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舟挂掉电话后。
我回房间一觉睡到天黑。
刚出房间,看到钟蕾扶着贺舟推门而入。
他的裤腿有些破损痕迹,应该是摔了。
钟蕾跟在他身后,眼眶红红,一脸焦急地催促。
“师兄,你慢点呀,你腿上还有伤呢!”
看到我,钟蕾立刻鼓着脸告状。
“林怡姐,你快管管师兄,今天我们去应酬,甲方要我喝一杯,师兄死活不肯,离开的时候甲方故意撞了师兄,师兄摔下楼梯,脚都破了。”
“我喝杯酒又没什么,又不是不能喝,用得着他逞强吗?”
钟蕾嘴上说让我管,可那上扬的嘴角太明显,故作生气的样子也假得要命。
所以我一句没说,点了点头,转身进房间。
在这套房子里待了五年,我需要整理的东西很多。
客厅外时不时传来钟蕾的笑声。
过了一会,有人敲门。
我起身开门。
贺舟靠在门框借力,问我:“家里的医药箱在哪?”
他拉开裤脚,露出血红的伤口。
我看了一眼,收回眼神,语气有些疑惑。
“医药箱,你不是拿去给钟蕾用了吗?”
三月前,钟蕾买了一辆小电驴,说方便上班。
结果上路第一天就摔伤了。
贺舟接到电话后,抛下还在过生日的我,去找钟蕾。
后来我做菜烫伤了手。
没找到医药箱,给贺舟打电话,电话是钟蕾接的。
“医药箱?”
“林怡姐,我骑车摔了,师兄就把医药箱拿到我这里了,你还能忍吗?我晚上让师兄把药箱拿去给你。”
贺舟波澜不惊的脸此时终于多了几分情绪。
他显然记起来了。
“我忘记了。”
我笑了笑,赞同点头附和。
“你确实记性不好。”
当日钟蕾接电话后。
我气得质问回家的贺舟。
问他为什么要把家里的东西给别人。
他没正眼看我,目光落在屏幕上,边打字边说。
“不就是一个医药箱吗?”
“放在家里一年到头也没人用过,给了就给了。”
可那个医药箱,我每个月都会检查过期的药物,再添置新的,里面每一样药都是我精心准备,承载了我对这个家庭的守护。
他轻而易举的就送给了别人。
就像我用心去做的每一顿饭,他挥挥手,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我提醒他。
“外卖平台可以买药,没事的话,我先忙了。”
说完,我关上门,没有再理会门外的人。
贺舟茫然地看着关严实的门。
心忽然有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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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过去。
我整理的东西一件件寄到老家。
这个住了五年的房子渐渐变空。
就像充满回忆的装载体一点点被抽离。
我本以为剩下几天会安安静静过去。
贺舟忽然变了,变得有些顾家。
一向热衷加班的他,每天准时下班。
从不在意我需求的人,给我买早餐,给我带宵夜。
我不解其意,问他要做什么。
贺舟罕见被问住,半天才说。
“妈打电话说要聚餐,让我们去一趟。”
我犹豫片刻,还是同意。
我父母早逝,嫁给贺舟后,我才体会到被长辈疼爱的滋味。
既然要离婚,于情理该见一面。
去酒店那天,下着细密的雨。
老两口早已点好饭菜,桌上大半是我爱吃的。
贺舟妈妈用公筷夹了一块肉放在我碗中。
笑盈盈说起隔壁家的儿媳生了二胎。
紧接着话题一转,来到我身上。
“你们什么时候考虑要个孩子?”
“趁我们老两口还有一把子力气,给你们带娃。”
放在从前,我大概会大大方方回答不急。
但这一次,我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吃掉那块饭尖上的肉
饭桌安静了十几秒,老两口面面相觑。
贺舟握住我放在桌上左手,语气坚定:“就快了。”
老两口露出笑容。
我抽出自己的手。
贺舟专注看手机,没在意。
吃完饭,贺舟妈妈拉着我聊天。
旁边贺舟电话响了好几次,他没接。
老太太踢了踢儿子:
“吵死了,小怡要听不到我说话了。”
贺舟看了我一眼。
“公司有事,我去接个电话。”
直到撤桌,贺舟还没回来。
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
他爸妈给他打电话,依旧没有回复。
看着瓢泼大雨,我忽然想到那天。
路过贺舟公司附近下起大雨。
平台没有车辆接单。
我等到贺舟下班时间,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一刻。
我看到前方停了一辆熟悉的车,车上的贺舟,以及副驾驶上的钟蕾。
贺舟问我什么事。
我说下大雨,方便来接我吗,位置不远。
他回。
“等会打滴滴吧,我在公司加班。”
他说完这句话,旁边小姑娘伸直手给他递薯片。
他捂着电话,偏头拒绝,但最后还是拗不过吃了。
他说谎说得那么自然,自然到我以为自己认错人。
我用几十个日夜去回忆那天。
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不爱我,所以不在乎。
就像他不喜欢吃,但不会拒绝她递到嘴边的薯片。
就像他不喜欢吃,我做的面坨了他也不尝一口。
雨很快停了。
我打了车,把老两口送到家。
半夜。
我听到贺舟回来的动静。
他打电话声音很大。
隔着一道墙,我听到了他无奈地叫了一声,钟蕾。
一觉醒来。
我手机多了十来个钟蕾的未接电话。
微信里还有她发来未读的消息。
林怡姐,我和师兄没有越界关系,你让他别把我调走。
他说你误会了,要和他离婚,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保持距离,但是别赶我走。
我不明所以看着这两条信息。
没有回复,手机倒扣在桌上。
收拾次卧里仅剩的几件衣物。
贺舟推门而入,语气急切。
“林怡,你对钟蕾说了什么?”
“她说要跟你解释清楚,现在人不见了,怎么也联系不上!”
“你到底说了什么?”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错不错盯着我。
一向内敛淡定的他鲜少有这么情绪激烈的时候。
而他的外放却是因为另一个女人。
我找到钟蕾聊天页面,把手机递到贺舟面前。
“我不知道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从而把我牵扯其中。”
“她消息发过来的时候,我还在睡觉,而且我也并不觉得我有什么义务去回复她。”
贺舟刚要说话,手机响起。
看到来电人员,他立刻接通电话,眉眼转忧为喜,再由喜转忧。
“你先回来,其他事我们到时候再说。”
“你爸妈给你介绍的能是什么好人,你回来!”
“那就过来住!”
“这里三室一厅,只有我和你嫂子。”
他说这话时看了我一眼,把手机免提递到我面前。
钟蕾带着哭腔的声音特别响亮。
“林怡姐,对不起,我要麻烦你了,”
“我把房子退了打算回老家,师兄要我回来,我一时找不到房子,我能和你们住一段时间吗?”
“我保证我找到房子立刻搬,求求你了。”
我对上贺舟暗示十足的眼神,觉得指尖有点凉,又觉得想笑。
“没事,欢迎你来。”
电话那头,钟蕾欢呼雀跃。??
贺舟对钟蕾细心叮嘱。
“你在机场等我,现在过去。”
他挂了电话,对我说。
“我去接钟蕾就回来,你收拾一下客卧给她住。”
我提醒他。
“贺舟你能让钟蕾自己打车吗?有件事需要我们一块去。”
贺皱着眉。
“我都答应,怎么可能出尔反尔。”
“就三个小时来回,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嗯。”
“那我走了。”
他脚步匆匆。
没看到我旁边那个小小的背包。
我等了贺舟三个小时。
他没回来。
我翻了翻手机,看到钟蕾十分钟前发的朋友。
今天本来好难过的,但是师兄要带我去游乐园诶,哪个女孩子能拒绝游乐园,反正我不行~
我给她点了个赞。
起身。
带上装着我最后一套衣服的包。
离开这个住了五年的房子。
从民政局出来,我给贺舟发了张照片,前往机场。
七小时后,我落地老家。
我坐上朋友等待已久的车。
一边听她絮絮叨叨介绍老家新建筑,一边打开手机。
消息疯一般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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