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摇摇晃晃的灯笼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有了。
我认得他走的那条路,要经过一处假山。
假山后面,是通往后花园的小径,那里有一口枯井。
我咬咬牙,从另一条小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假山后面。
我捡起一块石头,算准了周管家过来的时机。
对着那口枯井的方向,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咚!”
石头落进枯井,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在寂静的雪夜里,这声音格外清晰。
“谁?!”
周管家吓得一个哆嗦,灯笼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紧张地朝着枯井的方向张望,声音都在发颤。
“是谁在那里?!”
我躲在假山后面,心跳得像打鼓。
我又捡起一把碎石子,朝着另一个方向的树丛里扔了过去。
“沙沙沙……”
树丛发出一阵响动。
“有鬼啊!”
周管家彻底慌了,怪叫一声,也顾不上去夫人的卧房了,提着灯笼连滚带爬地就往他自己住的院子跑。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我才松了一口气,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赶走了周管家,我不敢再耽搁,立刻朝着主院的方向跑去。
整个主院都黑漆漆的。
我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屋子里没有点灯。
借着窗外雪地的反光,我隐约看到床上蜷缩着一个人影。
“夫人?”
我试探着,小声喊了一句。
床上的人影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几乎要被风雪声掩盖的啼哭,从床的内侧传了出来。
是小小姐。
小小姐哭了。
03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
“夫人!是我!阿春!我回来了!”
床上的人影这才猛地坐了起来。
是沈若云。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寝衣,长发散乱,整个人都在发抖。
“阿春?”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怎么……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走了吗?”
“夫人!”
我跪在床边,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看到她怀里的小小姐,小脸冻得发紫,哭声微弱得像只小猫。
屋子里没有炭火,冷得像冰窖。
“快!快把孩子给我!”
我来不及解释,伸手就要去抱孩子。
沈若云却死死抱着不放,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绝望。
“你回来干什么?这里已经不是将军府了!这里是地狱!你快走!”
“夫人!我不走!”
我急得大喊,“我走了,您和小小姐怎么办?少爷还在天牢里啊!”
“少爷……”
听到“少爷”两个字,沈若云的眼神才恢复了神采,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没用的……都没用了……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她喃喃自语,像是失了魂。
我知道,将军府倒得太快,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根本撑不住这样的打击。
我不能让她就这么垮了。
我伸手,强硬地将小小姐从她怀里抱了过来。
孩子的襁褓冰凉。
我立刻解开自己的外袄,将小小姐紧紧贴在胸口,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小小姐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微弱的哭声渐渐停了。
“夫人,您听我说。”
我抱着孩子,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希望。”
沈若云呆呆地看着我,又看看我怀里的孩子。
“阿春……”
“夫人,这里太冷了,不能再待下去。”
我环顾四周,这个主卧太大,四处漏风。
“我知道有个地方,又小又暖和,还没人会发现。”
我抱着孩子站起来,拉着沈若云的手。
她的手冰得像一块铁。
我带着她,穿过漆黑的院子,来到后罩房的一间小屋前。
这里是我以前住的屋子,旁边是绣房。
屋子很小,只有一扇小窗,但正因为小,才容易聚起热气。
我把沈若云安置在床上,用我那床还有些余温的被子把她裹起来。
然后,我开始在屋子里翻找。
我记得我藏了一些过冬用的干柴在床底下。
找到了。
我又从柜子里找出火折子和一些旧棉絮。
很快,屋子里的一个小火盆,升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光亮和温暖,驱散了些许寒意。
沈若云靠在床头,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渐渐恢复了些生气。
“阿春,你是怎么进来的?”
“西墙的狗洞。”
我一边哄着怀里的小小姐,一边把刚才遇到周管家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沈若云听得脸色发白,抓紧了被子。
“他……他竟然……”
“夫人您放心,他被我吓跑了,一时半会儿不敢再来。”
我安抚道,“但是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
当务之急,是钱。
没有钱,少爷在天牢里挨不过冬天。
没有钱,我们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我从怀里,摸出那两根金簪。
一根递给了沈若云。
“夫人,这是您给我的。现在,它该派上用场了。”
沈若云看着那根金簪,眼圈又红了。
“傻丫头……我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拉啊……”
“夫人,别说这样的话。”
我握住她的手,“我们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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