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得角国名翻译小识录

人口约52.5万的佛得角晋级世界杯淘汰赛，成为男子世界杯史上晋级淘汰赛的人口最少的国家队。

自世界杯开赛以来，球队的出色发挥也让佛得角这个位于大西洋的岛国收获了相当多的关注。

佛得角的官方葡萄牙语名是Cabo Verde。其中“cabo”意为“海角”，“verde”意为“绿色”，合起来就是“绿色海角”。这个名字最初源自西非大陆塞内加尔海岸的一个同名岬角。

15世纪中期，葡萄牙航海家沿撒哈拉海岸南下时，发现灰黄的荒漠忽然被青绿的植被取代，那个海岬因此得名。十多年后，附近海上的群岛沿用了这个名字。后来群岛独立建国，形成了“佛得角（国家）不在佛得角（岬角）”的地理错位。

英语长期将这个国名译为Cape Verde，中文的“佛得角”也由此而来。2013年，佛得角向联合国提交了国名变更请求：正式长名由Republic of Cape Verde改为Republic of Cabo Verde，短名在联合国各语种中统一为Cabo Verde。不过，这只是国际组织和外交文书层面的正名；在民间和各国语言中，旧称仍被广泛使用。

Cabo Verde这个名字由“角”（Cabo）和“绿”（Verde）两个语素组成。世界各语言在翻译它时，其实都在做同一道选择题：如何处理“角”和“绿”。这形成了一个四象限的分类。

一、保留Cabo，也保留Verde

1. 采用原名：Cabo Verde

葡萄牙语自然如此，西班牙语、加利西亚语等一些罗曼语也写作Cabo Verde。这些语言不仅写法相同，语源也相近。

此外，许多非罗曼语也直接采用这个国际专名，例如巴斯克语、威尔士语、豪萨语、他加禄语和越南语等。

2. 只改拼写：Kabo Verde 型

更进一步的做法，是将Cabo Verde改写成本族语言的拼写规则，但基本保持其发音和结构。典型形式是Kabo Verde或Kabo-Verde。

例如，克里米亚鞑靼语、加告兹语和帕皮阿门托语写作Kabo Verde；阿塞拜疆语、卡拉卡尔帕克语和乌兹别克语则写作Kabo-Verde。这些形式的核心变化，是将葡萄牙语的Cabo按本族正字法改写为Kabo，再根据各语言习惯决定是分写还是使用连字符。

3. 非拉丁字母转写（Cabo型）

这类语言虽然更换了文字系统，但基本保留了“Cabo Verde”的发音结构，有些会根据本土语音习惯进行微调。

例如：

俄语、乌克兰语等西里尔字母写作Кабо-Верде（Kabo-Verde）。

格鲁吉亚语写作კაბო-ვერდე（Kabo-Verde）。

阿姆哈拉语写作ካቦ ቨርዴ（Kabo Värde）。

韩语写作카보베르데（Kabo Bereude）。

日语写作カーボベルデ（Kābo Berude）。

泰语写作กาบูเวร์ดี（Kabu Werdi）。

即便是使用拉丁字母的语言，有时也会对发音进行修正，例如索马里语的“Kab Ferde”。

二、Cabo译，Verde留

1. 双词分写，Verde原形不动

英语的“Cape Verde”是最著名的半音半译例子。它将“cabo”译为“cape”，却保留了“Verde”不翻译。

意大利语的“Capo Verde”、德语/丹麦语/瑞典语/芬兰语的“Kap Verde”、挪威语的“Kapp Verde”、南非荷兰语的“Kaap Verde”、希伯来语的“כף ורדה”（Kef Verde，意为海角+Verde）、爱尔兰语的“Rinn Verde”、印尼语/马来语的“Tanjung Verde”等，都遵循了同样的模式。

地名通常包含一个通名，用于说明地物类别；还有一个专名，用于区别具体对象。“Cabo”意为“海角”，属于通名，可以翻译；而“Verde”虽然字面意思是“绿色”，但在这个地名中承担了区别性的专名功能，因此常被保留。

如上文所述，Cape、Kap、Kapp、Kaap、כף、Tanjung、Rinn 都是“海角”在各语言中的对应词，而“Verde”这一成分则作为专名被保留或转写，并未被译成本族语的“绿色”。

2. 连写并派生成国名形式

例如，荷兰语“Kaapverdië”的前半部分“Kaap”意为“海角”，对应“Cabo”；后半部分保留了“Verde”的音形，并加上了荷兰语中常见的国名/地名化词尾“-ië”。

捷克语和斯洛伐克语的“Kapverdy”则更进一步，将其处理为复数形式的国名：“Kap-”对应“海角”，“-verdy”保留了“Verde”的词干，并以“-y”结尾，这种复数形式贴合了对“群岛/诸岛”的理解。

3. 非拉丁字母转写（Cape型）

转写自英语“Cape”的，其开头常写作 Kep、Keyp 或 Kēp：

印地语केप वर्दे——Kep Varde（另有वर्दे अंतरीप，意为“Verde岬”）

波斯语کیپ ورد——Keyp Verd（另有کابو ورده

Kābo Verde这一源自“Cabo”的别名）

乌尔都语کیپ ورڈی——Kep Varḍī（也见کیپ ورد；另有راس اخضر，即阿拉伯式的“绿岬/绿色之头”意译）

迪维希语ކޭޕް ވާޑޭ——Kēp Vāḍē

4. 汉语的音义合译

中文“佛得角”也是半音半译：“佛得”近似转写“Verde”的音，“角”则意译“Cabo”或“Cape”的“海角”之义，但按照中文语序排列。

相比于大陆通行的“佛得角”，台湾常用的“維德角”似乎更贴近“Verde”的发音。

中文世界何时开始使用“佛得角”这一译名，目前尚未及考证。

1903年《大清地理图志》的附图中，将非洲大陆上的海角写作“斐德角”。

1907年的《掌中汉译万国地图》，则将海角写作“佛得嘴”，群岛则音译为“开普威得群岛”。

三、Cabo 与 Verde 的意译

即两个语素都翻译成本族语词汇。

1. 纯“绿角”组合，无附加成分

阿拉伯语الرأس الأخضر：الرأس本义是“头”，在地理名词中可指岬角；الأخضر是“绿色”。

布列塔尼语Kab Glas：Kab对应“岬/海角”；Glas是凯尔特语中常见的青、绿、蓝色词，此处取“绿色”义。

苏格兰盖尔语An Ceap Uaine：An是定冠词；Ceap在此国名中对应 Cape/Cabo 的“岬、海角”；Uaine是“绿色”。

希腊语Πράσινο Ακρωτήριο：Πράσινο是“绿色”，Ακρωτήριο是“岬角、海角”。

阿尔巴尼亚语Kepi i Gjelbër：Kep是岬角；Kepi是带定指后缀的形式，可理解为“那座岬”；中间的i是形容词连接/一致标记；Gjelbër是“绿色”。

立陶宛语Žaliasis Kyšulys：Žaliasis是带定指意味的“绿色的”；Kyšulys是“岬角、突出部”。

Betawi 语Tanjung Ijo：Tanjung是“岬、海角”；Ijo是“绿”。

巴厘语Tanjung Gadang：Tanjung同样是“岬、海角”；Gadang是绿、青一类的颜色词。

语序遵循各语言自身的形容词位置规则：有的“角在前，绿在后”，有的“绿在前，角在后”。这一组最清晰地展示了全意译的逻辑：先找出“海角”这个地理通名，再找出“绿色”这个修饰语，然后按照本族语法重新组合成一个自然的地名。

2. “绿角”+群岛

爱沙尼亚语Roheneemesaared：rohe-是绿，neem是岬、海角，saared是群岛。

冰岛语Grænhöfðaeyjar：græn-是绿，höfða-源自höfði，本义是头，也可指海岬、岬角；eyjar是岛屿的复数形式。

土耳其语Yeşil Burun Adaları：yeşil是绿，burun本义是鼻子，在地理上也指海岬、突出部；adaları是“诸岛”。

俄语旧称/变体Острова Зелёного Мыса：острова是群岛；Зелёного Мыса是“绿色海岬”的属格形式，合起来就是“绿色海岬之群岛”。如今俄语主要使用Кабо-Верде，但这个旧称仍能清楚地看出全意译的结构。

南斯拉夫语支的一些语言也属于这一类型：如塞尔维亚语Зеленортска острва / Zelenortska ostrva，克罗地亚语Zelenortski otoci，斯洛文尼亚语Zelenortski otoki。这里的zelen-是绿，rt是岬角，-ski/-ska将“绿岬”形容词化，ostrva/otoci/otoki都是岛屿的复数形式。

这些形式比原名更进一步，向读者解释这并非一个单独的海角，而是一组岛屿——“绿角群岛”。

3. “绿角”+共和国

匈牙利语Zöld-foki Köztársaság：zöld是绿，fok是岬角，-i将“绿岬”形容词化，köztársaság是共和国。

波兰语Republika Zielonego Przylądka：Republika是共和国，Zielonego Przylądka是“绿色海岬”的属格形式，整个名字意为“绿色海岬共和国”。

南斯拉夫语支中也可见Zelenortska Republika / Зеленортска Република这样的共和国型：zelen-是绿，rt是岬角，-ska是形容词化后缀，republika是共和国。不过在这一组语言中，更常见、更稳定的还是前一节的“绿岬群岛”型。

这类译法又补充了国家或政体范畴，离“Cabo Verde”的字面含义更远，达到了完全看不出是“佛得角”的翻译效果。

4. 罗曼同源（两词都换）

罗曼语系里还有一类，将“Cabo”和“Verde”都换成了本族语中的同源词：

加泰罗尼亚语Cap Verd：cap是岬、海角，verd是绿。

法语Cap-Vert：cap是海角，vert是绿；2013年后官方场合也可见Cabo Verde，但法语通用名仍常作Cap-Vert。

西西里语Capu Virdi：capu对应岬、海角，virdi是绿。

这些形式都源自同一拉丁词族，其中“cabo/capo/capu/cap”彼此相通，“verde/verd/vert/virdi”也是同源变化。

四、保留Cabo，意译Verde

只保留“Cabo”，而将“Verde”翻译成本族语的“绿”——例如Cabo Green、Kabo Green、Cabo Grün？这种形式几乎不存在。

原因正在于地名结构中通名与专名的分工：

“Cabo”是通名，说明地物类别，可以翻译。

“Verde”虽然字面上可以翻译，但在地名中承担区别性的专名功能，通常不单独翻译。

如果一种语言真要翻译“Verde”，往往会连“Cabo”一起翻译，直接进入第三类情况。

也就是说，“Verde”的命运只有两种：要么整体保留，要么连同“Cabo”一起被意译。它很少被单独拎出来翻译。每一种语言都在“角”和“绿”之间，选择了自己的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