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为何是古代真正的唯物主义神探？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狄仁杰在世界侦探小说史上是一个独特的存在。一方面，他从中国历史上的一代名相，成为小说家笔下的“神探”；另一方面，从文化传播的角度看，狄仁杰又经历了一个“出口转内销”的有趣过程。清代《武则天四大奇案》激发了荷兰汉学家高罗佩创作《大唐狄公案》的愿望，20世纪80年代以来，随着该系列作品的陆续翻译引进，又在国内掀起了一波狄仁杰题材影视创作的热潮。本期邀请上海译文出版社高罗佩作品责编顾真、国内狄仁杰题材推理小说作者远宁、话剧《狄仁杰探案之城东客栈》导演陶海，分别从各自不同的角度探讨高罗佩、狄仁杰与中国悬疑推理文化的关系。我们相信，狄仁杰的传奇，仍将继续……

——主持人：战玉冰（复旦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一位杰出的侦探，一个真实且唯物的人

文/远宁

最早接触狄仁杰断案故事是我小时候母亲从锦州新华书店带回来的一套小人书，是根据高罗佩的《大唐狄公案》故事改编绘制而成的。1987年播出的影视剧《狄仁杰断案传奇》也是我的最爱，其中某些惊险悬疑的情节在观看许久之后午夜梦回时还会梦到。高中时，我终于在新华书店买到了全套《大唐狄公案》，一直收藏至今。

大概是命运使然，在我最初决定动笔写些什么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也是狄仁杰，因为他是我最喜欢的古代人物之一，本身便代表着正义与公理，是一位伟大的侦探。当时我带着试一试的想法，写出了第一个故事《黄犬鸣冤》。不过很多细心的读者也能看出来，后来我写狄公断案故事不仅受了《大唐狄公案》的影响，也被热播电视剧《神探狄仁杰》影响颇深。准确地说，我的《大唐狄公案》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所写出的狄仁杰故事。

关于这位杰出的侦探，史书上对于他的长相并无详细记载。在我最初的构想中——他有着睿智的眼睛和一把漂亮的长髯，身材高大却有些瘦削，穿着圆领袍，和蔼可亲。不过后来，因为梁冠华老师对于狄仁杰的演绎，我已经完全倾向于梁老师所塑造的形象了，这是独属于梁老师的狄公魅力。

《神探狄仁杰》影视剧照

狄仁杰既是高罗佩心中的“东方福尔摩斯”，也是我对于侦探形象塑造最早的初心。既然要写这样一位历史名人，自然离不开读史。实际上，在史料中关于狄仁杰断案的经历不过寥寥几笔。《旧唐书·狄仁杰传》中有这样的记载，狄仁杰在“仪凤中为大理丞，周岁断滞狱一万七千人，无冤诉者”。虽然只是只字片语，但包含的信息量却巨大。如果按照天数来算，狄仁杰能日断积案几十起，这是一个多么惊人的数字，说明他搜集线索排查案情十分准确迅速，而最为可贵的是无一人上诉喊冤，这说明他对于案件的处理是合理且公正的，有着极高的准确率与公信力，这成为后世尊称他为神探的核心原因。

狄仁杰能够在司法领域拥有如此卓越的审案处理能力，除了本身的智慧及对事对物对人观察入微，更得益于他扎实的基层工作经验。从初入仕途的汴州判佐到后来的并州法曹，再到大理寺丞，再到贬官后的彭泽县令，这些最基层的司法断案历练，让狄仁杰能够深刻体会到底层百姓的冤苦与诉求。历史上的狄仁杰直言敢谏，稳定朝纲，疾恶如仇，关心民生，是名垂青史的贤臣，因此许多关于狄公的故事，都是围绕着李唐江山皇权跌宕所发生的案件，诡谲的宫廷斗争，纷繁复杂的案情，一个无所畏惧的老人和他同仇敌忾的帮手，构成了许多故事的核心。

读者们希望狄公能在破解种种谜团中封神，在侦探形象的塑造过程中，智慧能“封神”很重要，可塑造一个兼具智慧、勇气与烟火气的“人”同样重要。高罗佩的《大唐狄公案》里有些细节让我记忆深刻，狄公会在破案后想起已经是新年的清晨，便向报案人王幺哥一家拜年；对于公主的托付他积极办理，对于平民女子的请求他也不会怠慢，在他眼中，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普通的市井百姓，都一视同仁，不厚此薄彼。更不要说他有时还会像侠客一样深入犯罪集团内部寻找线索，更愿意为了平民百姓的福祉与利益挺身而出，这样的情节和细节让人感受到他就是一个真真实实接地气的人。

而在现实中，在并州任职的狄仁杰会望白云而潸然泪下，因为他觉得白云之下便是河阳，那里有他的双亲；他也会因为同僚的母亲年老多病，主动提出替同僚外出公干……这些小事更让人觉得他是一个真实可亲的人。而且正是因为自身的人格魅力，无论是在真实的历史上还是各位作家所构建的故事里，他都有并肩同行的好友和如臂使指的帮手，因为这样的一个人，会有无数人想与他并肩或者追随他的脚步同行，“微斯人，吾谁与归”，正是这个道理。

我写的狄仁杰故事有一点接近古代公案小说，但是又和公案小说不太相同。中国古代公案小说与如今的推理小说不同，它们以“平反冤狱”为核心，但是大部分的故事中都充满了怪力乱神，让人觉得悲哀之处也在于这一点——百姓无处申冤只能寄托于神明显灵点拨或者犯人的因果报应上，在案件沉冤昭雪后作者还会有大篇幅的伦理教化与道德辩论。

“大唐狄公案”系列，远宁/著

不过公案小说如此写也不奇怪，历朝历代的公案小说如此创作多囿于作者的历史局限性。但是对于狄仁杰这样的一个敢于摧毁淫祠邪神，上能劝阻帝王不必过于迷信于妒女祠 “盛服致灾”之俗，下做宁州刺史的时候敢于居住凶宅且“居之不疑”的人来说（出自《太平广记》），所有的怪力乱神他都无所畏惧，他更相信的是世间的公理和人的本心，更坚持追寻事物的本质。这在古代是多么难能可贵，我觉得他甚至可以算作最早的唯物主义者之一。我相信，这也是他能冲破重重迷障，勘破案件的原因之一，当然这也是所有推理小说中的侦探不被所谓的谜团幻象所迷惑，最终都能让案情真相大白的原因之一。因为侦探就应该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要永远相信一切源于真实，即使案子看似起于作乱的妖魔鬼怪，但是最后都终于复杂莫测的人性。

写作道路漫漫，行走在其中的每个作者都在上下求索，且离不开良师益友的帮助，感谢于赓哲教授送给我的《狄仁杰真相》一书和好友水天一色为了让我的《狄公案》更加严谨赠送给我的《唐律疏议》，通过这两本书我更加了解狄仁杰，更加了解唐代的律法，更好地完善了小说的内容。

文章的最后，我要说，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抱有对绝对公理持正者的向往，他应该是匡扶正义的神探，更是一个真正的人，而狄仁杰正代表着这样的一个侦探，因此纵使千百年后，我们依旧对他念念不忘。

（作者系推理小说作者、高级教师）

原标题：《一位杰出的侦探，一个真实且唯物的人》

栏目主编：陆梅 文字编辑：何晶

来源：作者：远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