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军队的大汗驾驭不了庞大的蒙古帝国

文 / 子玉

熟悉历史的朋友都知道，当成吉思汗去世后，他所开创的蒙古帝国就逐渐走向分裂，新任大汗窝阔台根本就不能驾驭这艘巨轮，其实也不是窝阔台能力不行，而是因为，作为大汗的他直属的军事力量非常少，而他的兄弟们尤其是拖雷却是兵强马壮，换谁都很难驾驭当时的局面。

1227年8月18日，成吉思汗去世，他的第三子窝阔台在忽里勒台大会上被推举为新一任大汗，称“合罕”。窝阔台一上位就打了一张让人意外的牌，他将成吉思汗生前所积累的巨量财富都分配给了众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窝阔台这是以赏赐的方式来换取他的兄弟们及蒙古贵族的忠诚，维系蒙古帝国的团结，因为，他根本不具备父亲成吉思汗那样的威望来驾驭这艘巨轮。

这里，子玉也将成吉思汗为何能丝滑地驾驭蒙古帝国这艘巨轮的优势列举出来，分别为：成吉思汗是父亲，作为儿子的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和拖雷必须服从父亲的意志；成吉思汗是大汗，而术赤等人首先是臣子，必须服从大汗；成吉思汗有统一蒙古及开拓中原和中亚的军功所塑造的巨大威望；成吉思汗有霹雳手段，没有人敢挑战他。

最重要的是，蒙古的军队都掌控在他手里，没有人有实力能挑战他的汗权。

可当成吉思汗去世后，情况就变了，你想，术赤、察合台和拖雷与新任大汗窝阔台是兄弟，所以这些人对他的服从度就非常有限，窝阔台因为是成吉思汗生前指定的继任者，所以才能顺利接任大汗。还有，不管是个人能力，还是威望，窝阔台都不能与父亲成吉思汗相比。因此，窝阔台驾驭这个庞大帝国的难度就非常大。

以上还都只是次要原因，造成窝阔台统驭力有限的最关键原因是，他手里没有兵，而他的兄弟们却都是兵强马壮。所以，这里就非常有必要将成吉思汗去世后蒙古军队的分配情况讲清楚。

据史书记载，成吉思汗生前，蒙古军队的数量为12.9万，其中，成吉思汗直控兵力为10.1万人，剩下的2.8万则由他的儿子术赤、察合台和窝阔台等诸王掌管。

按照正常逻辑，大汗直控的军队必然由新任大汗掌管，因为，军队才是大汗权力的基础，可这是中原王朝的惯例，蒙古帝国就不一样了，他们的许多决策都受蒙古传统的影响，因为蒙古人有“幼子守灶”的传统，老爹的家业是由小儿子继承，所以，成吉思汗的10.1万部队就都传给了幼子拖雷，具体包括：

蒙古军队中最精锐的御前千户1000人；左军6.2万人，右军3.8万人，共10万人。

另外的2.8万人的分配情况为：成吉思汗的嫡子术赤、察合台和窝阔台，及庶子阔列坚每人分得4000人，共1.6万人；剩余的1.2万人则分配给了成吉思汗的弟弟们。

你看，作为大汗的窝阔台只有4000人的军队，这有限的军队是不足以支撑他驾驭任何一路宗王，术赤和察合台正是以这4000军队为基础建立了自己的汗国。

由于继承了成吉思汗的直控军队，且包括最精锐的中军，所以，拖雷在帝国就非常有话语权。最重要的是，这10.1万部队所对应的都是蒙古各部族，拖雷掌控了这支军队就等于得到了最多的部族力量的支持。你想，蒙古大汗的产生严重依赖部落公选制，拖雷得到了大多部落的支持，这就造成了窝阔台子孙要想继承大汗之位就非常困难。

为什么贵由（窝阔台之子）去世之后，大汗之位会被拖雷的儿子蒙哥夺取，原因就在这里。

还有你想，既然拖雷所继承的军队最多，那么支持他的蒙古军功集团就最多，比如，蒙古左军的指挥官和副帅分别为木华黎和八邻部的纳牙那颜，右军的指挥官和副指挥官分别为博尔术和博尔忽。

而历史又一再验证着一个规律：历代王朝的储君之位往往是由军功集团所决定的，比如，汉文帝刘恒就是在以周勃为代表的功臣派的支持下才由代王升级为皇帝的。

除此之外，领地的分配也决定了拖雷拥有更多的话语权，成吉思汗去世时，他的四个儿子的封地为：术赤的封地在西伯利亚—突厥斯坦草原；察合台的封地为现在的新疆西北部和哈萨克草原；窝阔台的封地位于黑也儿的石河流域和也迷里牧地；作为幼子的拖雷则按照蒙古“幼子守灶”的传统继承了蒙古帝国的核心区域，也就是克鲁伦河、斡难河和图阿河流域。

从封地层面来看，作为大汗的窝阔台并没有什么优势，反而是拖雷因为占据着蒙古帝国的核心区域，因为此地是帝国的基本盘，所以拖雷身后的力量就非常强大。

如此，我们就可以对拖雷的优势进行总结：军事层面，拖雷继承了成吉思汗的直控军队，是诸王中实力最为强悍的；政治层面，拖雷得到了蒙古部族，军功集团的支持。

拖雷得到了蒙古军功集团的支持 图源/剧照

所以说，如果窝阔台在生前不能调整这一切，那么蒙古帝国的汗位注定将发生转移，大概率会转移到实力更为强大的拖雷一系，还有，蒙古帝国也会因此而分裂。

正是因为如此，窝阔台在即位后才会倾尽老爹成吉思汗一生的财富积累，分配给诸王，以换取诸王对其汗位的支持，维持帝国表面的团结，最重要的是，只有处理好了与诸王的关系，作为大汗的窝阔台才能调动、指挥诸王手中的兵。

除了大量的赏赐，窝阔台拉拢诸王还有一个手段，那就是常态化举行大型宴会以维持和诸王的友好关系。窝阔台也在这种频繁举行的大型宴会上透支了身体，据说，他的死就和喝酒有直接关系。

也就是说，赏赐是为了换取诸王在政治层面的支持，举办宴会是为了增强大汗和诸王之间的感情粘性。

当然了，窝阔台如此做还出于现实的考量，因为，成吉思汗打下的疆域实在太大了，窝阔台必须依靠诸王手中的军队才能有效控制这些地方。

而不管是赏赐还是宴会，开支都是非常大的，为了维持这种模式，蒙古就必须继续对外开拓，因为只有通过发动战争帝国才能在短时间内搞到钱。

在打感情牌（宴会）和经济牌（赏赐）之外，窝阔台还打了几张政治牌，分别为：营建都城；完善驿站系统；制定税收制度；加强对大汗直控地的控制。下面子玉就来一一详细说明：

1235年，窝阔台开始在同时具备地理和经济优势的鄂尔浑河流域修建都城哈剌和林，当巍峨的宫殿建造起来，又高又厚的城墙堆起来之后，大汗的威望也就起来了。为了便于大家理解这一点，子玉可以用生活中的细节来比喻：假如你突然住上别墅，开上豪车，周围人对你的态度一定会瞬间改变。

人以物载，王朝和个人是一样的，因为王朝的主体也是人。可见，窝阔台这张牌打得非常好。最重要的是，哈剌和林还靠近四大封地的中心，窝阔台控制诸王非常方便。

为了保证对各地的绝对控制，保证大汗权力的通畅，窝阔台还完善了驿站系统，驿站系统的完善保证了大汗权力的精准传达与高效执行。这里多说一点，驿站系统从成吉思汗时期就已经在打造，窝阔台只不过是将其正规化了而已，当时，每个驿站的驿卒有20人。

当然了，大汗权力的落地还必须有经济层面的保障，这一点，窝阔台的做法是，根据农耕区和游牧区生产属性的不同制定了不同的税率，为：农耕区的人缴纳10％的收入税；游牧区的人缴纳1％的牲口税。

有了钱，哈剌和林的权力系统就能正常运转。

再就是对大汗直控区的控制。我们都知道，成吉思汗生前以军事手段打下了辽阔的疆域，主要集中于东部和西部：东部为中原地区；西部为中亚地区，以及更远处的伊朗、高加索和叙利亚。

这些地区都是由成吉思汗本人直控的，没有分给儿子们，当成吉思汗去世后，这些地方也就成为下一任大汗窝阔台的直控地。

为了制衡他的兄弟们，大汗的直控地就成为窝阔台手中的一张要牌，窝阔台不仅在极力避免诸王势力干预这些地方，也在想尽一切办法强化大汗对这些地方的控制，因为，成吉思汗生前只是将中原和中亚交给了代理人治理而已，如，中原的代理人是木华黎，中亚的代理人是牙老瓦赤。

但窝阔台手中的兵毕竟有限，不能阻止诸王染指这些地方，比如，察合台就将手伸向了牙老瓦赤的管辖区，蚕食对方的土地，而窝阔台后来也仅仅只是让察合台道歉而已，承认了对方对之前所蚕食的土地的拥有权。

窝阔台汗权的微弱由此可见。

除了以上的政治牌之外，窝阔台还打了军事这张牌，因为，作为大汗的他可以调动诸王的军队服务于帝国的开拓战争，在这个过程中，大汗的威望也能塑造起来。并且，窝阔台在这个过程中是严格限制诸王兵力的扩张。

可见，作为成吉思汗继承人的窝阔台是非常精明的一个人，这也可能是成吉思汗选其为继承人的原因之一，因为，成吉思汗对蒙古帝国的贡献主要集中于军事层面，政治制度层面的完善还要靠继任者。

另外，成吉思汗选窝阔台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此人非常善于处理和诸王之间的关系。成吉思汗明白，只有让能被各方所接受的窝阔台接任大汗才能维持蒙古帝国疆域的完整。

但这毕竟只是成吉思汗的一厢情愿，因为，大汗的权力来自军队，当军队都分配给诸王的时候，蒙古帝国的分裂，以及汗权的转移就是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