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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空姐嫁空调维修工,婚后一年,发现他是航空公司最大股东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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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那天,我妈在酒店门口拉着我的手,眼眶红得厉害。

“你说你一个空姐,长得也不差,怎么就非得找个修空调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招呼客人的周远。

他穿着租来的西装,裤腿有点长,走路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提一下。皮肤比我这个天天飞的人还黑,手掌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那种机油的黑。

可他冲我笑的时候,我就觉得,值了。

我叫林晚,今年二十六,在杭州萧山机场飞了四年。

头等舱的服务经验告诉我,有钱人分两种。一种是把“我有钱”三个字写在脸上的,说话声音大,看人的眼神永远带着打量和比较。另一种是真正有钱到不需要证明什么的,他们客气、礼貌、疏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周远哪种都不是。

我们认识是在去年夏天,杭州最热的那几天。我租的房子空调坏了,房东在电话里说“明天找人来修”,然后那个“明天”就变成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我实在受不了了,在业主群里问了一句有没有靠谱的维修师傅。邻居推了个微信名片过来,备注写的是“修空调小周,人实在”。

加完微信我发了定位,他回了个“好,二十分钟到”。

门铃响的时候快十点了。我开门,看见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的站在门口,肩上挎着工具箱,袖子卷到胳膊肘,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挺明显。

“您好,修空调的。”

声音不高,带着点疲惫的哑。

我侧身让他进来,他换了自带的鞋套,蹲在空调外机前开始检查。我在旁边站着看了会儿,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姐,您去歇着吧,修好了我叫您。”

“你看着跟我差不多大吧,叫我姐?”

他愣了一下,耳根有点红:“习惯了。”

我笑了一声,去客厅沙发上坐着刷手机。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他走出来,额头上全是汗,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

“修好了,电容坏了,换了一个。”

“多少钱?”

“一百二。”

我愣了一下。之前房东说他找人来修过,报价八百。我当时觉得贵,没让修,这才拖了这么久。

“这么便宜?”

“就换了个电容,成本四十,人工八十。”他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收据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我,“有问题再找我,保修三个月。”

我接过收据,上面的字写得挺工整,不像我想象中那种潦草的字迹。

“你一直干这个?”

“嗯,五年了。”

“挺辛苦的吧,大夏天爬高上低的。”

他笑了笑,没接话,收拾好东西说了声“走了”,转身就出了门。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冲我点了下头。

那个瞬间我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不爱说话,但做事利索。手上有茧,但写字的习惯很好。穿着工装,但指甲剪得很干净。

后来空调又出了点小毛病,我直接给他发了微信。他当晚就来了,检查完说是上次换的电容没问题,是线路老化了,顺手帮我重新接了一下。

“不收钱,小问题。”

“那怎么行,你跑一趟也不容易。”

“真不用,顺手的事。”

我坚持要给他转钱,他没收,扛着工具箱就走了。

第三次见面是我主动约的。

我在微信上问他:“你平时除了修空调还干嘛?”

隔了挺久他才回:“上班。”

“除了上班呢?”

又隔了很久:“吃饭睡觉。”

我对着手机笑了半天,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那周末我请你吃饭吧,算是感谢你上次帮忙。”

他回了个“好”,隔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我请你。”

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在滨江的一家湘菜馆。他换了件干净的T恤,头发也理了,看起来比前两次精神不少。但还是不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是我在说,他在听。

我说我飞了四年,遇到过各种奇葩乘客,有一次有人非要我带二十斤腊肉上飞机,说是给他儿子带的。他听到这儿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睛弯起来挺好看的。

“你呢?你家里做什么的?”我问他。

“爸妈在老家。”

“做什么工作的?”

“普通工人。”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很平淡。

“杭州买房了吗?”

“租的。”

“有车吗?”

“面包车,公司的。”

问完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一个修空调的,一个月能挣多少钱,问这些不是为难人吗。

可我就是想多了解他一点。

吃完饭他坚持买单,我看了一眼账单,四百多。他掏钱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但我知道这可能是他好几天的收入。

“下次我请。”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

后来我们的“下次”就变成了很多次。

我带他去吃我喜欢的日料,他带我去吃他常去的兰州拉面。我跟他讲头等舱的八卦,他跟我讲修空调遇到的奇葩客户。有人让他修完空调顺便通下水道,有人修完了不给钱说“这么贵你不如去抢”,还有人开着三四十度的空调嫌冷,让他调成二十八度。

“二十八度还开什么空调。”我说。

“就是。”他难得附和了一句。

我们在一起三个月的时候,我带他见了我妈。

我妈在电话里听说我交了个修空调的男朋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认真的?”

“认真的。”

“林晚,妈不是势利眼,但你也得为以后想想。修空调的,一个月能挣多少?杭州的房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以后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妈,我们才刚在一起。”

“刚在一起就更应该想清楚。你条件不差,找个条件好一点的怎么了?”

我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见面的那天我妈全程没什么笑脸,问了他一些基本情况,听到他说“租房”“没车”“父母在老家”的时候,我妈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吃完饭我妈把我拉到一边:“你自己想清楚,妈不逼你。”

回去的路上周远开着那辆破面包车,车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噪音。

“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先开了口。

“没事,你妈说得对。”

“什么对?”

“我确实条件不好。”

“周远——”

“但我对你是认真的。”他打断了我的话,语气还是那么平,但声音里有一点我没听过的坚定,“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打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

“我不需要你让我过上好日子。”我说,“我自己能过好日子。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但很暖。

我们在一起半年后结的婚。

没办什么像样的婚礼,就在酒店摆了几桌,请了些亲戚朋友。我妈全程红着眼眶,我爸倒是一直在笑,说“小伙子踏实,挺好”。

婚房是租的,在萧山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月租三千二。周远说等攒够了钱就买,我说不急。

结婚后的日子跟我想象的差不多。他每天早出晚归,工具箱不离身,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机油味。我飞完航班回来,有时候他还没下班,我就自己煮碗面吃。

他对我很好,好到有点笨拙的那种。

我飞早班机的时候他四点就起来给我做早饭。我飞晚班回来,不管多晚他都会去机场接我。有一次我感冒发烧,他请了两天假在家照顾我,煮粥、量体温、喂药,事无巨细。

我闺蜜苏曼说我是恋爱脑上头了。

“你一个空姐,长得跟明星似的,找个修空调的?”苏曼每次见面都要念叨一遍,“你知道我们组那个李姐吗?嫁了个开公司的,现在住别墅开保时捷。你再看看你,租个老破小,出门坐公交。”

“他对我好。”

“对你好能当饭吃?林晚,婚姻不是谈恋爱,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不要钱?”

我没跟她争。

苏曼不懂。她没谈过那种不看条件的恋爱,她找男朋友的标准第一条永远是“年收入多少”。

我懂就够了。

结婚一年,日子过得平淡但踏实。直到那天晚上。

我飞完一个往返航班回到家,周远还没回来。我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突然接到苏曼的电话。

“林晚!你猜我今天在哪儿看到谁了?”

“谁?”

“你老公!”

“周远?在哪儿?”

“万象城!”苏曼的声音又尖又急,“他换了一身西装,跟几个人在一起,我差点没认出来!”

“万象城?他去那儿干嘛?”我坐起来,有点懵。

“我怎么知道!但我跟你说,他旁边那几个人我认识,都是航空圈子里的,有一个是XX航空的副总!”

“你认错了吧?”

“我怎么可能认错!你老公那张脸我看了多少次了!而且他开的不是他那辆破面包,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我拿着手机愣在那儿。

迈巴赫?周远?修空调的周远?

“林晚,你老公到底干嘛的?”苏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认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赶紧问问他。我觉得不对劲。”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脑子里乱成一团。万象城,西装,迈巴赫,航空公司的副总。这些词跟周远放在一起,怎么都拼不到一块儿去。

我拿起手机想给他打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放下了。

我想等他回来当面问。

快十一点的时候,门锁响了。

周远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裤腿上沾着灰,脸上带着一天下来的疲惫。他把工具箱放在门口,换了拖鞋,走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还没睡?”

“等你。”

“吃了吗?”

“吃了。”

他点点头,去卫生间洗手。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着,我盯着他的背影,心跳得很快。

“周远。”

“嗯?”

“你今天去哪儿了?”

“上班啊。”他从卫生间出来,拿毛巾擦着手,“跑了五家,累死了。”

“一直在上班?”

他动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苏曼说在万象城看到你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周远擦手的动作停了,毛巾搭在手上,没说话。

“她说是晚上七点多,你穿着西装,跟几个人在一起,开的是一辆迈巴赫。”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你跟我说实话,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林晚。”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他把毛巾放下,走到床边坐下来,低着头,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

“我爸妈……不是什么普通工人。”

我盯着他,没说话。

“我爸是周建国。”

我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周建国是谁?”

“他是……”周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我,“他是XX航空公司最大的股东。”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XX航空。

就是我所在的那家航空公司。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有点飘。

“我爸是周建国。XX航空的创始人之一,持股百分之三十七,是最大的股东。”周远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的耳朵里,“我不是什么修空调的。或者说,我不只是修空调的。”

我从床上站起来,退了两步,后背抵在墙上。

“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

“你跟我说你爸妈是普通工人!你说你是修空调的!你说你租房子住!”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周远,结婚一年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我想跟你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站起来想拉我,我甩开了他的手。

“不知道怎么开口?你是我老公!我们结婚了!你连你家里是干什么的都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个跟我在一起!”

他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远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眼眶有点红。

“林晚,我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靠近我,都是因为我爸。同学、朋友、女朋友,没有一个是因为我周远这个人。他们看中的是我爸的钱,是我家的背景。”

他的声音在发抖。

“所以我大学毕业之后,不想进公司,不想走我爸安排的路。我就想靠自己活着,看看我周远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被喜欢。”

“那你为什么选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因为你不一样。”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闪,“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穿着工装,浑身是汗,脏兮兮的。你没嫌弃我,你请我吃饭,你跟我聊天,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是干净的。”

“你从来没问过我一个月挣多少钱,没问过我有没有房有没有车。你说你不需要我让你过好日子,你说你就想跟我在一起。”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晚,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周远这个人本身是有价值的。”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生气,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我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那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我问他。

“我不知道。”他低下头,“我本来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等我们有了孩子?等我们买了房子?等你觉得我足够爱你了?”

他没说话。

“周远,你有没有想过,你瞒着我这件事,本身就是不信任我?”

“我不是不信任你——”

“你就是不信任我!”我打断他,“你怕我知道了你的身份之后,也会变成那些你看不起的人。你怕我也会因为你的钱跟你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告诉我,那是怎样的?”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和外套,转身往外走。

“林晚!”他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腕,“你去哪儿?”

“我去苏曼家住一晚。”

“这么晚了——”

“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按理说,我应该高兴才对。我老公不是什么穷光蛋,他是航空公司最大股东的儿子。我以后不用再租房子住,不用再算计每个月的开销,不用再听苏曼说那些“你看看别人嫁得多好”的话。

可我高兴不起来。

我只觉得被欺骗了。

结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每天穿着工装出门,回来跟我说今天修了几台空调,遇到了什么奇葩客户。我给他洗沾满油污的衣服,给他揉酸疼的肩膀,跟他一起算计着攒钱买房。

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可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到了苏曼家,她开门看见我哭成那个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吵架了?”

我坐在她家沙发上,把事情说了一遍。

苏曼听完,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林晚,你是不是傻?”

“……什么?”

“你老公是航空公司最大股东的儿子,你哭什么?”苏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这辈子都不用飞了!你可以在杭州随便买房子,想买几套买几套!你可以开豪车,买包,想去哪儿去哪儿!”

“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哭的——”

“那你因为什么?因为他骗你?”苏曼翻了个白眼,“他骗你是因为怕你图他钱。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乎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别的。”

“可是——”

“可是什么?林晚,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嫁进这种家庭吗?你倒好,嫁进去了还在那儿哭。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被她怼得说不出话。

“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去,好好跟他谈谈,不是在这儿哭。”苏曼递了张纸巾给我,“但有一点你得想清楚,他既然瞒了你这么久,说明他家里那边可能也有阻力。”

“什么阻力?”

“你想啊,航空公司最大股东的儿子,家里能让他随便娶个空姐?这种家庭,婚姻一般都是安排好的,商业联姻、门当户对那一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苏曼说得对。

周远瞒着我,可能不只是怕我图他的钱。

他可能也在怕他家里。

我在苏曼家的沙发上躺了一夜,几乎没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一年发生的事。周远每天早出晚归,是真的在修空调,还是在做别的?他手上的茧,指甲缝里的油污,身上的汗味,这些都是装不出来的。

可如果他真的是在修空调,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身家几十亿的富二代,跑去修空调,一修就是五年。这不是体验生活,这是自虐。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收到周远的微信。

“我在楼下。”

我拉开窗帘往下看,那辆破面包车停在苏曼家楼下,周远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我。

他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打理过,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我下楼的时候,他站直了身子。

“上车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见我爸。”

我愣住了。

“你爸?”

“嗯。”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认真,“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我带你去见真相。”

我上了车。

面包车里的味道还是老样子,机油混着空调清洁剂的味道。座椅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污渍,副驾驶的安全带有点卡,得拽两下才能拉出来。

这些细节我都记得。

可现在坐在这辆车里,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你开的真是这辆车?”我问他。

“嗯。”

“迈巴赫呢?”

“我爸的。”

“你昨天开的是迈巴赫?”

“嗯,我爸让我去参加一个饭局,非要我开他的车去。”周远的声音有点无奈,“我本来不想去的,但他说有重要的事。”

“然后呢?”

“然后就被苏曼看到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知道我们结婚了吗?”

“知道。”

“他什么态度?”

周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他不同意。”

我的心沉了一下。果然。

“所以你才一直瞒着我?”

“不全是。”他转头看了我一眼,“我瞒着你,主要是怕你知道了之后会变。”

“变成什么样?”

“变成那种……知道我有钱了之后,就开始计算得失的人。”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诚实,“但我希望你不是。”

车子开进了西湖边的一个别墅区。

保安看到周远的脸,立刻放行,还敬了个礼。

面包车在一栋三层别墅前停下来。别墅是中式风格的,白墙黛瓦,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院子里有假山和池塘。

我下了车,站在门口,突然有点紧张。

“走吧。”周远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粗糙,但很稳。

我们走进别墅,穿过院子,推开厚重的木门。

客厅很大,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山水画,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报纸。

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轮廓跟周远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周远是那种温和的、有点木讷的长相,而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放下报纸,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周远身上,然后转向我。

那道目光很平静,但像刀子一样,像是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透。

“爸。”周远叫了一声。

周建国没应,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脸上。

“你就是林晚?”

“是的,叔叔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坐吧。”

我和周远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周建国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周远跟我说了你们的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说实话,我不太同意。”

“爸——”

“让我说完。”周建国抬手打断了周远,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林小姐,我不是看不起你的职业。空姐也好,别的也好,都是凭本事吃饭,没什么高低贵贱。”

“但是。”他话锋一转,“周远是我儿子,他以后要接手的东西,不是一个普通家庭能想象的。他的婚姻,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关系到整个家族、整个公司的利益。”

“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能理解,叔叔。”我说,“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您觉得周远快乐吗?”

周建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修了五年空调,手上全是茧,每天早出晚归,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够您一顿饭的。”我看着周建国的眼睛,“但他每天回来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他跟我说过,这五年是他过得最自在的五年。”

“您觉得,让他在您安排的路上走一辈子,他会快乐吗?”

周建国没说话,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摩挲着。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小姐。”周建国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点我分辨不出的情绪,“你挺会说话的。”

“我不是会说话,我只是把我知道的说出来。”

周建国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周远。

“你选的人,你满意吗?”

“满意。”周远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那好。”周建国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林小姐,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别辜负他。”

我看着周建国的眼睛,点了下头。

“我不会的。”

从别墅出来的时候,我的手心全是汗。

周远拉着我的手,走到面包车旁边,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我问他。

他没说话,转过身,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像是怕我跑掉一样。

“谢谢你。”他的声音闷在我肩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跑。”

我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周远,我嫁给你的时候,你是个修空调的。我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爸的钱。”

他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

“所以以后不许再骗我了。”

“好。”

“任何事都不许瞒我。”

“好。”

“再骗我我就跟你离婚。”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开。

“你笑什么?”

“我在想,你大概是第一个敢威胁周建国儿媳妇的人。”

我捶了他一拳。

回去的路上,面包车开在西湖边的林荫道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斑驳地落在车窗上。

“周远。”

“嗯?”

“你以后还修空调吗?”

“修啊。”他转头看了我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觉得……你爸那么有钱,你还修空调,有点奇怪吗?”

“不觉得。”他的语气很平淡,“我喜欢修空调。”

“为什么?”

“因为修好一台空调,你能立刻看到结果。它开始制冷了,风吹出来了,客户笑了。那种感觉,很踏实。”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他有一个身家几十亿的爹,却跑去修空调。他明明可以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却选择每天爬高上低、满身油污。

但他说的“踏实”,我好像能理解。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问他,“一直修下去?”

“不知道。”他想了想,“可能会开一家自己的维修公司吧。不只是修空调,冰箱、洗衣机、热水器,什么都能修的那种。”

“用你爸的钱开?”

“不用。”他摇头,“用我自己攒的钱。”

“你攒了多少?”

“二十多万。”

我算了一下,修一台空调平均挣一百多,二十多万意味着他要修将近两千台空调。

五年,两千台。

这个人,是真的在认真地修空调。

“行吧。”我说,“那等你开了公司,我给你当财务。”

“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

他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好。”

面包车拐进我们住的那个老小区,停在楼下。

周远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林晚。”

“嗯?”

“对不起。”

我转头看着他。

“这一年,让你受委屈了。”他的声音很轻,“你妈说的那些话,苏曼说的那些话,还有你同事看你的眼神……我都知道。”

“你因为这个,才一直瞒着我?”

“一部分吧。”他低下头,“我想等我自己做出点成绩了,再告诉你。但好像,我做得还不够好。”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笨得可以。

他以为瞒着我是为了保护我,可他不知道,那些闲言碎语对我来说,远没有他的谎言来得伤人。

但我也知道,他的出发点是真的。

他怕失去我。

怕我知道真相之后,会变成他不认识的样子。

“周远。”我说,“你听着。”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不在乎你是修空调的还是富二代。我在乎的是,你是不是那个会凌晨四点起来给我做早饭的人,是不是那个不管多晚都会去机场接我的人,是不是那个我生病了会请假照顾我的人。”

“如果你还是那个人,那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的眼眶红了。

“我还是。”他说。

“那就行了。”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回家。”

他下车,走过来牵住我的手。

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光线有点暗。我们像往常一样,一前一后地爬着楼梯。

“明天我把那个灯修一下。”周远说。

“你会修灯?”

“会一点。”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生孩子不会。”

我笑了出来。

笑声在楼道里回荡,惊亮了另一盏声控灯。

昏黄的光洒下来,照在我们身上。

周远看着我笑,自己也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跟一年前在湘菜馆里一模一样。

眼睛弯弯的,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好看。

我突然觉得,不管他是修空调的小周,还是航空公司股东的儿子,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是周远。

是我的周远。

回到家里,周远换了拖鞋,习惯性地去检查门窗有没有关好。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住了快一年的出租屋。

墙皮有点脱落,沙发是二手的,茶几上摆着他修空调用的工具和零件。厨房的灯管有一根坏了,一闪一闪的。

这个房子很小,很旧,很破。

但它是我们的家。

“周远。”

“嗯?”他从卧室探出头。

“我们以后买房子的话,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买多大的房子,装修的时候,给我留一个工具间。”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是修空调的小周啊。”我笑着说,“万一哪天空调坏了,你还得修呢。”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好。”他说。

声音有点哑,但很坚定。

“给你留一个最大的工具间。”

那天晚上,我们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

周远的手搭在我腰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消化这一天发生的事。

从苏曼的电话,到昨晚的争吵,到今天见他父亲,再到回家。

像坐了一趟过山车。

“睡不着?”周远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怎么知道?”

“你呼吸的频率不一样。”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爸说,你的婚姻关系到整个家族和公司的利益。他为什么会同意我们?”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知道,他拦不住我。”

“什么意思?”

“我修了五年空调,就是为了告诉他,我可以不靠他活着。”周远的声音很平静,“他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可以不要。但他只有我一个儿子,他赌不起。”

“所以你是在用五年的时间,跟你爸谈判?”

“不完全是。”他顿了顿,“我是真的喜欢修空调。”

我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在笑我自己。”我说,“我嫁了个怪人。”

“怪人?”

“嗯。放着好好的富二代不当,非要去修空调。放着豪宅不住,非要跟我挤出租屋。放着豪车不开,非要开破面包。”

“你不喜欢吗?”

“喜欢啊。”我往他怀里靠了靠,“就是觉得,你太傻了。”

他搂紧我,下巴抵在我头顶上。

“傻就傻吧。”他说,“傻人有傻福。”

“什么傻福?”

“娶到你啊。”

我掐了他一下,他吃痛地吸了口气,但没松手。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

突然想起一件事。

“周远。”

“嗯?”

“你第一次来我家修空调那天,是真的在修空调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

“那你怎么刚好就来我家了?邻居推荐的,也太巧了吧?”

他没说话。

“周远?”

“好吧。”他叹了口气,“那个邻居,是我安排的。”

我猛地坐起来,瞪着他。

“你说什么?”

“你先别生气。”他也坐起来,语气有点心虚,“那天我在小区门口修空调,看到你走进来。你穿着空姐的制服,拖着行李箱,大概是刚飞完航班回来。”

“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孩真好看。”

“后来你家的空调坏了,在群里问维修师傅。我就让那个邻居把我的名片推给你。”

我愣在那儿,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

“不算预谋吧……”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想认识你。”

“周远!”

“到。”

我被他这一声“到”逗得差点笑出来,赶紧板着脸。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没了,这次真没了。”

“真的?”

“真的。我发誓。”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躺下来。

“行吧,原谅你了。”

他松了口气,也躺下来,重新把我搂进怀里。

“林晚。”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因为我骗你,就不要我了。”

“谁说我没想过?”我说,“昨晚我真想过跟你离婚。”

他的手紧了一下。

“但后来我想了想,你骗我,是因为你在乎我。虽然方式很蠢,但出发点是好的。”

“而且。”我顿了顿,“你修空调的样子,确实挺帅的。”

他笑了,笑声在胸腔里震动,传到我耳朵里。

“那以后空调坏了,都我来修。”

“本来就该你修。你是我老公,还是专业修空调的,双重身份。”

“好。”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移。

我闭上眼睛,困意终于涌上来。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到周远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林晚,我修了五年空调,修好了几千台机器。但遇到你,才修好了我自己。”

我没睁眼,但嘴角弯了起来。

这个人,平时话少得像哑巴。

偶尔说一句,却能让人记一辈子。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他家里有多少钱,不管别人怎么说。

我都会陪着他。

因为他是周远。

是那个会修空调、会凌晨起来做早饭、会笨拙地爱着我的周远。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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