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去见曲寒萧。
但不是一个人去。
我让丫鬟去周府送了封信,只说想去清茗茶楼尝尝新到的雨前龙井,问周静婉是否有空作陪。
周静婉回信比我想象中快得多,满纸的“有空有空”,末尾还加了一句“我哥说他也要去”。
我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果然还有一行字。
未时,我来接你。
字迹力透纸背,和写兵法批注时一模一样。
第二天未时,周晏之准时出现在宋府门口。
他没有骑马,换了一辆更为宽敞的马车,车窗上挂着淡青色的纱帘。
周静婉已经在车里坐着,见我上来便拉着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嫂子你不知道,我哥今天本来要去兵部的,一听说是你约我喝茶,立刻就把差事推了。”
“周静婉。”周晏之在车外淡淡出声。
她立刻闭嘴,冲我挤眉弄眼。
马车到了清茗茶楼,我还没下车,就从纱帘的缝隙里看到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曲寒萧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茶楼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马车上,落在周晏之翻身下马的背影上,然后端起茶盏,慢慢地抿了一口。
他在等。
等我一个人进去。
还是等我临阵脱逃?
我收回目光,跟在周静婉身后下了车。
周晏之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什么都没问,只是并排走在我左侧,比我慢了半个步子。
进了茶楼,周静婉直奔二楼雅间。
走到楼梯拐角时,曲寒萧恰好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与周晏之在空中撞在一起。
然后他笑了。
“周将军。”他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到无可挑剔,“久仰大名。”
周晏之点了一下头,连一个字都没多说。
曲寒萧的目光又转向我,那笑意便更深了些:“云薇小姐,真巧。”
“曲公子认识舍妹?”周静婉插了一句嘴。
“有过一面之缘。”曲寒萧说这话时,目光一直没离开我的脸,
“云薇小姐与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让我几乎以为是她赴约来了。”
他刻意咬重了“赴约”两个字。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面上不动声色:“曲公子说笑了。”
“确实。”他收回目光,朝周晏之拱了拱手,“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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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对了,云芙近日身子不适,还望云薇小姐多照看她些。”
他走了,月白色的衣摆消失在楼梯口。
周静婉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怪怪的。”
周晏之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将我轻轻往雅间的方向推了推。
“进去喝茶。”他说。
我跟着他走进雅间,周静婉已经在翻茶单了。
周晏之在我对面坐下,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茶水冒着热气,窗外有卖花姑娘的叫卖声远远传来。
一切都和寻常茶楼没什么两样。
但他倒茶时,我注意到他袖口露出一截纱布。
“你的手怎么了?”我脱口而出。
他把袖口拉下去,淡淡道:“没什么。”
周静婉在旁边“哼”了一声:“还没什么?
昨天去找二皇子府的管家退帖子,回来时经过暗巷,被人用浸了药的袖箭划了一道。”
我的心猛地揪紧。
“大夫说不是什么剧毒,就是会让人伤口溃烂不好愈合。”
周静婉越说越气,“要是那一箭再偏两寸,划破的是脖子——”
“够了。”周晏之打断她。
他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二皇子府的酒,我推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
上了二皇子的船,被人裹挟着卷入夺嫡之争。
最后粮草被断,孤军被困,战死北疆。
他明明有能力避开这一切,却因为身份、立场、还有那些看不见的规则,一步步走向那条路。
“周晏之。”我叫他的名字。
他抬眼。
“你能不能,一直站在岸上?”
他看着我,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我笑,眉骨的伤疤被牵动,显得有些凶,但眼底的暖意足以融化一切。?
“好。”他说。
然后把那杯茶又往我面前推了推:“茶凉了,趁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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