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社会笔话：谈一谈当下中高考的【过分“仪式感”】
2026年的6月，风里还裹着初夏梧桐的浓绿和蝉鸣的燥热，正是千万少年人生里两道关键关卡次第开启的时节——高考的鼓点刚落，中考的帷幕又缓缓拉开。
随手点开短视频平台，首页几乎被中高考相关的内容填满：
交警骑着摩托在车流里疾驰，为忘带准考证的考生抢出十分钟的考试时间；
考点门口的护栏外，一排穿艳红色旗袍的母亲攥着矿泉水踮脚张望，衣角被风掀起一角，暗合着“旗开得胜”的好意头；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刚落，抱着向日葵、香槟玫瑰的家长立刻涌上去，把花束塞进刚走出考场的孩子怀里；
镜头永远追着第一个迈出校门的考生，话筒立刻递到嘴边，问“今年题目难不难”“估分多少”。
这些画面里有善意，有祝福，也藏着整个社会对这两场考试的集体共情，可铺天盖地刷得多了，反倒生出一种微妙的拥挤感：
有些考点门口的红毯从马路牙子一直铺到教学楼门口，考生要穿过层层簇拥的“祝福人墙”才能进考场；
有些家长组团在考点外拉起横幅，敲锣打鼓给孩子造势；
甚至有商家搭起十几米长的“祝福水门”，让考生从漫天喷溅的彩条里跑出来，镜头追着拍出来的画面热闹，可站在考生的角度，那份刚卸下重担的松弛，反倒被围堵得无处安放。
不少人刷到这类内容时会忍不住皱起眉：好好的一场青春试炼，怎么慢慢变了味，成了一场全民围观的“表演秀”，有些过度的仪式，甚至看得人隐隐不适。
日子越过越好，大家愿意给孩子的重要时刻多添几分仪式感，本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十几年寒窗熬到最后，用一点看得见的暖意给这段辛苦的时光画个句号，能让孩子感受到被重视，也能让全家人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松下来。
可偏偏有一股风气，悄悄把“仪式感”往“高消费”的方向推：考完试的孩子张口就要“数码三件套”，最新款的手机、高性能的笔记本、大屏平板配齐就要小两万；紧接着是上万块的毕业旅行，几千块的驾校报名费，再加上近视手术、牙齿矫正、名牌穿搭，短短半个月，不少家庭的账单轻轻松松突破五位数。
有家长在社交平台晒出账单，算下来孩子考完试十几天花掉的钱，几乎抵得上普通工薪家庭小半年的收入。更让人无奈的是，这种消费慢慢成了“默认标配”：班级群里你家孩子去了三亚，我家就得安排出国游；同学换了最新款的旗舰手机，自家孩子攥着旧手机就觉得抬不起头。
“你只是高考完了，不是家里发财了”这句在网上热传的话，戳中了无数普通家庭的难处——不是舍不得给孩子花钱，是这种被裹挟着往上卷的消费，早已经超出了“犒劳”的范畴，成了一场比家底的攀比，绝大多数普通家庭，根本扛不住这样的开销。
我是1994年出生的，回头看自己当年的中高考，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那时候我在距离村子25公里外的县城读中学，从家到学校要先坐半个多小时的乡间班车，再沿着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走二十分钟才能到校门。整个求学的几年里，父母来学校探望、接送我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看着县城里的同学拎着家里送来的保温桶，在宿舍楼下和父母说笑，我心里半分羡慕都没有——我太清楚他们从村里赶过来有多麻烦，山路颠得人晕，班车一天只有两趟，来回要耗掉大半天的功夫，还得舍不得花钱在路边买瓶水。所以那时候我总想着，能不让他们跑，就尽量不让他们跑。
就连最后高考结束的那天，我也没等家里人来接，自己把铺盖卷成捆，塞了满满一蛇皮袋的旧书本和换洗衣物，搭着邻村同学家父母的拖拉机回了村。土路坑坑洼洼，风裹着晒热的尘土吹在脸上，我坐在颠簸的车斗里，反倒觉得比任何簇拥着鲜花的时刻都踏实。
我当然不是要提倡那种苦行僧似的做法，毕竟时代不一样了，家家户户的条件都在变好，没人愿意让孩子再受我们当年的罪。
我真正想聊的是，比起用一沓沓钞票堆出来的仪式感，少年人更早学会独立自主，学会掂量生活的分量，反而能在往后的人生里走得更从容。当年我自己扛着行李走二十分钟路回出租屋的时候，我就明白往后的路要自己一步步走；现在的孩子不必再走那样的土路，却不该被“所有需求都该被满足”的错觉裹住脚。
青春的珍贵从来不是用昂贵的礼物堆出来的。一家人坐在家里吃一顿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和三两好友骑着单车去郊外吹吹风，用攒了许久的零花钱买一本惦记了很久的书，这些不花钱、少花钱的瞬间，一样能成为多年后想起来就暖的回忆。家长不必被“别人家都有”的焦虑牵着走，顺着自家的经济条件，给孩子一份刚刚好的纪念就够了；
社会也别再把“高消费”包装成“成年礼标配”，少渲染一点攀比，多传递一点务实。毕竟中高考这场试炼，考的从来不只是试卷上的分数，更是一个人往后几十年里，面对欲望、选择和生活的底气。
万恶的资本！！！
南曦 2026年6月27日星期六 13:45 晴朗 丙午马年甲午月壬申日 五月十三 于北京市黄村大兴区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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