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岁儿子致同学怀孕,我拉他赴女孩家赔罪,谁知他一进门直接跪下。儿子推开门的时候,我正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天,物业说下周才修,此刻只有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透出暖黄的光,把他侧脸照得轮廓分明。
“叔叔,阿姨。”他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清晰。
然后他膝盖一弯,直挺挺跪了下去。
我手心瞬间沁出冷汗。来时路上想好的所有开场白——什么“孩子不懂事”、什么“我们一定负责”——全堵在喉咙里。十九岁的少年人骨头硬,这一跪下去,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住了。
女孩的父亲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的烟灰缸轻轻搁在玻璃茶几上,“嗒”一声脆响。母亲从里屋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织了一半的毛线,看见地上跪着的男孩,脚步钉在门槛边。
“起来。”女孩父亲说。
儿子没动。他低着头,后颈那截被军训晒黑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红。我认得那种红——他六岁那年爬树摔断胳膊,从手术室推出来时也是这样闷着头,一声不吭。
“叔叔,阿姨,”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稳了些,“是我不好。我会负责。”
女孩父亲沉默了很久。窗台上那盆绿萝垂下来的藤蔓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影子在儿子跪着的膝盖边摇来摇去。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我也是这样站在岳父面前,手心全是汗,说“我会对她好”。
“你拿什么负责?”女孩母亲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扔进深井,听得见回响。她手里那根毛衣针轻轻敲着门框,一下,两下。
儿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展开来摊在地上。我瞥见是张课表——大学第一学期的专业课表,密密麻麻排满了周一到周五。他手指点着上面几处空白格:“我周末去打工。学费有助学贷款,生活费我兼职赚。孩子生下来,奶粉钱我来出。”
他说这话时终于抬起头,眼睛看着女孩母亲,又转向女孩父亲。我没敢看女孩的表情,只听见里屋传来很轻的抽泣声,像小猫叫。
女孩父亲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张课表。他看得很仔细,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然后把纸折好,递还给我儿子。
“起来。”他说,这次语气软了些。
儿子没动。他转头看我。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他在等什么——他在等我这个当爸的说句话。
我蹲下去,手掌贴着他后背,汗湿的T恤黏在皮肤上,能摸到肩胛骨微微凸起的形状。我想起他刚出生时,我托着他后脑勺,手掌刚好能包住整个头。
“起来吧,”我说,“爸在呢。”
他膝盖离开地板时发出一声轻响。女孩母亲终于走过来,把那截毛线放在茶几上,转身去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两杯水。
“先喝水。”她说。
杯底碰到茶几的声音很轻。女孩父亲重新坐下,把烟灰缸推到一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儿子坐下去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右手还在微微发抖——那只手,小时候学自行车摔破过掌心,中考前握笔握出过茧子,现在它在膝盖上蜷着,指节发白。
“你叫什么?”女孩父亲忽然问。
“周远。”儿子答,“周全的周,远方的远。”
女孩父亲点点头:“远方的远。行,记住了。”
从女孩家出来已经快十点。楼道里声控灯还是坏的,我摸黑走在前面,儿子跟在后面。到二楼拐角时,他忽然拉住我袖子。
“爸。”
“嗯?”
“你当年去外公家,跪了吗?”
黑暗里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跪,”我说,“但腿软了一下午。”
儿子在黑暗里轻轻“嗯”了一声。我们继续往下走,到一楼时路灯的光从门缝挤进来,照见他眼角有一点亮,但他很快别过脸去。
“明天开始找工作?”我问他。
“嗯。”
“我陪你去。”
他没再说话。推开单元门时,夏夜的风呼地灌进来,带着楼下栀子花的味道。儿子走在前头,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能碰着我的脚尖。
我忽然觉得,这个十九岁的孩子,好像确实比我想象中要远一些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