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211高地争夺战｜第15期：为何打成最乱一战？谁下令自杀式冲锋？

接上期： 老山211高地争夺战｜第14期：199师的“先撤离，后请示” 叠加情报失真

第二次冲击再失利：2死3伤3失踪

1985年6月13日晚上，老山前线的211高地，在夜幕下呈现出一种狰狞的灰白色。

一个小时前，597团3连对211高地1号、2号哨位的第二次冲击，再次宣告失利。

战斗短暂但非常惨烈：2名战士当场阵亡，3人身负重伤，3个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烈士的遗体散落在高地上，负伤的战友急等着抢运救治。更严峻的是，阵地上弹药消耗殆尽，战士们疲惫不堪，急需补充增援。

但是，与连指挥所联系的861指挥机里，除了杂音，没有任何回应。（我军使用的861指挥机与当年援助越南的指挥机为同一型号，同频干扰严重）

无奈之下，副连长 高兆全 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派自己的通讯员 季云峰 ，冒死穿过越军的封锁，回到255高地，将这里的惨状带给连长。

但 高兆全 心里清楚： 季云峰 能不能活着回去，全靠运气。

255高地的困境

但是，255高地的洞里，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作为199师的预备队，597团3连不仅承担着夺回211高地的任务，还得分兵坚守147和255高地。

现在，连长 景成香 的身边，能战斗的只剩下了不到20个人。支援、补给被越军的炮火截杀在了路上。3连已经没有再次出击211高地的能力了。

张建华（左）

就在 景成香 心急如焚的时候，595团副团长 黄金生 和作训股长 张建华 赶到了255高地。他们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如何组织有效增援，接应211高地上生死未卜的兄弟。

但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面前：211高地上面，还有我们活着的战士吗？

211高地方向，还在断断续续传来交火的声音。虽然稀疏，但证明还有幸存的战士在浴血奋战。他们可能被困在某个狭窄的石缝中，正在与敌人周旋。

事实上，师长 郑广臣 为了保存战士的生命，已经下令撤离1号、2号哨位。

但在越军的火力网下，想撤下来，谈何容易！

最终，直到6月14日晚上7点多，211高地上面才没有了枪声。 可这比有枪声更让人心痛。

可以想象，高地上的战士肯定是被越军堵在了洞里，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战斗到最后一刻，全部牺牲。

军部的“胜仗”与战场的现实

冯育军《我的战地日记》摘选

现在，67军军部以为：我军已经占领并控制了1号、2号哨位。给出的定义是： “付出比较大的代价的胜仗。”

既然是胜仗，那么紧张的态势在军部层面就得到了缓解。于是，军参谋长 粟戎生 在13日晚上从595团返回了军指挥所。

粟戎生（右二）

同时，67军再次严令199师：必须坚守1号、2号哨位。可是这道命令，与哨位得而复失的现实，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6月14日，67军一边忙着了解战斗以及伤亡的情况，一边开始总结经验教训。毕竟，如此重大的伤亡，必须给上级一个交代。

冯育军处长的战地日记中，记录了5点：

冯育军《我的战地日记》摘选

一、29日5、6连换防是不适当的。（这里指是5月29号，是211高地战斗的早期阶段）

二、阵地体系不够有利。

三、情况掌握不准。

四、在心理上估计不到是敌人的主要攻击点。（这里指的是，当时判断越军的主要攻击目标是142高地，并非211高地）

五、战斗准备时间仓促。

这五点，精准地指出了在指挥、情报和战术层面存在的诸多问题。

为什么伤亡数字查不清？

现在，211高地的战事暂时趋于平静，敌我双方都转入封锁控制阶段。但一个基本的问题却迟迟无法解决：准确的伤亡数字。

军区一直在催促67军上报详细的作战报告，但67军直到6月15日，才勉强拿出一份粗略的总结上报。

冯育军在6月15日的日记中记到：

经过几天的调查了解，初步了解了 211高地反击战斗情况。尽管仗是打胜了，阵地夺回来了，但因建制太乱，至今伤亡未查清楚，只好做个初步总结上报。 军区对我们不能及时报情况很有看法,但是我们也无能为力，下边的情况总是报不上来，不间断地火力封锁和炮击，机关人员无法到211高地去核实情况。 冯育军《我的战地日记》

那么，为什么连伤亡情况都没办法及时查清楚？究其根源，只有一个字： 乱 。

第一，建制太乱。

为了拿下211高地，先后投入作战的单位有：595团1连、3连、9连，597团3连、8连，以及其他连队的军工。

在反复的拉锯中，这些不同单位的战士被打散、被混编。攻击分队的原始建制，早已不复存在。

第二，战场太残酷。

许多战士牺牲得无声无息，更有甚者被炸得尸骨全无。那些身负重伤的伤员遍布在大大小小的石洞、石缝里，在绝境中默默等待着——要么被后续部队发现，要么慢慢死去。

第三，人员信息缺失。

当时，有的战士是临战前才从兄弟部队抽调补充过来的，还有一些是刚毕业分配到连队的学员。他们上阵地没几天，彼此还没记住名字就牺牲了。

当然，也有极少数幸运的——他们在混战中迷失了方向，历经多日磨难后才奇迹般地归队。

在这种极度混乱的局面下，任何指挥员想要在短时间内查清确切的伤亡，几乎都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又一道费解的命令

就在战场逐步转入一种疲惫的平静时，一道令人费解的命令，再次将战士们推入了死亡的深渊。

6月17日下午2点左右，已经伤亡惨重、近乎被打残的597团3连，接到了再次出击211高地的命令。

在光天化日之下，向毫无遮蔽的光秃秃的山顶哨位发起冲击，无异于自杀。

但军令如山。3连只能破釜沉舟，做最后一搏。

连长 景成香 点名叫来了 张文寿、鹿守林、徐文广、郝文才 和 杨仁贵 等几名骨干，命令他们立即增援211高地3号哨位，并听从副连长 高兆全 的指挥。

几个人到了3号哨位后， 高兆全 马上将他们与哨位里原来的战士混编，组成了3个战斗小组，向1号、2号哨位发起了攻击。

果然，悲剧再次上演。

战士们刚冲出3号哨位不到20米，越军的炮火就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861指挥机里不断传来“请求炮火压制、请求兵力增援”的呼叫。

这场短暂但惨烈的战斗，结果早就注定： 张文寿 负伤， 郝文才、鹿守林、杨仁贵、徐继东 相继牺牲。其他的战士只能分散隐蔽，退回到3号哨位。

说实在话：这次失利，完全在预料当中。

指挥怪圈： 军部、师部、团部各说各话

现在，整个211高地的指挥体系，陷入了一个致命的怪圈：

67军军部认为：我军已经占领了1号、2号哨位，将其定性为“胜仗”。

199师师部实际上已经下令：撤离1号、2号哨位，这是基于现实的理性判断。

597团3连却仍然在执行命令：攻打1号、2号哨位——这实际上是去送死。

完全乱套了！

那么，6月17日下午的这个进攻命令，究竟是谁下的？

67军军部的可能性极小——因为他们认为阵地已经在我方手中，无需强攻。

199师师部可能性也不大——他们更了解前线，并且已经有撤离的命令。

追问下去，最大的可能性，来自于团一级的指挥机构。

当年在211高地3号哨位，亲自组织这次进攻的副连长 高兆全 ，如今已经病故。

据当时在255高地受领任务的3连连长 景成香 回忆：命令可能来自于595团的一位副参谋长，代表上级下达了进攻指令。

但这位副参谋长又是执行了谁的命令？是来自于更上一级的压力，还是基于他自己对战场形势的判断？

由于史料匮乏，这一关键环节至今不得而知。或许，这将成为老山轮战中的一桩公案。

军部震惊：原来只控制了3号哨位

6月18日，战场终于迎来了真正的、疲惫的平静。

敌我双方都暂时停止了主动攻击，转入了对峙。只要我军不主动进攻，越军也不主动开炮。

军工开始渐渐多了起来，向前沿运送给养和弹药，并全力寻找烈士的遗体。

3号哨位里，战士们靠着仅存的食物勉强维持着生命。255高地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后勤保障中断了好几天，所有物资都要优先保障211高地上最前沿的兄弟们。

597团3连，在反复的出击和坚守中，已经濒临极限，快要垮了……

冯育军《我的战地日记》摘选

也正是在这一天，67军军部才震惊地发现：他们一直认为已经占领的211高地，原来只是控制了3号哨位。而1号和2号哨位，已经得而复失。

一个更重大的问题被牵扯了出来：指挥系统、情报核实、作战评估——整个体系存在的漏洞，该由谁来负责？又该如何弥补？

（第十五篇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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