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小镇外有条穿村而过的河,每到仲春,冰雪消融,河水涨得满满当当,岸边垂柳抽条铺展,满眼嫩青铺向远方,当地人都说这光景叫春如潮水。我是三宝,打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毕业,无数个春日傍晚,渡口边总能看见二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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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父母常年在外做工,家里只剩我和二姐相互依靠。村子到学校隔了这条河,简易木桥窄小,春日涨水后桥面湿滑,大人都不敢快走。二姐比我大六岁,从她初中毕业在家务农开始,每日下午四点半,必定提着一个布袋子守在渡口。袋子里有时是温热的红薯粥,有时是刚蒸好的青菜馍,都是她趁着午后农活间隙赶工做的吃食。
春水涨高的年份,水流会漫上桥面石阶,她怕我打滑落水,每次都卷起裤腿,踩着冰凉的河水走到桥中央接我,一手稳稳牵住我的手腕,一手把保温吃食递到我怀里。春风裹挟着河水的湿气吹过来,吹乱她扎起来的粗辫子,她却从来不在意,只顾叮嘱我走路慢些,书包背稳,别贪玩在河边逗留。
有一年春雨连下半月,河水暴涨,木桥险些被冲垮,渡船临时启用。那天放学天色暗沉,河面浪潮一波叠着一波,我站在对岸看着汹涌春水心里发慌。远远就看见二姐撑着一把旧油纸伞,站在渡口最高的石阶上朝我挥手,她为了早点接到我,提前两个小时就从家里出发,伞沿大半朝向河面,半边身子淋得潮湿。渡船靠岸时,她第一时间冲上来把干外套裹在我身上,自己肩头的衣服湿透,冻得微微发抖,还笑着宽慰我别怕。
后来我考上外地大学,离开家乡的前一日,特意拉着二姐再去渡口走一走。两岸柳树依旧郁郁葱葱,春水缓缓流淌,像从前无数个傍晚那样温柔。如今我常年在外,每到春天看到江河涨潮,脑海里立刻浮现渡口那个等候的身影。原来世间所有奔涌的春潮都不及二姐绵长的牵挂,那些年她站在春风里日复一日的等候,早已化作潮水一般温柔的岁月,铺满我整段少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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