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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由深圳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唐咏所著的《遗忘的世界：失智老人的照护图景》一书引发不少人的关注。唐咏用文字记录了失智老年人、家属、护工、社工等不同群体的真实处境。那些散落在书中的故事并不戏剧化，却足够沉重：有人辞去工作全天照护母亲；有人下班后继续接上照护的“第二轮班”；也有年过八旬的老年人不敢生病，因为自己一倒下，老伴就无人照护。
这本书真正触动人心的地方，不只是呈现了疾病本身的残酷，更是把一个长期被遮蔽的问题推到台前：当家中出现失智老年人，照护便不再是一段短暂时光，而是一场漫长、几乎看不到终点的消耗。老年人记忆衰退、行为失控、生活自理能力下降，照护者不仅要承担喂饭、洗澡、清洁、看护等繁重劳动，还要承受亲人一点点“离开”的精神折磨。人还在，亲密的关系却在慢慢松动；爱还在，日常却常常被疲惫、愧疚和无力填满。
现实提醒我们，不能把一切都交给家人去硬扛。孝顺不是无限度的自我牺牲，更不能以照护者被拖垮为代价。一个长期睡不好觉、无法工作、没有帮手、情绪濒临崩溃的人，即便怀有再深的爱，也很难长期提供稳定的照护。真正负责任的社会，不该只赞美照护者的坚忍，更要看见他们孤军奋战的疲态。
照护失智老年人固然离不开家庭，但这并不意味着把全部压力都留给家庭。现实中，家庭规模在缩小，曾经多名家庭成员共同照护失智老年人的情况越来越少。面对失智照护这种周期长、强度高、专业要求高的照护任务，仅靠1至2名家人苦撑，既不现实，也不可持续。因此，社区应当成为家庭照护的重要支撑。通过建立更细致的老年人健康和照护需求台账，提供上门评估、日间照料、认知训练、喘息服务等支持，社区可以把服务送至老年人身边，使长期照护者获得必要的指导、喘息和支撑。长护险、养老服务补贴、家庭照护者培训等制度安排，也应更加精准地覆盖失智老年人家庭。只有这些支持真正嵌入日常生活，照护失智老年人才有望从“家里人的苦事”，变成有制度托举的公共事务。
同样需要重新认识的，还有机构养老和护工队伍的价值。机构养老不是对家庭养老的简单替代，而是在家庭照护难以支撑时提供专业承接的重要补充。许多家庭是在居家照护撑不住后，才不得不考虑机构照护，这也说明机构养老想要真正发挥作用，必须以服务质量和专业能力赢得信任。对于失智老年人而言，机构照护不只是吃住安排，更涉及认知照护、行为干预、风险防范、情绪安抚和尊严维护。这些都离不开一支专业化照护人才队伍。提升机构养老的服务能力和水平，必须提高照护人员的专业素质，同时也要通过改善薪酬待遇、完善职业保障，体现他们的技术劳动价值，确保机构养老良性发展。
失智带来的挑战，表面上发生在一个个家庭内部，实质上却是老龄社会必须回答的公共命题。随着人口老龄化进程加快，越来越多家庭都会面对类似选择：谁来照顾，如何分工，钱从哪里来，专业服务到哪里找，照护者自己的生活又由谁来托底。提前思考、讨论这些问题，是对亲人、对自己、对未来都更负责任的做法。
一本书能够做的，是让那些沉默的房间、疲惫的身影和难以启齿的痛苦被看见。而公共政策和社会服务要做的，是不让“被看见”停留在感动和叹息里。只有当照护者不必在“孤岛”上耗尽自己，所谓有尊严地老去，才不会只是少数人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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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老年健康报
文：尤颖康（媒体人）
策划：郑颖璠
编辑：尤颖康 杨真宇
校对：于洋
审核：秦明睿 徐秉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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