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我被捞上来后，高烧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宫中圣旨到了。
太子选妃，赐婚姜家长女姜令仪。
满府跪迎圣旨，只有我被两个丫鬟扶着，跪在最后。
宣旨太监看见我脸色惨白，皱了皱眉。
娘抢先开口：“小女昨夜贪凉，受了风寒，让公公见笑了。”
太监扫过我湿气未干的头发，没有多问，只将圣旨递给我。
太监走后，府门外的聘礼一箱箱抬进来。
红绸、金器、玉冠、凤钗，还有一套宫中尚衣局送来的嫁衣样服。
姜令月站在廊下，看着那些东西，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娘立刻慌了。
她让人把所有箱笼抬去正堂，又扶着姜令月坐在主位旁边。
“月儿，你别难过。你姐姐有的，娘一定也给你。”
我抱着圣旨站在堂下，只觉得荒唐。
那是太子妃的聘礼。
娘凭什么给？
可她从来不管凭什么。
她只管姜令月有没有。
尚衣局送来的嫁衣铺开时，满堂都是红色。
娘摸着金线绣出的凤纹，眼底先是惊艳，随后又变成不甘。
姜令月低声说：“娘，姐姐穿这个一定很好看。”
娘的手僵住。
下一刻，她拿起剪刀。
我猛地上前：“娘！”
她看都没看我，一剪刀下去，直接把嫁衣袖摆剪开。
屋里所有人都跪下了。
管家吓得脸色发青：“夫人，这是宫里的东西，剪不得！”
娘冷声道：“我姜家的女儿，不能一个风光，一个寒酸。既然太子只送一套，那就分成两套。”
我死死盯着她。
“娘，你疯了！这礼制不合。”
娘抬眼看我，带着命令的语气：“那你去跟太子说，让他再送一套给你妹妹。不然这东宫也别想嫁进去了。”
姜令月咬唇，眼泪掉下来：“娘，别为难姐姐。太子殿下本来就不喜欢我，我哪里配穿这样的嫁衣。”
娘一听，眼泪也落了。
“谁说你不配？你俩都是我的女儿，就该什么都是一样的。”
我忍不住开口：“赏花宴上，太子甚至没同她说过一句话。”
堂内忽然一静。
姜令月脸色惨白。
娘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在我新伤上，脸侧火辣辣地疼。
她指着我骂：“你还敢炫耀？你妹妹落选已经够难受了，你还拿话剜她的心！”
我捂着脸，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娘让绣娘连夜改嫁衣。
嫁衣布料不够，就从我这一身上裁。
我的裙摆短了一截，袖口少了一圈金边，凤纹也被拆去半幅，补到姜令月的衣裳上。
姜令月穿上改好的红衣，在铜镜前转了一圈。
她笑了。
那笑很快，又被她压下去，换成委屈。
“娘，姐姐不会怪我吧？”
娘替她整理鬓发，柔声说：“她敢怪你，就是不懂事。”
那晚，娘又端来两碗燕窝。
一碗浓稠，一碗清汤寡水。
她把浓的放到姜令月面前，又看看我。
姜令月只吃了一口，就放下勺子：“娘，我吃不下。一想到姐姐要嫁进东宫，我心里就堵。”
娘立刻把她那碗撤了。
然后看向我：“你也别吃了。”
我已经一整日没进东西，胃里空得发疼。
“为什么？”
娘说：“你妹妹吃不下，你却吃得下，这不是往她心上扎刀吗？”
我看着那碗清汤燕窝，忽然端起来，泼在地上。
娘脸色剧变。
我说：“既然要公平，那就谁都别吃。”
姜令月吓得哭起来：“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只是难过，我没有不让你吃。”
娘冲过来，按住我的头往地上磕。
“给你妹妹道歉！”
我的额头撞在地砖上，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我没道歉。
娘气疯了，让人拿铁戒尺。
她把我的手摊开，一尺一尺打下去。
“你妹妹心里疼，你也得疼。她吃不下饭，你就不能觉得委屈。你从小就该明白，姐妹之间，最要紧的是平。”
戒尺落下第十下时，我终于笑了。
娘怒道：“你笑什么？”
我抬头看她：“我笑您端的不是水，是刀。”
娘又一尺抽下来。
“那也是你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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