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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光,你把手放下。”
敬姐站在珠宝柜台旁边,声音不大。
她不是吓唬人。
也不是摆架子。
她只是看见红姐被几个男人围在中间,脸都白了,才往前走了一步。
“有事谈事,别吓唬女人。”
魏三光一听,慢慢转过头。
他斜着眼看敬姐。
“你谁啊?”
红姐赶紧伸手拉敬姐。
“姐,你别管。”
可已经晚了。
魏三光把烟往地上一扔,抬手指着敬姐。
“我跟她算账,你跑出来装啥明白人?你算老几?”
2002年7月9日,深圳罗湖。
下午3点多。
天热得人心烦。
罗湖一家珠宝行里,空调开得很足,可柜台前那股火药味,压都压不住。
敬姐今天本来是陪红姐来看一只镯子。
红姐最近心情不好,敬姐就想着陪她出来走走。
没想到,刚进店没多久,就碰上了魏三光。
魏三光,广州来的。
外号三光。
这人早年跑夜场,后来做车行,又插手建材。
手里有点钱,也养着一帮人。
他最出名的不是本事大。
是脾气横。
嘴也脏。
只要他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别人就别想体面。
红姐跟他有一笔旧账。
不大。
是几年前一个车行合伙人的分账。
本来早就该坐下来算清。
可三光这人不讲那个。
他一看见红姐,就带着人把柜台围了。
“红姐,你躲我挺久啊。”
红姐脸色难看。
“三光,账不是你说多少就多少,咱们可以找人对。”
三光笑了。
“找谁?找加代啊?”
红姐没吭声。
三光往前一步。
“我告诉你,别拿深圳这帮人吓唬我。我魏三光在广州也不是白混的。”
珠宝行老板在旁边陪着笑。
“三光哥,有话慢慢说,别在店里闹。”
三光一把推开他。
“你也闭嘴。”
敬姐原本没想管。
可三光的人越围越近。
红姐一个女人,站在柜台边,手都在抖。
敬姐看不下去。
她说了那句。
有事谈事,别吓唬女人。
就这一句,把三光的火点起来了。
他不认识敬姐。
更不知道,这是加代的老婆。
他只觉得,一个女人敢当众管他,扫了他的脸。
“你挺能说啊?”
三光往前走。
红姐急了。
“三光,她跟这事没关系。”
“没关系她插什么嘴?”
三光伸手推了敬姐一下。
不重。
但敬姐后退半步,撞到柜台。
柜台里的销售小姑娘吓得“啊”了一声。
红姐脸都白了。
“你疯了?!”
三光还不收。
他手下一个瘦高个抬手一挥,柜台上的展示牌“啪”一声倒了。
玻璃柜被撞得哐当响。
店里客人全跑到门口。
珠宝行老板急得直冒汗。
“三光哥,别砸,别砸,有话好说。”
三光指着敬姐。
“以后少管闲事。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别啥事都往前冲。”
敬姐扶着柜台站稳。
她没有哭。
也没有骂。
只是看着三光。
“你今天这事,做差了。”
三光笑了。
“我差不差,用你教?”
他说完,带着人走了。
走到门口还回头补了一句。
“红姐,明天之前把账给我说清。要不然,我天天来。”
珠宝行里安静下来。
销售小姑娘都吓哭了。
红姐眼泪也下来了。
“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敬姐摇摇头。
“你别怕。”
红姐声音发颤。
“姐,这事不能瞒代哥。”
敬姐看她。
“先别说。”
“姐!”
“我没事。”
敬姐说得很平。
可她手背微微发红。
红姐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堵住。
敬姐不想说。
红姐却忍不住。
她出了珠宝行,找了个公用电话,直接打给江林。
“林哥,出事了。”
江林那边声音立刻沉了。
“谁出事?”
“敬姐。”
就这两个字。
江林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说:
“地址。”
半小时后,江林、丁健、左帅到了珠宝行。
老板把监控能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红姐也把前后说清楚。
左帅听到三光推敬姐那一下,眼睛一下红了。
“人在哪?”
江林看了他一眼。
“你先闭嘴。”
丁健脸色也沉得吓人。
“这个三光,知道敬姐是谁吗?”
红姐摇头。
“应该不知道。”
左帅骂了一句。
“不知道就能动女人?”
江林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柜台上的痕迹。
展示牌碎了一角。
一只托盘翻在旁边。
店老板小声说:
“林哥,我不是怕赔钱。我是真怕这事闹大。”
江林点点头。
“损失记一下。”
“啊?”
“该赔的,会有人赔。”
江林说完,带着人回深圳罗湖茶楼。
加代在二楼。
他本来在跟李正光谈事。
江林一进门,加代就看出来不对。
“咋了?”
江林没马上说。
他看了一眼敬姐。
敬姐已经回来了,坐在旁边喝茶,脸色很平。
加代看向她。
“你手咋了?”
敬姐把手往袖子里收了收。
“没事,碰了一下。”
加代没问她。
看向江林。
江林低声说:
“魏三光在珠宝行闹事,推了嫂子。”
茶楼里一下没声了。
丁健低着头。
左帅站在门口,呼吸都重了。
加代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茶杯放下。
“谁?”
“魏三光,广州来的。外号三光。”
加代看向敬姐。
敬姐说:
“他不认识我。”
加代点点头。
“他推你了?”
敬姐沉默一下。
“轻轻碰了一下。”
左帅忍不住。
“嫂子,那叫碰吗?他手下还砸了柜台!”
敬姐看向左帅。
“你别喊。”
左帅立马闭嘴。
加代脸上没有怒色。
可越这样,屋里越压。
他问江林:
“三光知不知道敬姐是谁?”
“当时不知道。”
“有没有伤到普通人?”
“珠宝行老板被推了一下,销售吓着了,没大伤。”
“三光背后是谁?”
江林说:
“我查。”
敬姐轻声说:
“加代,我没大事。你别为我把深圳搅乱。”
加代看着她。
“动你,就是坏了我的规矩。”
敬姐想说什么。
加代摆摆手。
“这事我来办。”
江林出去打电话。
第1个电话给广州焦元南。
“南哥,魏三光,三光,你熟不熟?”
焦元南一听,声音就变了。
“他惹你们了?”
“动了敬姐。”
电话那边沉默了。
过了几秒,焦元南骂了一句。
“这俏丽娃是真瞎。”
江林问:
“他什么底?”
“广州夜场、车行、建材都沾点。人不大,名声臭。最近跟薛宝义走得近。”
第2个电话给珠海小贤哥。
“小贤哥,三光最近资金咋样?”
小贤哥说:
“他自己没多少钱,最近有人给他垫。薛宝义那边的钱。”
“薛宝义干啥的?”
“地产商,盯着深圳一条建材供应线。心挺大。”
第3个电话给周公子。
“周哥,薛宝义在四九城有关系吗?”
周公子笑了一声。
“又是一个借风的。他跟小勇哥那边有点绕着的旧人情,但不硬。咋了?”
江林说:
“三光动了嫂子。”
周公子那边不笑了。
“这事小不了。小勇哥可能会求情,你们心里有数。”
江林回到屋里,把情况说完。
丁健冷声说:
“所以三光是刀,薛宝义是拿刀的人?”
江林点头。
“八成是。红姐旧账只是由头。真正目标,是把哥引出来。”
左帅拍桌子。
“引出来就引出来,揍他!”
加代抬眼看他。
左帅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
加代说:
“约三光。”
江林问:
“在哪?”
“罗湖茶楼。”
“带谁?”
“就你们几个。”
左帅急了。
“哥,这都啥事了,还就几个?”
加代说:
“先礼后兵。”
左帅咬牙。
“得嘞。”
2002年7月11日。
罗湖茶楼二楼。
加代坐在靠窗的位置。
江林、丁健、左帅、李正光都在。
红姐也来了。
她坐在靠边,脸色不好。
敬姐没来。
加代不让她来。
下午4点多,三光带人上楼。
十来个人。
他一进门,笑得挺大。
“代哥,哎呀,久仰啊。”
加代看着他。
“坐。”
三光坐下,姿势挺松。
“昨天那事,我听说了。误会,绝对误会。我不知道那位是嫂子。”
左帅冷笑。
“不知道就能推?”
三光看了左帅一眼。
“你就是左帅吧?脾气挺冲。”
左帅刚要站。
江林把手放到他胳膊上。
加代说:
“三光,我不绕圈子。3件事。”
三光端起茶杯。
“代哥你说。”
“第1,给敬姐当面赔礼。”
三光脸上的笑淡了点。
“这个……”
“第2,珠宝行损失,你赔。”
“这个好说。”
“第3,谁让你闹事,说清楚。”
三光放下茶杯。
“代哥,这话我听不懂。我跟红姐有旧账,碰巧遇上,咋就成别人让我闹事了?”
红姐气得脸发白。
“三光,我那点旧账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就是故意把事闹大。”
三光看着她。
“红姐,女人之间的事,你让代哥掺和啥?”
屋里瞬间冷了。
丁健眼神沉下来。
李正光一直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加代看着三光。
“三光,你把我老婆推了,然后跟我说女人之间的事?”
三光摊手。
“代哥,我说了,不知道是嫂子。再说,我也没咋样吧?碰了一下,至于这么大阵仗吗?”
左帅终于忍不住,站起来。
“你再说一遍?”
三光身后的人也动了。
江林一把按住左帅。
“坐下。”
左帅眼睛红得吓人。
“林哥,他提嫂子还这口气。”
江林压着声音。
“坐下。”
加代没动。
他只是看着三光。
“三光,我给你机会。”
三光笑了笑。
“代哥,我魏三光在广州也不是白混的。你要讨伐我,尽管来。但让我当众给女人倒茶,这个面子,我丢不起。”
加代点点头。
“行。”
三光站起来。
“那就改天再聊。”
他带人走了。
走到楼梯口,又回头说:
“代哥,别把深圳看得太大。广州、珠海、澳门,谁还没几个朋友?”
左帅气得一脚踹在椅子上。
“哥!”
加代端起茶。
“查薛宝义。”
当天晚上,三光开始反打。
他的人没有正面冲进来。
而是在深圳外围几个点闹。
有的在建材仓库门口堵车。
有的去红姐朋友的店里拍招牌。
还有人给客户放话:
“这段时间别跟加代那边走太近。”
不写血腥。
可烦人。
像苍蝇一样。
敬姐很快知道了。
她坐在家里,半天没说话。
加代回家时,敬姐正在厨房洗菜。
水开着。
菜却没动。
加代走过去,把水关了。
“想啥呢?”
敬姐低声说:
“是不是因为我,连累大家?”
加代说:
“不是。”
“可要是我当时不说那句话……”
加代打断她。
“你没错。”
敬姐抬头看他。
加代声音很稳。
“错的是拿女人撒火的人。错的是拿你做局的人。”
敬姐眼圈有点红,但忍住了。
“你别让火气带着走。”
加代点头。
“我知道。”
那一晚,敬姐睡得不好。
加代也没睡。
他坐在客厅里抽烟。
一根接一根。
第二天早上,三光又放话。
“加代要是真有本事,就让深圳兄弟都来。”
这句话传回茶楼。
左帅直接站起来。
“他不是想看吗?让他看!”
这一次,加代没有拦。
他看向江林。
“调人。”
江林点头。
“明白。”
2002年7月12日。
深圳动了。
江林坐在办公室,电话一个接一个。
“丁健,到罗湖。”
“左帅,火压住。”
“李正光,带车。”
“白小航、龙仔、马三、乔巴、郭帅、孟军、杜成,都到。”
“谁手里有家伙,收好。真理不是拿来显摆的。”
“今天是讨说法,不是瞎整。”
中午,车队聚起来。
劳斯莱斯打头。
后面奔驰、宝马、虎头奔、皇冠、凌志,一辆接一辆。
百余辆豪车压在深圳外围。
人下车。
不喊。
不闹。
就站着。
丁健沉着脸。
左帅眼睛红。
马三小声嘀咕:
“这三光是真不知道死活。”
江林看他。
“你也别不知道轻重。”
马三赶紧点头。
“林哥,我懂。”
江林说:
“都记住。嫂子的事,大家心里都有火。但火不能乱烧。代哥要的是说法,不是把深圳搞乱。”
众人点头。
另一边,三光听到消息,也开始发虚。
他坐在车里,手里夹着烟,烟灰掉了都没发现。
手下问:
“三哥,咋整?”
三光骂道:
“怕啥?小勇哥那边会说话。”
可他心里没底。
他以为小勇哥一开口,加代总会给面子。
毕竟小勇哥在圈里有分量。
下午2点,小勇哥电话打到加代手机上。
加代接了。
“小勇哥。”
“代弟,三光这个事,我听说了。”
“嗯。”
小勇哥叹了口气。
“三光当年帮过我一次,不算大恩,但也有点旧情。你给我个面子,先别动。”
加代沉默了一下。
“别的事你开口,我让。”
小勇哥那边也沉默。
加代继续说:
“可他动敬姐,这不是钱的事。”
小勇哥说:
“我知道这事他做差了。三光人糙,脑子不够用,你留他一条路。”
加代说:
“路可以留。但茶必须倒,错必须认,背后的人必须交出来。”
小勇哥问:
“没得商量?”
加代声音很平。
“小勇哥,祸不及妻儿。这条规矩要是糊弄过去,以后谁都敢伸手碰家里人。”
电话那头长长叹了一声。
“行,我懂了。我到场,给你们做个见证。”
“谢谢小勇哥。”
挂了电话,左帅在旁边问:
“哥,小勇哥求情?”
加代点头。
“那咋说?”
“按规矩办。”
左帅眼睛一亮。
“得嘞。”
晚上,江林拿到了证据。
三光闹珠宝行之前,和薛宝义通过几次电话。
珠宝行那天,三光几个手下的车,是薛宝义司机安排的。
深圳几处生意被骚扰,钱也是从薛宝义身边一个会计那边出去的。
焦元南还递来消息:
“薛宝义的建材盘很急,他想让加代先乱,再让市分公司介入,坏加代名声。只要深圳这边乱,他就能吃供应线。”
江林把资料摊在桌上。
左帅看完,骂了一句。
“拿嫂子当钩子?”
丁健冷声说:
“这人比三光更该收拾。”
加代看着资料。
“约深圳湾茶楼。”
7月13日。
深圳湾老茶楼。
焦元南、小贤哥到了。
小勇哥也到了。
加代坐一边。
江林、丁健、左帅、李正光在身后。
红姐在旁边。
敬姐没坐主位,只坐在加代身侧。
她本来不想来。
加代说:
“这杯茶,得你接。”
三光来了。
薛宝义也来了。
薛宝义穿得体面,手里拿着佛珠。
一进门就笑。
“代哥,误会,都是误会。”
加代没跟他寒暄。
“坐。”
三光坐下后,脸上有点不自然。
他看见小勇哥也在,就想先开口。
“小勇哥,我……”
小勇哥摆手。
“先听代弟说。”
加代看着三光。
“我问你3句话。”
三光硬着头皮。
“问。”
“敬姐是不是你推的?”
三光嘴动了动。
“我当时不知道是嫂子。”
加代说:
“我问是不是。”
三光低头。
“是。”
“深圳几处生意,是不是你让人闹的?”
三光看了一眼薛宝义。
薛宝义低头喝茶。
三光咬牙。
“我让人去看了看。”
左帅冷笑。
“看招牌用手拍?看客户用嘴吓?”
加代第三问:
“薛宝义是不是在背后点火?”
三光没说话。
薛宝义笑了。
“代哥,这话严重了。我跟三光是朋友,他的事,我最多劝两句。”
江林把资料推过去。
“劝两句需要打这么多电话?需要安排车?需要让会计转钱?”
薛宝义脸上的笑僵住。
江林一件件摆。
通话记录。
司机证词。
转账时间。
骚扰生意的名单。
全摆上桌。
薛宝义沉默了。
三光脸色也变了。
他看向薛宝义。
“薛总,你不是说出了事你顶吗?”
薛宝义脸一沉。
“三光,话别乱说。”
三光急了。
“我乱说?珠宝行那天不是你说的,让我把事闹大点?你说加代护短,只要动到他身边人,他肯定乱!”
屋里一下静了。
敬姐眼神冷了下来。
小勇哥放下茶杯。
“薛宝义,这事你做得太磕碜。”
焦元南也说:
“拿女人做局,坏规矩。”
小贤哥点头。
“这不是生意手段,这是下作。”
薛宝义额头冒汗。
他想不到三光会当场反咬。
更想不到江林查得这么快。
他原本想把锅全推给三光。
现在推不动了。
加代看着他。
“我不要你命,也不要你项目。4件事。”
薛宝义抬头。
“代哥,你说。”
“第一,三光给敬姐赔茶。”
三光脸色难看,但没敢说不。
“第二,珠宝行损失,你们赔。”
薛宝义点头。
“赔。”
“第三,撤走所有骚扰深圳的人。”
“马上撤。”
“第四,你退出深圳建材线。”
薛宝义手指一僵。
“代哥,这个……”
加代问:
“你说呢?”
屋里没人说话。
小勇哥看了一眼薛宝义。
“你还想啥呢?这条路不是你能吃的。”
薛宝义低头。
“我退。”
加代看向三光。
三光站起来,端茶。
他走到敬姐面前。
他的手有点抖。
“嫂子,那天我不认识你,但这不是理由。我不该拿红姐撒火,也不该推你,更不该让人砸柜台。我给你赔不是。”
敬姐看着那杯茶。
没有马上接。
屋里静得很。
左帅盯着三光,眼睛像要冒火。
丁健也冷着脸。
加代没说话。
敬姐终于伸手接过茶。
她没有喝。
只是放到桌上。
“三光,以后别拿女人撒火,也别拿别人家里人做局。”
三光低头。
“记住了。”
敬姐又说:
“你今天给我赔茶,不是因为我是谁的老婆,是因为你那天错了。”
三光脸更红。
“是。”
小勇哥这时开口。
“代弟,三光错认了,茶倒了。你看……”
加代看着三光。
“你可以走。”
三光松了口气。
加代又说:
“但规矩得留下。以后再碰我家里人,谁求情都不好使。”
三光赶紧点头。
“不敢了。”
薛宝义也站起来。
“代哥,损失我今天安排。建材线我退。”
加代没看他。
“江林盯着。”
江林点头。
“明白。”
茶局散了。
三光带人离开深圳。
薛宝义的人也撤了。
被骚扰的几处生意恢复正常。
珠宝行老板收到赔偿后,专门打电话给江林。
“林哥,替我谢谢代哥,也谢谢嫂子。嫂子那天真稳。”
江林笑了。
“她一直稳。”
事情落下后,左帅还是不解气。
“哥,三光就这么走了?”
加代看他。
“不然呢?”
“他动嫂子。”
加代说:
“他错认了,茶倒了,损失赔了,背后的人也交出来了。讨说法不是为了把人踩死,是为了让规矩立住。”
左帅低头想了想。
“我就是心里堵。”
敬姐从旁边说:
“你们都堵,我知道。但堵归堵,别让火气替你们办事。”
左帅赶紧点头。
“嫂子,我听你的。”
敬姐笑了笑。
“你最好真听。”
当天晚上,加代回家。
敬姐给他倒了一杯茶。
“喝点热的。”
加代接过来。
“手还疼吗?”
“不疼了。”
“吓着了吗?”
敬姐看着他。
“你觉得呢?”
加代笑了一下。
“你胆子比我大。”
敬姐坐到他对面。
“我不是胆子大。我只是知道,有些话该说。三光那天再横,他也不该吓红姐。”
加代点头。
“嗯。”
敬姐又说:
“你护我,我知道。但以后别让火气带着你走。”
加代端着茶。
“火气可以压,规矩不能丢。”
敬姐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呀。”
几天后,小勇哥又打来电话。
“代弟,三光回广州了。老实了不少。”
加代说:
“那就好。”
小勇哥说:
“这次我欠你一个情。”
“小勇哥言重了。”
“不言重。你给我留了面子,也给规矩留了面子。”
加代说:
“我只是办该办的事。”
小勇哥笑了。
“你这脾气,难怪兄弟跟你。”
挂了电话,江林在旁边说:
“哥,薛宝义那边赔款到了,建材线也退了。”
“嗯。”
“红姐那笔旧账,焦元南帮她对清了。三光那边不再追。”
“好。”
江林顿了一下。
“这次动了不少人情。”
加代看向窗外。
“记着。”
“人情债最贵。”
“所以别轻易用。”
江林点头。
茶楼里,丁健和左帅还在说三光的事。
左帅说:
“要是我老婆被推,我肯定……”
丁健打断他。
“你先有老婆再说。”
一屋子人都笑。
左帅脸一红。
“你少埋汰我。”
敬姐从楼下上来,听见他们吵,摇摇头。
“你们一天不闹,浑身难受。”
左帅赶紧站直。
“嫂子。”
敬姐把一盘水果放桌上。
“吃吧。”
那一刻,屋里气氛终于松了。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事不是小事。
江湖上有些规矩,是写在明面上的。
欠钱还钱。
坐桌讲理。
出来办事,不牵连普通人。
还有一条最重。
祸不及妻儿。
三光坏的,就是这条。
他推敬姐那一下,不是力气多大。
而是把线踩了。
薛宝义更坏。
他知道加代护短,就故意把局往敬姐身上引。
这种人,比三光更脏。
所以加代必须讨说法。
但讨说法,也不是乱来。
他没有一怒之下直接冲广州。
没有让百余辆车去砸场。
他先查。
再约。
再摆证据。
最后让该低头的人低头。
让该退出的人退出。
让该赔的赔。
让该认的认。
很多年后,左帅提起这事还会说:
“我那天真想直接揍他。”
江林就说:
“你那天要是真动了,薛宝义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左帅不服。
“那我不是没动嘛。”
丁健说:
“那是我和江林按着你。”
左帅瞪眼。
“你俩别老揭短。”
加代坐在旁边喝茶,听他们吵,不插话。
他知道,兄弟们有火是因为有情。
可情义这东西,要靠规矩护着。
不然火一烧,就容易烧偏。
2002年7月末,深圳又恢复了平静。
罗湖珠宝行重新换了柜台展示牌。
老板还给敬姐留了一只镯子。
敬姐没要。
她说:
“做生意不容易,别因为这事亏太多。”
老板眼圈都红了。
“嫂子,您那天替红姐说话,我都看见了。”
敬姐笑了笑。
“女人帮女人一句,应该的。”
红姐后来也把旧账彻底清了。
她专门来谢加代。
加代只说:
“以后有事先说,别自己扛。”
红姐点头。
“记住了。”
三光那边,再没来深圳闹过。
听说回广州后低调了一阵。
有人问他:
“你怕加代啊?”
三光只说一句:
“不是怕,是那条线不能碰。”
这话传到深圳,江林笑了。
“他终于懂点规矩了。”
加代没说话。
他端着茶,看着窗外。
深圳的天热得发白。
车流不断。
人来人往。
有人讲钱。
有人讲脸。
有人讲狠。
可到最后,能让一群人长久站在一起的,还是规矩。
敬姐被推那天,所有兄弟心里都憋屈。
憋屈得左帅手都发抖。
丁健半天不说话。
江林一遍遍查电话。
加代坐在那里,沉默得吓人。
可他没有让火气把自己推着走。
因为他知道。
这件事不是为了报一口气。
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加代的家里人,不能碰。
普通女人,也不能拿来撒火。
兄弟的怒气,可以压。
但江湖的底线,不能退。
那天晚上,敬姐又给加代倒茶。
茶水热着。
杯子很干净。
敬姐说:
“过去了。”
加代点头。
“过去了。”
敬姐看着他。
“真过去了?”
加代沉默了一下。
“事过去了,规矩留下了。”
敬姐笑了笑。
“那就行。”
窗外风吹进来。
茶香散开。
没有人再提三光。
也没有人再提薛宝义。
可那件事,在深圳圈子里留了很久。
大家都知道。
小勇哥求情,加代给了面子。
但没给糊弄。
三光能走,是因为他倒了该倒的茶。
薛宝义能退,是因为他赔了该赔的钱。
敬姐能坐在那里平静喝茶,是因为加代把那条规矩重新摆正了。
祸不及妻儿。
这话不是说出来好听的。
是真有人踩线时,必须有人站出来。
把线画回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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