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相食”写满中国史书，不是中国饥荒多，而是别人根本就不记

翻翻史书，你会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中国古代的饥荒，从《史记》到《清史稿》，从“人相食”到“发瘗以食”，记载得密密麻麻。

别的文明也有饥荒，为什么就中国的史书上写得这么详细？

答案或许让你很扎心：不是中国古代饥荒比别人多，而是别的文明，饥荒死了多少人，压根没人在意，甚至根本就不记录，当然，部分文明也没有条件记录。

本文就简单聊聊这个事。

一、户籍制度：瞒得了初一，瞒不了十五

古代中国有个协助政府管理的硬核工具，即户籍制度。每年更新户口，统一汇总到朝廷。朝廷根据户籍信息掌握徭役、赋税的调度。

所以，中国古代发生大的饥荒，就算地方官能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太久。

户籍人口一变化，方方面面都会露馅，到时候，救灾不力加瞒报户籍，地方官即使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比如，清朝雍正年间有个典型案例。

山西巡抚德音接连奏报“雨雪充足”“全省麦子必获丰收”，可抚远大将军年羹尧进京沿途看到的却是“百姓流离失所，异常萧条”。

另一个告祭西岳华山的雍正心腹官员田文镜回京后也向雍正汇报：山西平定州、寿阳县、祁县等处“雨泽歉少，民间生计维艰”。

雍正看到这些汇报后就怒了，山西巡抚明明在瞒灾。德音还在狡辩：“定例收成五分不为灾，目下还不到报灾的时候，臣岂敢说谎？”结果呢？德音直接被免职。

二、监察和巡视：想瞒灾？先问问御史答不答应

古代中国还有完备的监察和巡视制度，制度性反腐败这件事，在古代中国是有不短时间的传统的。

明朝正统四年，朝廷定监察御史分巡地方事宜，明确要求：“风宪为朝廷耳目……或有水旱灾伤当奏者，即具奏，不可因循苟且，旷废其职。”

通俗点说：监察官就是皇帝的耳目，哪里有灾，必须立刻上报，拖延就是失职。

明朝正德五年，一位谢姓监察御史巡按南直隶，当年四、五月间大水灾和大疫齐发。有人劝他别报，说去年有位李御史就是因为报灾“稍涉疑误”被处罚了。谢御史没有畏惧，毅然上报，灾情才得以缓解。

明朝万历二十二年，光禄寺少卿兼河南道御史钟化民赴河南勘灾后，直接抛出了一套组合拳：“开粥厂、行救济、施医药、抚流民、赎妻女”。

根据上述故事就能知道，地方上有监察官专门盯着，哪个地方官敢瞒灾？除非他嫌自己官做得太长。

三、开仓放粮：制度化的救急手段

古代中国建立了中央、郡、县的三级粮仓体系。发生灾情，地方官员打审批，从粮仓拨粮即可。

甚至情况紧急之时，比如灾区老百姓有被大批量饿死，或者有造反的迹象，不走审批程序直接开仓放粮的情况也有，只要灾情属实、账务清晰，事后补上手续就行，一般不会受追究，有时还会受嘉奖。

北宋太平兴国二年，秦州知州张炳接到诏书要求停止粜粮救济，他眼看着“民饥益甚，转死沟壑愈众”，直接矫诏开仓。事后他主动请罪，结果朝廷“诏释其罪”。

包拯在江南旱灾时也干过同样的事。按惯例，开仓放粮必须先请示皇帝，等批示下来要几个月，百姓早饿死了。包拯一边急奏朝廷，一边果断放粮。

事后追究？不存在的。包拯后来还被江淮人民称为“再生父母”。

南宋嘉定七年（1214年），江南东路旱蝗灾期间，转运副使真德秀也被授权开仓赈粮。

一个敢开仓放粮的官员，灾情根本瞒不住，他写报告比谁都积极。

四、官员的选择：报灾还是瞒灾？

那么，一名治下闹了饥荒的官员，摆在面前的路其实有三条。

最稳妥的一条，是立刻按流程上报，把灾情写得越严重越好。报告写得扎实，朝廷的救灾物资就来得快，自己按规矩办事，也挑不出毛病。

古代绝大多数官员走的是这条路。

而稍微有担当一些的，会一边上报，一边先斩后奏，直接开仓放粮。只要灾情属实、账目清楚，事后补上手续，朝廷非但不会追究，有时还会嘉奖。

但是，这条路需要魄力，也担着风险，哪个官员没有政敌？随便出一点差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所以，这条路不是谁都敢走。

至于第三条路，那就蠢到家了，压住不报，饿死人了继续隐瞒，空缺的赋税自己想办法填，再去贿赂监察官和巡视官。这条路风险极大，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选。

可偏偏就有人选。

比如，雍正年间，田文镜的发迹本源于调查山西巡抚德音讳灾之事。可他升到河南山东总督后，遇上大水灾，百姓卖儿卖女，他怕影响政绩，也选择了讳灾不报。

从揭发别人瞒灾，到自己瞒灾，田文镜用亲身经历证明了一件事：瞒灾的风险，远比报灾大得多。

五、为什么中国史书记饥荒这么详细？

为何史书中饥荒记载的详细？因为古代中国的朝廷是无限责任制的。

皇帝的法统源自天道。上天降了灾，按天人感应来说，皇帝就有责任。如果还死了人，说明皇帝不称职。自然灾害频发、民不聊生，皇帝就得写罪己诏，连唐太宗李世民这样的雄主都不例外。

所以，古代中国把饥荒当作天大的事，要事无巨细地写在官方档案里，民间文人也会在自己的著作中记录，然后逐条写在史书上，供后人评说。

别的文明不这样，政府没有救灾义务，自然也没有详细记录自然灾害、统计受灾人数的义务。不记录，就没有了。

所以，不是中国古代饥荒比别人多，而是别的文明，饥荒死了多少人，根本就没记录。

史书上密密麻麻的“人相食”，记录的不仅是苦难，更是一个文明对生命的在意，“死了人，就要记下来。”这份在意，本身就是一种文化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