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过上官婉儿，攀过太平公主，四次改换靠山——崔湜的投机人生

盛唐政坛最出名的“投机高手”崔湜，样貌俊朗文采斐然，年纪轻轻就踏入官场，为往上爬不择手段。

他先背叛上司投靠武三思，攀上上官婉儿互为依仗步步高升，韦后倒台又转头依附太平公主，一生接连更换四任靠山游走各派之间。靠着两段特殊私情三度拜相当上宰相，风光无限。

可机关算尽终究押错筹码，卷入皇权争斗满盘皆输，落得流放途中被赐死的凄惨结局，一生投机到底值不值？

五姓子弟的底牌

公元671年，崔湜生于定州安喜，今河北定县一带。

这个出生地本身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姓崔，出自博陵崔氏安平房。

"五姓七望"，这四个字在唐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门第高到连皇室都要主动联姻，意味着科举可以走，不走也一样有路，意味着一个人还没开口，光凭家谱就已经赢了绝大多数人半辈子。崔湜的祖父崔仁师，贞观年间官至宰相。父亲崔挹，礼部侍郎。他不是平地起步，他是站在山顶上再往上爬。

他弱冠进士及第，参与编纂《三教珠英》，这是武则天朝最大的类书项目，能入选的全是当时文坛顶流。史书记他"美姿仪，早有才望"，六个字，把家世、才学、容貌全打包进去了。

旁人穷尽一生追求的东西，他二十岁不到就全占了。

按常理，这样一个人，安安稳稳走完仕途，留一段"崔氏又出宰相"的美谈，也算不辜负这副好牌。

可崔湜不这么想。他在家宴上，对着兄弟们说过这么一句话："大丈夫应该掌权治人，岂能默默受制于人。"

这句话，既是志向，也是预言。他后来的每一步棋，都是照这个逻辑走下去的。

第一刀捅向旧主

705年，武则天病倒。

张柬之、桓彦范等五位大臣抓住时机，率羽林军杀入宫中，诛杀武则天男宠张易之、张昌宗兄弟，逼迫女皇退位，唐中宗李显复位。这就是历史上的"神龙政变"，五位功臣事后被封为郡王，史称"五王"。

此时崔湜刚出任考功员外郎，职位不高，但他站在了一个绝佳的位置上——两边都在找他。

桓彦范信任这个年轻人，把五王的全部部署告知于他，派他去接触武三思，名义上是当眼线，实际上是把全部家底交到了他手里。

崔湜心里很清楚，他在看一道算术题。

中宗李显，性格懦弱，复位后不思亲政，任由韦皇后把持内廷。武三思是武则天侄子，靠着跟韦皇后的私交，在新朝迅速站稳了脚跟。五王功高震主，皇帝忌惮，迟早要被清洗。武三思此刻圣眷正浓，才是真正能靠的那座山。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挣扎。转头就把桓彦范等人的谋划全数倒给了武三思。

史书记这一幕，只用了一句话："彦范忧之，托心腹于湜，湜反露其计于三思。"

寥寥数字，一条人命的结局就埋进去了。

靠着这份投名状，崔湜从考功员外郎骤升中书舍人。升的速度快到当时的人都议论纷纷，但没人敢明说原因。

然后，故事进入了最脏的一段。

武三思要斩草除根。五王被贬出京之后，崔湜主动进言：这些人留着迟早是祸，不如假传圣旨，在流放途中把人杀掉。他还推荐了自己的表兄周利贞去执行。

周利贞一路追到岭南，桓彦范被绑在竹槎上拖行，皮肉磨尽才被乱棍打死；敬晖受凌迟而死；袁恕己被迫喝下野葛毒汁，毒发之后以手抓地，十指磨尽，方才断气。 张柬之和崔玄暐已病死在流放途中，免于这种酷刑。

“神龙政变”的五位功臣，无一善终。

而崔湜，踩着旧主的尸骨，站进了武氏集团的核心。

708年，景龙二年，崔湜升任兵部侍郎。他的父亲崔挹彼时正任礼部侍郎，父子二人同时担任尚书省副长官，史称"唐朝开国以来头一遭"。 长安城里人人称羡，背后无人提起那条告密的路。

相位、床笫与贪腐

707年，崔湜的第一座靠山倒了。

太子李重俊发动兵变，武三思父子被杀。按常理，武三思的人脉网络应该跟着一起垮掉，崔湜难逃连坐。

但他早有布局。

还在武三思掌权期间，他就借着文才和仪表，搭上了中宗身边最有实权的女人——昭容上官婉儿。

《旧唐书》记这段关系很克制，只说"时昭容上官氏屡出外宅，湜托附之"。《新唐书》直白得多，直接写出了两人私通，崔湜因此被引入政事核心。

靠着上官婉儿在内廷的运作，崔湜的仕途没有因为武三思的死受半点影响。709年三月，他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正式拜相，三十八岁。

那一年，他从天津桥出来，骑马穿过洛阳街头，随口吟了两句："春还上林苑，花满洛阳城。"当时的张说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怅然了很久，对身边人说："此句可效，此位可得，其年不可及也。" 诗才和官位，拼一拼或许能追上，但这个年纪就坐到这个位置的意气，是真的学不来。

张说那年，三十九岁。

可惜，崔湜坐上相位之后，干的第一件大事，是和郑愔一起主持官员选拔，然后开始明目张胆地卖官。

不是收了钱走走形式那种，他们连"三年后才会空出来的职位"都提前标价出售，整个选官体系被搅得一塌糊涂，参选的人怨声载道。

事情败露得也快。御史李尚隐上书弹劾，材料扎实，按律该贬为江州司马。

结果，上官婉儿联合安乐公主在中宗面前说情，最终只贬为襄州刺史，轻飘飘落地。没多久，朝廷大赦，他又被召回长安，任尚书左丞。

有内廷撑腰，哪怕贪腐坐实，也伤不到根本。

710年，中宗暴崩，韦皇后临朝称制，再次起用崔湜为宰相。

但韦后的政权只撑了一个多月。

临淄王李隆基联合太平公主发动唐隆政变，韦后、安乐公主、上官婉儿全部被杀。作为韦后阵营的核心成员，崔湜按常理应该被一并清算。

这一次他没死，原因有两个。

一是他早年与太平公主有旧交，政变后太平公主权倾朝野，她保了他。二是事后翻出一桩旧事——崔湜被贬襄州期间，曾暗中与谯王李重福往来，还赠给对方金带。李重福后来在洛阳谋反兵败，这条线被翻了出来，按律当死，全靠张说、刘幽求在中间周旋，才捡回一条命。

他提前铺的两条后路，都用上了。

被贬没多久，太平公主一纸推荐，崔湜又回朝，任太子詹事，随即拜相，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

最后一注，押错了

712年，唐玄宗李隆基即位。

崔湜升任中书令，走到了仕途的顶峰。

此时朝廷七个宰相，五个出自太平公主门下。睿宗李旦处理政务，开口第一句话必是"与太平公主商量过了吗"。

崔湜很笃定：太平公主才是真正的掌权者，李隆基不过是刚登基的年轻皇帝，根基远不及姑姑。

他不是没有机会站到玄宗这一边。

玄宗那时还是太子，曾多次登门，把崔湜当心腹待。政变之后，玄宗专门召见崔湜，想把他拉进自己的核心圈子。崔湜的弟弟崔涤劝他："皇上诚心，你就如实说，站到皇上这边。"

崔湜不听。

他做了一个在当时看起来很理性、事后看来是死路的判断：太平公主赢面更大，这一注该押她。

他不只是消极地不表态，他主动往深处走。太平公主商议废黜玄宗时，宰相陆象先据理力争，说太子有功于国，不可无故废立。崔湜转头就跟窦怀贞、萧至忠一起附和公主，支持废立。

然后，他踩进了更深的坑。

太平公主在玄宗身边安插了宫人元氏，负责掌管玄宗日常服用的赤箭粉——也就是天麻制成的补药。崔湜与元氏密谋，计划在赤箭粉里下毒，直接除掉玄宗。

这已经不是站错队了，是弑君。

713年七月，李隆基先发制人。

一夜之间，宫里宫外都动了手。窦怀贞自缢而死，萧至忠、岑羲被斩于朝堂，太平公主逃入南山寺，三日后出来，被赐死于家中。 这一场政变，把太平公主培植了多年的势力班底清洗殆尽，史称"先天政变"，唐代朝局多年的混乱，自此终结。

崔湜的初判是流放窦州，在岭南。

玄宗或许还念着几分旧情，给他留了条活路。但两道消息接连砸来。

第一道，是同案的新兴王李晋临刑前说的话——"本来谋划这件事的是崔湜，现在我被斩首，崔湜却只被流放，何其冤也！"

第二道，是宫人元氏在审问时，把崔湜参与下毒的事全部交代了。

流放的路走得很慢，崔湜一直觉得弟弟崔涤在长安活动，或许还有转机。

他走到荆州，夜里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讲堂里照镜子，醒来觉得是吉兆。找人来占，那人听完说：讲堂是受审的地方，"镜"字拆开是"金"加"竟"，恐怕今日便是终点。

话音未落，御史带着赐死的诏书追进了驿馆。

43岁，崔湜的人生停在了流放途中。

尾声

崔湜去世后很多年，张说三度拜相，主持集贤院，引领开元一朝文风，被称为“一代文宗”。

那是开元盛世，长安的繁华真正到了顶点。不知道张说有没有想起，当年在洛阳天津桥边看见的那个骑马吟诗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出身顶级门阀，有文才，有容貌，有三十八岁便登相位的意气。

他这一生，手里握着的是最好的牌。

可他的玩法，是把每一张牌都压在权势最大的那个人身上。武三思、上官婉儿、韦皇后、太平公主，每换一个靠山，他就把上一个的底细全数出卖，换来下一步的阶梯。

前三次，他都赌对了。

只有最后一次，他赌输了。

靠山会倒，人情会散，所有靠交易换来的东西，最终都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他以为看透了权力的规律，其实只是赢了几轮，就把自己当成了永远不会输的人。

《旧唐书》给他的定论是八个字："谓势可恃，谓进无伤。"

意思是：以为势力可以仗恃，以为往前冲不会有事！

结果，"不节之嗟，又谁咎也"——活该。

这是史家的判词，也是一个投机者一生的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