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秀英,今年六十五,丧偶八年了。
老伴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他早上还说想吃韭菜馅的饺子,让我去买韭菜。我买回来,他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等我叫他吃饭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画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安详。可我不安详。我疯了,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邻居还以为我们家出了什么大事。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你以为自己熬不过去的坎儿,咬着牙,一天一天地,也就过来了。八年了,我活得好好的。但我变了,变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身边那些跟我一样丧偶多年的姐妹,也大多如此。今天我就把这些变化说出来,不是为了诉苦,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这些一个人走夜路的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变成了“什么都会”的女汉子
老伴在的时候,我是个啥都不会的人。
灯泡坏了,喊他。水管漏了,喊他。米袋子扛不动,喊他。他走了以后,我才发现自己像个废人。灯泡坏了,我站在凳子上,腿抖得跟筛糠一样。水管漏了,我拿扳手拧了半天,水喷了一身。扛米袋子,我试了一下,根本扛不动,只能一勺一勺往米桶里舀。
我坐在地上哭了一场。
哭完了,我擦干眼泪,告诉自己——哭没用,没人帮你了,你得自己来。
现在,我什么都会了。换灯泡、通马桶、修开关、组装家具,样样拿得出手。工具箱里电钻、扳手、螺丝刀一应俱全,比老伴在的时候还齐全。邻居家水管漏了,还来借我的工具。
上个月,女儿给我买了一个新的置物架,让我等她周末回来装。我说不用等,我自己能装。她不信,说“妈你别逞强”。结果我花了两个小时,照着说明书,一个人装好了。她回来看见,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
我说:“你以为你妈还是以前那个你妈吗?”
我不是变强了,我是被逼的。没有人可以依靠了,就只能靠自己。
二、变成了“怕黑”却又“不怕黑”的矛盾体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现在特别怕晚上。
白天还好,有事做,有人说话,时间过得快。一到晚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和四面墙。那种安静,不是安宁,是渗到骨头里的孤独。
我养成了一个毛病——睡觉前必须把所有灯都打开检查一遍。客厅的、卧室的、厨房的、卫生间的,全部确认亮着,我才能安心。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屋里黑漆漆的,心里就慌得不行,必须把床头灯打开才能继续睡。
可另一方面,我又变得不怕黑了。
以前老伴出差,我一个人在家,晚上不敢关灯睡觉,有一点动静就心惊胆战。现在呢?半夜停电了,我一个人摸黑去找蜡烛,心里一点都不慌。走夜路回家,巷子里黑漆漆的,我哼着歌就过去了。
我有个姐妹说得特别好:“我们这些没了老伴的女人,连死都不怕了,还怕黑?”
是啊。最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其他的,也就那么回事了。
三、变成了“抠门”却又“大方”的矛盾体
我变得特别抠门。
以前老伴在的时候,我们俩退休金加一起,日子还算宽裕。想吃什么买什么,换季了买件新衣服,偶尔还出去旅旅游。他走了以后,收入少了一半,我开始精打细算。
买菜专挑打折的。超市晚上八点以后,蔬菜水果打折,我就那个点儿去。衣服能不买就不买,一件棉袄穿了六年,袖口都磨破了,缝缝补补又穿了一年。生病了能扛就扛,去药店买最便宜的药。
去年冬天,我牙疼得厉害,半边脸都肿了。女儿非要带我去看牙医,拍片子一看,两颗牙必须拔了,再种牙,前前后后要一万多。我说不种了,拔了就行,反正老了也用不上好牙。女儿气得不行,说“妈你对自己能不能好一点?”
可另一方面,我对别人又特别大方。
孙子过生日,我二话不说转了两千块。儿子说家里要换车,我拿出了五万。老姐妹生病住院,我提着水果牛奶去看她,走的时候还偷偷塞了五百块在枕头底下。
女儿说我:“妈,你对自己抠得要死,对别人倒是大方得很。”
我说:“我苦惯了,没事。你们过得好,我就高兴。”
其实我不是大方,我是怕。怕儿女觉得我没用,怕别人觉得我可怜。我想用钱来证明——我一个人,也过得很好。
四、变成了“话少”却又“话多”的矛盾体
我以前是个话很多的人。跟老伴能从早聊到晚,东家长西家短,什么事都能说半天。
他走了以后,我变得不爱说话了。因为没人听了。我每天说的话,除了去菜市场跟摊主讨价还价,就是打电话跟儿女说那几句车轱辘话——“吃饭了吗”“天冷多穿点”“周末回不回来”。
有时候一整天,我发现自己没说过几句话。嘴巴像是被封住了一样。
可另一方面,我又变得特别话多。
如果有人愿意听我说,我能说上几个小时。从年轻时候的事,到我老伴的事,到我儿子女儿的事,到我孙子的事。我恨不得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因为憋在心里太久了。
有一次,我在小区花园里碰到一个陌生人,也是个老太太。我们坐在长椅上聊了一下午,我把老伴怎么走的、我这几年怎么过来的,全都跟她说了。说到最后,我哭了,她也哭了。
她拉着我的手说:“老姐姐,你受苦了。”
就这一句话,我哭了很久。
因为太久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了。
五、变成了“怕麻烦别人”却又“渴望被关心”的矛盾体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麻烦别人。
生病了,自己去医院,能走就不让儿女陪。家里东西坏了,自己能修就自己修,实在修不了才叫人。过年过节,儿女说要接我去住,我总是说“不用不用,我一个人挺好”。
我不是不想去,我是怕去了给他们添麻烦。怕儿媳妇嫌我,怕女婿不自在,怕自己成了别人的负担。
可另一方面,我又特别渴望被关心。
每次手机一响,我就赶紧拿起来看,生怕错过儿女的电话。每次他们说要回来,我就提前好几天开始准备,买一大堆菜,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他们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心里空落落的。
我有个姐妹,她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一两次。她每次接完儿子的电话,都要把通话记录翻来覆去地看,听了一遍又一遍。她说:“我就想听听他的声音。”
我说:“我也是。”
六、变成了“认命”却又“不甘心”的矛盾体
我认命了。
我认了老伴不会再回来的命,认了要一个人走完剩下路的命,认了这辈子就这样了的命。我不再幻想有人陪我说话,不再幻想有人给我端茶倒水,不再幻想生病的时候有人守在床边。
可我又不甘心。
有时候看到街上手牵手的老夫妻,我会盯着看好久。看到公园里一起跳舞的老两口,我会心里发酸。看到超市里一起买菜的老伴儿,我会想起以前我和他也是这样的。
我不甘心。为什么别人的老伴能陪他们到老,我的老伴却半路就丢下了我?
可再不甘心,又能怎样呢?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写这篇文章,不是想诉苦,也不是想博同情。
我只是想告诉那些跟我一样的姐妹——你经历的那些变化,我都经历过。你变得坚强了,我懂。你变得孤独了,我懂。你变得既怕黑又不怕黑了,我也懂。
我们不是天生的女汉子,我们是被生活逼成了这样。如果可以,谁不想做那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女人?可既然命运把我们推到了这条路上,我们就只能咬着牙走下去。
也请所有做儿女的,多理解理解你们的妈妈。她嘴上说“没事”“我一个人挺好”,可她心里,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你们。她不是不想要你们的关心,她是不敢要,怕给你们添麻烦。
多回家看看吧。哪怕只是坐下来,陪她吃一顿饭,听她说说话。
你身边有没有丧偶后独自生活的女性?她们过得怎么样?欢迎在评论区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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