。”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嘴上却说:“那你记得多穿点,别着凉。”
他笑了,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箍得死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永不餍足的占有欲。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我还小,跟在嫡姐身后,在她扔掉的东西里翻找宝贝。
她不要的旧衣裳,她不要的零嘴,她不要的武功秘籍。
我一件一件地捡起来,攒了满满一箱子。
后来我才明白,那些东西其实不是嫡姐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好意,借着嫡姐的手,一件一件地递到我面前。
包括怀里这个人。
我从小就知道嫡姐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她温柔,她善良,她值得所有最好的东西。
而我呢,我是那个跟在她身后捡破烂的妹妹。
但我捡到的东西,全都是最好的。
杏花糕是甜的,黄裙子是好看的,武功秘籍是绝世神功,就连那个当初以为是退而求其次才来娶我的顾二少爷,都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
嫡姐是女主,她有她的光芒万丈。
而我沈明瑶,就做这世上最快乐的拾荒者。
也挺好的。
我抬起头,在顾长晏的下巴上亲了一口,说:“走,回去了。我困了。”
他应了一声,却没有松开手。
我正想问他磨蹭什么,他忽然低头,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闷声说了一句。
“沈明瑶。”
“嗯?”
他从我的颈窝里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眼眶又红了,但嘴角是翘的,那个笑容干净而明亮,像十二岁那年躲在假山后面偷看我的少年。
“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要送到你手里,只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
我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眶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我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拉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轻轻说了一句。
“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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