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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我还是感觉到后颈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老同学,这些年在哪高就啊?"坐在主桌上的李思雨端着红酒杯,笑盈盈地看着我。
二十年了,她还是那张精致的脸,只是当年的学生气早已被一身奢华取代。香奈儿的套装,卡地亚的手表,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省委。"我简单地回答。
"哟,省委!"李思雨眼睛一亮,"在哪个部门?什么级别?"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办公厅,打杂的。"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轻笑。
"打杂?"坐在李思雨旁边的男人——她老公王德厚哈哈大笑,"老弟真幽默,省委哪有打杂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就是打杂。"我放下茶杯,"端茶倒水,整理文件,跑跑腿。"
李思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恢复如常:"那也不错,起码是省委的人。我老公在市里当局长,以后有机会可以多走动走动。"
"对对对,"王德厚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旁边的老同学,"以后有事找我,能帮的一定帮。"
名片在同学们手里传递,每个人都露出艳羡的表情。
"思雨你真是嫁得好啊,"当年的班长张明感慨道,"王局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哪里哪里,"李思雨谦虚地笑着,但眼角眉梢都是得意,"都是他自己努力。"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倒是老同桌你,当年成绩那么好,我还以为你能有多大出息呢。"
这话说得很轻,但包厢里的人都听见了。
气氛有些尴尬。
"各位,"服务员推门进来,"菜快上齐了,请问还需要加菜吗?"
"够了够了,"王德厚摆摆手,突然看向我,"哎,小兄弟,你既然是打杂的,要不去那边司机桌坐?咱们这桌人多,挤得慌。"
我抬起头,看着他。
王德厚脸上堆着笑:"别误会,我是觉得那边人少,你坐着舒服。再说了,咱们这桌都是有头有脸的,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你一个打杂的,听着也没意思。"
包厢角落确实还有一张桌子,坐着几个司机和秘书模样的人,正在低声说笑。
"德厚!"李思雨拉了拉他的袖子,语气里带着责备,但眼神却在看我,等着我的反应。
我站起身,拿起茶杯。
"也好,那边清静。"
走向角落那张桌子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真是打杂的啊?"
"肯定是,不然怎么这么听话。"
"当年还是班里前三名呢,啧啧......"
司机桌上的几个人看见我过来,都愣了一下。
"哥们儿,你也是司机?"一个年轻人挪了个位子让我坐下。
"不是,"我坐下来,"我是打杂的。"
"哈哈,老哥幽默,"另一个中年司机给我倒了杯茶,"我们也是打杂的,给领导开车、跑腿,都一样。"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主桌那边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李思雨的声音最响亮,讲着她最近去国外旅游的见闻,不时引来一阵惊叹。
"思雨你真幸福,"有女同学羡慕道,"想去哪儿去哪儿。"
"也没什么,"李思雨笑着,"主要是德厚工作忙,我只能自己找乐子。对了,老同桌,"她突然提高音量,看向我这边,"你要不要我让德厚帮你活动活动?打杂也太屈才了。"
包厢里的人都看向我。
我端起茶杯,平静地说:"不用,我挺好的。"
"你看看,"王德厚摇头叹气,"年轻人就是没上进心。"
"算了算了,"李思雨摆摆手,"人各有志嘛。"
她转身继续和其他人聊天,再也没看我这边一眼。
坐在我旁边的中年司机低声说:"老哥,你这个同学......"
"没事。"我打断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秘书处的消息:三天后省里有重要会议,让我提前安排行程。
我回复了一个"收到",把手机放回口袋。
抬头看向主桌,李思雨正仰头大笑,王德厚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亲密地碰杯。
二十年前,她是我的同桌,我们一起做题,一起讨论理想。
她说她想当老师,我说我想为国家做点事。
那时候的阳光很暖,教室里总是飘着粉笔灰的味道。
而现在,她坐在主桌上,我坐在角落里。
三天后。
我会坐在另一个位置。
一个她想象不到的位置。
01
第二天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我从床上坐起来,拉开窗帘,省城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楼下的街道上已经有环卫工人在清扫,橘黄色的工作服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简单洗漱后,我换上深蓝色的西装,在镜子前整理领带。镜子里的人已经四十出头,鬓角有了几根白发,但眼神依然清澈。
"这么早就走?"妻子何晓柔从卧室出来,披着睡袍,"昨天聚会怎么样?"
"还行。"我拿起公文包。
"就还行?"她走过来帮我整理衣领,"见到老同学不多聊聊?"
我想起李思雨那张精致又陌生的脸,想起她让我坐去司机桌的眼神。
"聊了,但聊不到一起。"
何晓柔叹了口气:"你啊,总是这样。明明可以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偏偏要装普通人。"
"我本来就是普通人。"我转身看着她,"只是工作性质特殊了点。"
"特殊?"何晓柔笑了,"省委副秘书长,正厅级干部,这叫特殊了点?"
我没接话,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我走了,晚上可能回来晚。"
"路上注意安全。"
下楼的时候,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已经开始晨练。看见我,都热情地打招呼。
"小陈早啊!"
"陈主任上班去?"
我微笑着点头回应。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普通的机关干部,每天按时上下班,偶尔周末还会在小区里跑跑步。
没人知道,我手里批阅的文件,关系到全省几千万人的民生。
车子驶出小区,路上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我打开收音机,新闻频道正在播报昨天的省委常委会内容。
"......会议强调,要深入推进反腐败斗争,坚决查处各类违纪违法行为......"
手机响了。
"陈秘书长,"是办公厅主任老赵的声音,"三天后的会议,您确定能按时参加吧?"
"确定。"
"那就好。省里几位主要领导都会出席,规格很高。对了,市级班子也会参加,包括各局的一把手。"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市局也来?"
"对,这次会议涉及全省系统整顿,市里必须派人。怎么了?"
"没什么。"我深吸一口气,"会议流程发我一份,我提前看看。"
"好的,马上发您邮箱。"
挂了电话,我的心跳有点快。
市局会来。
王德厚会来。
李思雨或许会跟着来旁听。
到时候,她会看见我坐在哪里。
车子拐进省委大院,门口的武警立正敬礼。我摇下车窗,刷了工作证,栏杆缓缓升起。
院子里已经停了不少车,都是各部门早到的工作人员。我把车停在办公楼侧面的固定车位上——车位上的牌子写着:副秘书长专用。
"陈秘书长早!"
"陈秘书长好!"
走进办公楼,遇到的工作人员都恭敬地打招呼。我一一点头回应,步伐不急不慢。
电梯里,一个年轻的科员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看见是我,更加紧张了。
"小王,"我笑了笑,"上周交代你整理的材料完成了吗?"
"完、完成了!"小王立刻挺直身体,"已经放在您办公桌上了!"
"辛苦了。"
电梯门开,我走出去,身后传来小王如释重负的叹气声。
办公室在七楼,推开门,助理小林已经泡好了茶。
"陈秘书长,今天的日程我放在您桌上了。九点有个内部会议,十点要审阅三份文件,下午两点......"
"我知道了。"我坐下来,"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叫你。"
小林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我打开电脑,查看老赵发来的会议流程。
主席台座次安排:省委书记居中,省长右侧,我在左侧第三位。
台下参会人员名单,密密麻麻几百人。我往下翻,看到了市里的名单。
市委书记、市长、各局局长......
王德厚,市规划局局长。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关掉了文档。
桌上放着小王整理的材料,是关于全省系统内部作风整顿的调研报告。我翻开第一页,上面详细记录了各地市上报的问题。
"......部分领导干部存在特权思想,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友谋取利益......"
"......少数干部作风漂浮,工作中弄虚作假......"
"......个别单位违规接待,公款吃喝现象仍然存在......"
我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
这些问题,不是冰冷的文字,背后都是一个个具体的人。
就像王德厚。
昨晚在包厢里,他递名片的时候那副嘴脸,我看得一清二楚。那种优越感,那种可以随意指使他人的态度,都写在脸上。
而李思雨,我的老同桌,曾经清纯善良的女孩,现在满眼都是势利。
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老同学!"是李思雨的声音,热情得过分,"昨天的事我跟德厚说了,他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今晚我们想请你吃饭,赔罪!"
我沉默了两秒:"不用了。"
"别啊,老同学,"她的声音更热切了,"我们是真心想请你。而且德厚说了,他在省里也认识些人,可以帮你说说话,让你换个好点的岗位。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不能一直打杂啊。"
"我说了,不用。"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李思雨有些急了,"我这是为你好!你知道现在想进步多难吗?没有关系根本不行!德厚好歹也是局长,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我深吸一口气:"李思雨,我最后说一次,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我现在的工作很好,不需要换。谢谢你的好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李思雨冷笑了一声。
"随便你。不识抬举。"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材料。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材料上,那些黑色的文字仿佛都在发烫。
三天后。
一切都会不一样。
02
上午的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会议室里坐满了各部门的负责人,投影仪上滚动播放着各地市的工作简报。我坐在会议桌的侧面,边听边记录。
"......关于基层作风建设的问题,"主持会议的副书记说,"有些地方还是重视不够。我们收到群众举报,说某些部门存在吃拿卡要现象。"
"这个问题必须严肃对待,"组织部长接过话,"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红线。"
我翻开笔记本,记下了几个关键词:吃拿卡要、群众举报、红线。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小林送来了一叠需要签字的文件。
"陈秘书长,这是各地市报上来的干部考察材料,需要您审核签字。"
我接过来,一份份翻看。
看到第五份的时候,我停下了。
"市规划局领导班子考察报告"。
局长王德厚,四十五岁,本科学历,在规划系统工作二十年。报告上写着他的主要政绩:主导了几个重点项目,为城市发展做出贡献。
最后的考察意见是:同意提拔为市规划局党组书记。
我盯着这份材料看了很久。
表面上看,这份报告没什么问题。但我做了二十多年的干部工作,太了解这些文字背后可能隐藏着什么。
"小林,"我抬起头,"把市规划局近三年的审计报告调出来,我要看看。"
"好的。"小林愣了一下,"您是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常规查看。"
小林出去后,我拿起电话,拨通了纪委办公室。
"老张,我是老陈。帮我查一下,市规划局有没有收到过群众举报。"
"稍等。"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有,三个月前收到过一起,说规划局在审批某个项目时存在利益输送。不过初步核查后,证据不足,就没立案。"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具体是什么项目?"
"等等......是南城的一个商业综合体项目,举报人说规划局局长收了开发商的好处,违规批准了容积率调整。"
"举报人是谁?"
"匿名的。只留了一个电话,后来也联系不上了。"
我记下了这些信息,挂断电话。
南城商业综合体。容积率违规。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王德厚的问题就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了。
手机屏幕亮了,是李思雨发来的微信。
"老同学,我知道昨天的事让你不高兴了。但我们是真心想帮你。德厚说,你要是愿意,他可以让你调到市里来,起码比在省委打杂强。"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又一条消息发过来:"我们下周要去省城办事,到时候一起吃个饭?德厚想当面跟你聊聊。"
我关掉手机屏幕。
小林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陈秘书长,审计报告找到了。"
我接过来,抽出里面的材料。
市规划局近三年的审计报告,厚厚一叠。我从最近的一份开始看。
"......财务制度基本健全,但存在部分接待费用超标问题......"
"......固定资产管理规范,但采购流程有待完善......"
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我继续往下翻,在第二年的报告里,看到了一个注释。
"......关于南城商业综合体项目的规划审批,建议进一步核查相关流程是否合规......"
就这一句话,藏在几十页报告的中间,很容易被忽略。
但我抓住了。
我拿起电话,又拨给了老张。
"再帮我查一下,当时南城那个项目,具体经办人是谁?"
"我看看......是规划局的副局长刘明负责的。怎么了?"
"刘明现在在哪?"
"调走了,去年调到了市政协,现在是政协副秘书长。"
我挂断电话,陷入了沉思。
经办人调走了,举报查不下去了,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这背后,到底有多少人参与?
手机又响了,还是李思雨。
这次是语音电话。
我接起来。
"老同学,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她的声音有些不满,"我跟你说啊,德厚这个人虽然有点直,但心眼是好的。他是真想帮你。"
"我不需要帮。"
"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李思雨提高了音量,"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想巴结德厚都巴结不上?我这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才让他帮你!"
"那就不用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了。"我的语气很平静,"李思雨,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顿了顿,"你和你老公,好自为之。"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看起来要下雨。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省委大院。
院子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
这些人里,有多少人是真心为民做事的?又有多少人,是像王德厚那样,借着权力谋私利的?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三天后的会议,会让很多人认清现实。
包括李思雨。
下午,我去了一趟省纪委。
纪委书记老吴是我多年的老朋友,我们一起共事过很长时间。
"老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老吴泡了茶,递给我一杯。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我坐下来,"市规划局你们关注过吗?"
老吴眯起眼睛:"你问这个干什么?"
"三天后的会议,市里的班子会来。我看了规划局局长的材料,觉得有些问题。"
"王德厚?"老吴放下茶杯,"这个人我们也在关注。不过目前掌握的线索还不够,不足以立案。"
"南城那个项目呢?"
"你怎么知道?"老吴有些惊讶。
"我查了审计报告。"
老吴叹了口气:"那个项目确实有问题,但是举报人失联了,关键证据拿不到。而且当时的经办人已经调走,想查也查不清楚。"
"如果我说,"我看着老吴,"我可以提供一些线索呢?"
老吴眼睛一亮:"你有线索?"
"还不确定,但我会想办法。"我站起来,"三天后的会议,你们纪委也会参加吧?"
"参加。而且会上会通报几起典型案例。"
"那就好。"我拍了拍老吴的肩膀,"到时候见。"
走出纪委大楼,天空果然下起了雨。
我撑开伞,慢慢走在雨中。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我想起了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
那时候李思雨忘了带伞,我把伞借给了她,自己淋着雨跑回了家。
第二天她把伞还给我,还塞给我一包纸巾,说怕我感冒。
那时候的她,眼睛是清澈的。
现在呢?
现在她的眼睛里,只剩下金钱和权力。
人,真的会变。
而我,也变了。
只是我变得更坚定了。
坚定地要守住心中的那条底线。
03
晚上回到家,何晓柔已经做好了饭。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盛了一碗汤递给我。
"去了趟纪委。"我接过汤碗,"有点事要核实。"
"又是工作?"何晓柔坐下来,"你啊,都这个位置了,还这么拼。"
"职责所在。"我喝了一口汤,"对了,三天后我有个重要会议,可能会更晚回来。"
"知道了。"何晓柔看着我,"你最近好像心事很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我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工作上的问题需要处理。"
吃完饭,我坐在书房里,继续查阅关于南城项目的资料。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陈秘书长吗?"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我是,你哪位?"
"我......我是三个月前举报市规划局的人。"
我霍然站起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我有朋友在省委工作,他告诉我,如果要举报,找您最合适。"电话那头的声音颤抖着,"陈秘书长,我知道您是好官,您一定要帮帮我们!"
"你先别急,慢慢说。"我坐下来,拿出笔记本,"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举报?"
"我叫周敏,是南城那片的拆迁户。"周敏的声音带着哭腔,"三年前,我们那片要建商业综合体,政府征收了我们的房子。本来说好的补偿款,结果到手的时候少了一大截。我们去规划局问,他们说是按照规定办的。可我们打听到,开发商给规划局送了钱,让他们违规提高了容积率,多建了好几层。这样开发商赚大了,我们老百姓的补偿款就被克扣了。"
我快速记录着:"你有证据吗?"
"我有!"周敏说,"我有一份当时的录音,是开发商和规划局副局长刘明谈话的录音。录音里清清楚楚说了,要给王德厚送五十万,让他同意调整容积率。"
我的手停住了:"你确定录音里提到了王德厚?"
"确定!我听了不下十遍!"
"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个录音交给纪委?"
"我交了!"周敏的声音更激动了,"三个月前我就交了!可纪委的人说,这个录音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因为没有其他佐证。而且刘明已经调走了,王德厚不承认,他们就查不下去了。"
我沉默了几秒:"你现在还保留着这份录音吗?"
"保留着,我做了备份。"
"好,"我深吸一口气,"你能来省城一趟吗?我需要当面和你谈谈。"
"能!我什么时候来?"
"明天下午,"我想了想,"我让人给你安排,到时候会有工作人员联系你。记住,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好,好!谢谢您,陈秘书长!"
挂断电话,我立刻拨给了老吴。
"老吴,那个南城项目的举报人找到了。"
"什么?"老吴惊讶道,"在哪找到的?"
"她主动联系了我。而且她手里有录音,能证明王德厚收钱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陈,这事可不能乱来。如果录音是假的,或者有问题,我们反而被动。"
"我知道。所以我明天要见见她,核实一下情况。如果确实可靠,我们就可以立案调查了。"
"行,你明天见完了告诉我结果。"
放下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有突破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
李思雨的微信:"老同学,我和德厚商量了,决定后天去省城。到时候我们一定要见一面,好好聊聊。德厚说了,你要是不愿意去市里,他也可以帮你在省委说说话,让你换个更体面的岗位。"
我看着这条消息,打字回复:"不用了,我很好。你们也不用来了。"
发送后,我直接把她拉黑了。
有些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第二天下午,我在办公室见到了周敏。
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脸上满是憔悴。
"陈秘书长,"她一见到我,眼泪就掉了下来,"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我们这些拆迁户,被坑得太惨了!"
"你先坐,慢慢说。"我给她倒了一杯水。
周敏接过水,哆嗦着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就是那份录音。"
我接过U盘,插进电脑。
音频文件打开,里面传出两个男人的声音。
"刘局,这个容积率能不能再放宽一点?"
"这个......不太好办啊。按照规定,这块地最多只能建到2.5。"
"刘局,您就帮帮忙。您放心,好处少不了您的。"
"那......那得王局点头才行。"
"王局那边您放心,我们已经打点好了。五十万,一分不少。"
"那行,这事我尽量办。"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看向周敏:"这录音是怎么得到的?"
"我丈夫以前是那个开发商的员工,"周敏擦着眼泪,"他知道这事不对,就偷偷录了音。结果被开发商发现了,给开除了。我们一家现在都靠我打零工养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点点头:"这份录音,除了你和你丈夫,还有谁知道?"
"没人知道了。我怕出事,一直藏着。"
"好,"我站起来,"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先回去,最近注意安全,不要声张。"
"谢谢您,谢谢您!"周敏不停地鞠躬。
送走周敏,我把录音又听了一遍,然后拨通了老吴的电话。
"老吴,录音我听了,基本可以确定是真的。你们可以立案了。"
"好,我这就安排。"老吴顿了顿,"不过老陈,这个王德厚后台不简单。你确定要动他?"
"后台再硬,也硬不过党纪国法。"我的语气很坚定,"而且三天后的会议,正好可以作为典型案例通报。"
"明白了。那我们今晚就开始行动。"
挂断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
三天后。
李思雨会看到,她引以为傲的丈夫,会是什么下场。
而她,也会明白,有些位置,不是她能妄自揣测的。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未读消息提醒——李思雨给我发了条消息,但因为被拉黑,消息发送失败了。
我没有理会,关掉了手机。
有些人,有些事,该翻篇了。
04
晚上八点,我刚准备下班,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陈秘书长,"是保卫处的声音,"楼下有位女士说要见您,说是您的老同学。"
我皱起眉头:"叫什么名字?"
"李思雨。"
我沉默了几秒:"让她回去吧,我不见。"
"可她说......她说不见到您就不走。"保卫处的工作人员有些为难,"她现在在大门口,我们也不好强行赶人。"
我叹了口气:"让她进来。"
十分钟后,李思雨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她穿着一身名牌,化着精致的妆,但脸色很难看。
"老同学,"她走进来,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客气,"你什么意思?把我拉黑?"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你们帮忙。"我没有请她坐,"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是来告诉你,"李思雨走到我桌前,"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德厚好心想帮你,你还给脸不要脸。"
我抬起头,看着她:"你说完了吗?说完了请离开,我要下班了。"
"你!"李思雨气得脸都红了,"我算是看透你了,当年在学校就是个书呆子,现在还是个死脑筋!你以为在省委打杂就了不起了?告诉你,德厚认识的人多着呢!你要是惹恼了他,你这个工作都保不住!"
"是吗?"我站起来,语气依然平静,"那你让他试试。"
"你等着!"李思雨指着我,"后天我们去省城开会,我让德厚好好收拾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我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李思雨变了。
变得我完全不认识了。
曾经那个会为我撑伞的女孩,曾经那个笑起来很纯净的同桌,已经彻底消失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被权力和金钱腐蚀的陌生人。
手机响了,是老吴。
"老陈,我们今晚对王德厚进行了谈话。"
"什么情况?"
"他不承认。"老吴的声音有些凝重,"而且态度很强硬,说我们是诬陷他。"
"录音呢?"
"他说录音是伪造的,不能作为证据。而且他要求立即见律师。"
我沉默了几秒:"正常程序走。三天后的会议照常进行,到时候他必须出席。"
"明白。"老吴顿了顿,"老陈,你有心理准备吗?这件事可能会闹得很大。"
"我知道。"我看向窗外的夜色,"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挂断电话,我收拾好东西,关上办公室的灯。
走出大楼,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我走到车旁,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李思雨。
她靠在一棵树旁,在黑暗中看着我。
"你还没走?"我问。
"我在等你。"她走过来,"老同学,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有。"李思雨站在我面前,眼神复杂,"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看不起德厚。你觉得我们贪慕虚荣,你觉得我们不干净。"
我没说话。
"可你知道吗?"李思雨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没钱没势,就会被人看不起。我和德厚辛辛苦苦打拼这么多年,才有了今天。我不想再回到从前那种被人瞧不起的日子。"
"所以你们就可以不择手段?"我看着她,"李思雨,你还记得你当年的理想吗?你说你想当老师,想教书育人,想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理想?"李思雨苦笑,"理想能当饭吃吗?我大学毕业后去当老师,一个月就那点工资,连房租都交不起。后来遇到德厚,他说他能给我好生活,我就嫁了。这有什么错?"
"没错。"我说,"但是,用不正当的手段获取利益,这就是错。"
李思雨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打开车门,"天晚了,你回去吧。"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李思雨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德厚今天被人叫去谈话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抽回手臂:"如果他没做错事,自然不用担心。"
"是你!真的是你!"李思雨的声音尖锐起来,"我就说怎么会有人突然查德厚!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
"我没有捣鬼,"我平静地说,"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你这个伪君子!"李思雨指着我,眼泪流了下来,"你仗着自己清高,就看不得别人好!你就是嫉妒德厚比你有本事!"
"随你怎么想。"我坐进车里,"回去吧,照顾好你自己。"
"等着!"李思雨拍着车窗,"后天的会议,我会跟德厚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整他!"
我没再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大院,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李思雨还站在原地,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孤单。
我知道,她不会相信我说的话。
她已经被蒙蔽了双眼。
第二天,我一整天都在准备会议的材料。
老吴那边传来消息,王德厚的调查有了新进展,除了南城项目,还发现他在其他几个项目里也有违规操作。
"金额初步估算,至少两百万。"老吴在电话里说。
"证据确凿吗?"
"基本确凿。我们找到了几个关键证人,都愿意配合调查。"
"好。"我说,"明天会议上,你们要做好通报准备。"
"明白。这次要杀鸡儆猴,给其他人敲敲警钟。"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
明天。
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晚上,我破天荒地提前回了家。
何晓柔很惊讶:"今天怎么这么早?"
"明天有大会,今晚想好好休息。"我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
"大会?"何晓柔给我倒了杯茶,"重要的会?"
"很重要。"
"那你好好准备。"何晓柔坐在我旁边,"对了,今天有个自称是你同学的女人给家里打电话,说想请你吃饭。我说你不在,她就挂了。"
我皱起眉头:"她说她叫什么?"
"好像是叫李什么雨的。"
我叹了口气:"她找到家里来了?"
"认识的?"
"以前的同学。"我没多解释,"以后她再打来,你就说我不在。"
"怎么了?"何晓柔看出了我的情绪,"你们闹矛盾了?"
"不是矛盾,"我摇摇头,"是道不同。"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太好。
梦里出现了很多画面。
二十年前的教室,阳光洒在课桌上,李思雨趴在桌上睡觉,睡得很安稳。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昨晚的省委大院,李思雨指着我,眼里全是恨意。
我在梦里想告诉她:你变了。
但她听不见。
第二天早晨,我醒得很早。
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的时候,我看到自己眼里有血丝。
何晓柔帮我系好领带:"紧张吗?"
"还好。"我笑了笑。
"加油。"她拍拍我的肩膀。
走出家门,天空很晴朗。
今天,是个好天气。
也是个,了结一切的日子。
05
上午八点半,我提前到了会议中心。
这次会议在省会议中心举行,规模很大,全省各地市的主要领导都会参加。
工作人员正在布置会场,主席台上摆放着铭牌。
我走到自己的位置前,看了看那块写着"省委副秘书长"的铭牌。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能看到整个会场的每一个座位。
"陈秘书长,"会务组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座次您确认一下,有没有问题?"
我看了看座次表,点点头:"没问题。"
"那就好。参会人员九点开始签到,九点半正式开会。"
我回到休息室,翻看着会议流程。
会议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省委书记讲话,第二部分是我做工作报告,第三部分是纪委通报典型案例。
手机响了。
是老吴:"老陈,王德厚一早就来了,现在在签到处。他老婆也跟来了。"
"知道了。"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挂断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
九点整,签到开始。
我站在休息室的窗口,能看到楼下的签到处。
各地市的领导陆续到达,在签到处登记,然后进入会场。
我看到了市委书记,看到了市长,然后,看到了王德厚。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金边眼镜,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在他身边,是李思雨。
她穿着一套米色的套装,化着精致的妆,挽着王德厚的手臂,昂首挺胸地走进会场。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任何表情。
九点半,会议正式开始。
我跟着省委书记和其他领导走进会场,在主席台上就座。
坐下的那一刻,我的目光扫过台下。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我看到了王德厚。
他坐在第三排,正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主席台。
当他的目光扫到我的位置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褪去,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坐在他旁边的李思雨,也看到了我。
她的反应比王德厚更大。
她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引得周围的人都看向她。
她死死地盯着主席台上的我,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我看着她,表情平静。
这一刻,我知道她明白了。
明白了我不是什么"打杂的"。
明白了她这两天的所作所为有多可笑。
明白了她和王德厚,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
"请就座。"会务人员走过去,低声提醒李思雨。
李思雨机械地坐下,但身体依然在发抖。
王德厚用手肘碰了碰她,低声说着什么,但李思雨好像听不见,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主席台。
会议开始了。
省委书记做了重要讲话,强调了作风建设的重要性,强调了反腐败的决心。
"......我们要坚决查处各类违纪违法行为,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多高,都要一查到底!"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但王德厚没有鼓掌。
他坐在那里,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后,轮到我发言。
我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打开了话筒。
"各位领导,同志们,"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接下来由我做关于全省系统作风建设情况的工作报告。"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我。
包括李思雨。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眼睛里满是恐惧和震惊。
我开始宣读报告。
"......经过深入调研,我们发现,部分地区、部分部门仍然存在作风不正、违规操作等问题。有的领导干部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和亲友谋取利益;有的在项目审批中吃拿卡要,损害群众利益......"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王德厚的心上。
他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手抓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李思雨的情况更糟。
她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地颤抖,显然是在哭。
我继续读着报告,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动。
"......这些问题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必须严肃查处。接下来,请省纪委领导通报几起典型案例。"
我坐回座位。
老吴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现在通报几起违纪违法典型案例,"他打开文件,"第一起,市规划局局长王德厚......"
台下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在找王德厚在哪里。
王德厚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脸色如同死灰。
"......经查,王德厚在担任市规划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在南城商业综合体等多个项目中收受贿赂,金额达两百余万元。同时,违规调整项目容积率,造成国有资产流失......"
老吴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
"......经研究决定,给予王德厚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会场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德厚闭上了眼睛,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李思雨的哭声清晰可闻,她的身体蜷缩在椅子上,整个人在颤抖。
我坐在主席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快感。
只有悲哀。
为李思雨悲哀。
为王德厚悲哀。
为所有因为贪欲而走上歧途的人悲哀。
会议结束后,我走出会场。
门口,李思雨突然冲了过来。
她跪在我面前,抓住我的裤腿。
"求你!"她哭得撕心裂肺,"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求你帮帮德厚!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想要拉开她,我摆了摆手。
我蹲下来,看着她。
"李思雨,"我的声音很轻,"如果你老公没做那些事,今天就不会有这个结果。"
"可是......可是他也是被逼的!"李思雨抓着我的手,"那些开发商,他们主动送钱,德厚不要不行啊!"
"不要不行?"我摇了摇头,"李思雨,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李思雨的声音哽咽了。
"还记得二十年前吗?"我看着她的眼睛,"那时候我们在教室里,你说你想当一个好老师。你说你想让学生们都喜欢你,你想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李思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时候的你,眼睛是亮的,笑容是真诚的。"我站起来,"可现在呢?你看看你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李思雨说不出话来。
"回去吧,"我转身准备离开,"好好照顾你自己,照顾你的孩子。至于你老公,他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等等!"李思雨突然大喊,"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以为你很高尚吗?你不就是运气好,爬到了高位吗?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我没有资格教训你,"我说,"但法律有资格。"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李思雨的哭喊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些哭喊声。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
二十年的同窗情谊,就这样结束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有些东西,比情谊更重要。
那就是原则。
那就是底线。
那就是,一个人心中的正直。
06
当天下午五点,我接到了纪委的紧急通知。
"陈秘书长,王德厚的案子有新情况。"老吴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凝重。
我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什么情况?"
"他交代了一些新的问题。而且,"老吴停顿了一下,"他提到了你的名字。"
我的手握紧了话筒:"他说了什么?"
"他说,之前在同学聚会上见到你,知道你在省委工作后,就想着要拉拢你。他让李思雨联系你,名义上是帮你,实际上是想把你拉下水,好方便他在省里办事。"
我闭上了眼睛:"还有吗?"
"还有。他说这两天之所以敢那么嚣张,就是因为他以为你只是个打杂的,在省委没什么地位。他觉得即使被查,也能通过关系摆平。直到今天会上,他才知道你是副秘书长。"
我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他现在想做什么?推卸责任?还是想拖我下水?"
"都不是。"老吴说,"他现在后悔了,说如果早知道你的身份,他根本不敢在同学聚会上那样对你。他想见你一面,当面道歉。"
"不见。"我的回答很干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老吴叹了口气,"不过老陈,我们还发现了一些问题。根据王德厚的交代,这个南城项目背后牵涉的人不止他一个。项目的开发商后台很硬,据说和省里某位领导的亲属有关系。"
我的心一沉:"有具体线索吗?"
"正在查。但这事可能会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挂断电话,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这个案子真的牵涉到省里的某位领导,那事情就麻烦了。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人让我意外——是李思雨。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妆已经哭花了,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你怎么进来的?"我皱起眉头。
"我......我求了很久,保卫处才让我上来的。"李思雨站在门口,不敢进来,"老同学,我就求你一件事。"
"我说过了,你老公的事情我帮不了。"
"我不是来求你帮德厚的,"李思雨的声音嘶哑,"我是来告诉你,你要小心。"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个南城项目,"李思雨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背后的水很深。德厚只是个马前卒,真正的大头在后面。"
"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听德厚说过,"李思雨的眼里闪过恐惧,"这个项目的开发商老板,后台是省里某位领导的儿子。德厚当时就是被逼着帮忙的,不帮不行。"
"被逼?"我冷笑,"收了两百万,还叫被逼?"
"我知道,我知道他有错,"李思雨哭了起来,"但他现在已经后悔了。老同学,他让我转告你,那个老板知道是你在背后推动调查的。今天开会的时候,已经有人给那个老板通风报信了。他们可能会对你不利。"
我的后背一凉。
"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李思雨抓住我的手,"老同学,我知道你恨我,恨德厚。但我不想看到你出事。你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我看着她,这个曾经的同桌,此刻眼里满是真诚和担忧。
"我知道了。"我抽回手,"你走吧。"
"老同学......"
"走吧。"我转过身,不再看她。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如果李思雨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我拿起电话,拨给了老吴。
"老吴,关于那个开发商的背景,查清楚了吗?"
"正在查。不过老陈,我得提醒你,这件事可能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我顿了顿,"加快进度,越快越好。"
"明白。"
挂断电话,我拿起外套,准备回家。
走出办公楼,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我走向停车场,突然感觉背后有人跟着。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
黑暗中,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
"谁?"我大声问。
那人影没动,也没说话。
我警觉起来,慢慢往后退。
突然,那人影动了,快速向我走来。
我转身就跑,但只跑了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陈秘书长!"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别跑,我不是坏人!"
我转过身,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脸上满是焦虑。
"你是谁?"
"我叫刘明,"那人喘着气,"我是市规划局的原副局长。"
我的心跳加快了:"你找我干什么?"
"我是来自首的,"刘明说,"也是来提醒你的。"
"进去说。"我看了看四周,带着他回到了办公楼。
办公室里,刘明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说吧,"我给他倒了杯水,"到底怎么回事。"
"南城那个项目,"刘明抬起头,眼睛通红,"我是经办人。当时王德厚让我违规提高容积率,我不同意。但后来,开发商的老板亲自来找我,给了我二十万,还威胁我,说如果不配合,就让我在规划系统混不下去。"
"所以你就同意了?"
"是。"刘明低下头,"我有错,我认。但你要知道,那个老板的后台真的很硬。他是省国资委原主任张建国的儿子张鹏。"
我的心咯噔一下。
张建国,省国资委原主任,虽然已经退休,但影响力还在。
"你有证据吗?"
"有。"刘明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张鹏和我谈话的录音,还有转账记录。我一直留着,就是怕有一天会出事。"
我接过U盘,插进电脑。
打开文件,里面确实有几段录音和一些银行转账截图。
录音里,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刘副局,这点钱你拿着。事情办好了,我爸那边会记你的功。"
"张总,这事不好办啊......"
"没什么不好办的。我爸虽然退了,但在省里的人脉还在。你帮我办这事,以后有你好处。"
听完录音,我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怕,"刘明的声音在颤抖,"我怕张家报复我。但是今天王德厚出事了,我知道,迟早会查到我头上。与其等着被抓,不如主动交代。"
我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秘书长,"刘明突然跪了下来,"我知道自己罪有应得。但我求你,保护好自己。张家的人知道是你在查这个案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了。"我扶起他,"你先回去,明天去纪委自首。"
"好,好。"刘明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些文件,陷入了沉思。
如果张家真的介入了这个案子,那事情就不是简单的腐败问题了。
这背后,可能牵扯到更深层次的利益博弈。
手机响了。
是省委办公厅主任:"陈秘书长,省委书记要见你,现在就来。"
我心头一紧:"知道什么事吗?"
"不清楚,但书记的语气很严肃。"
挂断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里,我的心跳得很快。
书记这个时候见我,会是为了什么?
是表扬今天会议的成果?
还是,有人已经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电梯门开了,我走向书记的办公室。
门口,秘书对我点点头:"书记在等您,进去吧。"
我推开门,省委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严肃。
"陈秘书长,坐。"
我坐下来,等待着他开口。
"今天的会议,你做得很好。"书记说,"但是,有人向我反映,说你在调查案子的时候,方法有些过激。"
我的心一沉:"书记,您说的是哪个案子?"
"就是王德厚的案子。"书记看着我,"有人说,你因为和王德厚有私人恩怨,所以才刻意针对他。"
我的拳头握紧了:"书记,这完全是诬陷。"
"我也这么认为。"书记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所以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从同学聚会,到周敏的举报,到刘明的自首,全部如实交代。
书记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么说,这个案子背后还有更深的问题?"
"是的。"我拿出U盘,"这里面有证据。"
书记接过U盘,插进电脑,仔细看了里面的内容。
看完后,他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小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张建国虽然退休了,但他在省里的影响力还在。他的儿子如果真的涉案,张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明白。"我看着书记,"但是书记,如果我们因为怕得罪人就不查,那还有什么公平正义可言?"
书记看着我,眼神复杂。
良久,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这个案子,继续查。我会让纪委全力配合你。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谢谢书记。"
"但是,"书记的语气变得严肃,"你要注意安全。必要的时候,可以申请保护。"
我点点头:"我会的。"
走出书记办公室,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我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07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就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
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女儿的学校。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识相的话,就此收手。
我的手抖了一下,立刻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晓柔,女儿在学校吗?"
"在啊,怎么了?"何晓柔听出了我声音里的异常,"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尽量让声音平静,"你现在去学校,把女儿接回来。这几天让她在家休息。"
"到底怎么了?"何晓柔急了,"你别吓我。"
"我处理一个案子,可能有人想报复。"我深吸一口气,"你别怕,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天哪......"何晓柔的声音颤抖起来。
"别担心,我这就联系保卫处,让他们派人保护你们。"我说,"你现在立刻去接女儿,然后回家别出门。"
挂断电话,我立刻拨通了保卫处。
"我需要申请家属保护。"
"好的,陈秘书长,我们马上安排。"
放下电话,我看着桌上那张照片,怒火在心中燃烧。
他们可以冲我来,但绝不能威胁我的家人。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老吴走了进来。
"老陈,刘明今天一早就去纪委自首了。"他的脸色很凝重,"而且,我们查到了更多证据。这个案子涉及的金额,远远不止之前说的那些。"
"多少?"
"初步估算,至少上亿。"老吴坐下来,"而且涉案人员不只王德厚和刘明,还有市建委的几个领导,甚至市里的个别常委也可能牵涉其中。"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大?"
"是的。南城这个项目,表面上是商业综合体,实际上是个洗钱工具。张鹏的公司通过层层转包,把钱洗白,然后给参与其中的官员分红。"老吴拿出一份材料,"这是我们查到的资金流向图,你看看。"
我接过材料,仔细看了起来。
资金流向图很复杂,但主线很清晰:张鹏的公司在海外注册了多个空壳公司,通过这些公司层层转账,最后以"项目投资"的名义转回国内。
而这些钱的一部分,最终流向了王德厚、刘明等人的账户。
"有直接证据吗?"我问。
"有。我们查到了几笔转账记录,还有几个证人愿意出来作证。"老吴说,"不过老陈,这个案子越查越复杂。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会有更大的阻力。"老吴压低声音,"今天一早,我就接到了几个电话,都是省里某些领导打来的,旁敲侧击地打听案子的进展。"
我的心一沉:"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一切按程序办。"老吴看着我,"但是老陈,我们得做好准备。这个案子如果真的查到底,可能会得罪很多人。"
"得罪就得罪。"我站起来,"老吴,你记住,这个案子不管查到谁,都要一查到底。任何人来说情,都不要理会。"
"明白。"老吴点点头,然后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今天早上有人塞到纪委门口的,上面写着给你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这里面有五百万。拿着钱,别再查了。否则,你会后悔的。
我把银行卡和纸条放回信封里:"这个交给纪委,作为新的证据。"
"好。"老吴接过信封,迟疑了一下,"老陈,你......你怕吗?"
我看着他,笑了:"怕。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要做。"
老吴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我支持你。"
送走老吴,我坐回椅子上,打开了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匿名的,主题是"最后警告"。
我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句话:
"你要是再查下去,你的家人会很危险。"
附件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我妻子在超市购物的照片。
第二张,是我女儿在学校门口等校车的照片。
第三张,是我家的照片,从窗外拍的,能清楚地看到客厅里的布置。
我的手握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他们在跟踪我的家人。
他们在威胁我。
我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拿起电话,拨给了省委书记。
"书记,我需要向您汇报一些情况。"
"你说。"
我把今天收到的威胁都告诉了书记。
书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小陈,我现在正式给你下达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查清这个案子。同时,我会安排最好的安保人员保护你和你的家人。"
"谢谢书记。"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书记的声音很坚定,"记住,你背后有整个省委。不要怕。"
挂断电话,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但我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下午三点,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李思雨打来的。
"老同学,德厚想见你一面。"她的声音很疲惫,"就见最后一面,可以吗?"
我犹豫了一下:"在哪见?"
"看守所。"
"好,我马上过去。"
半小时后,我出现在市看守所。
会见室里,王德厚坐在那里,穿着灰色的囚服,整个人憔悴了很多。
看到我,他站了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我坐下来:"你找我干什么?"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王德厚坐下,声音嘶哑,"关于张鹏的。"
"说。"
"张鹏这个人,非常危险。"王德厚看着我,"他表面上是个商人,实际上背后有黑社会背景。这几年,但凡是不听话的人,都被他用各种手段搞掉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小心。"王德厚的眼里闪过恐惧,"他已经知道是你在查他。昨天,他的人来看守所见过我,警告我不要乱说话。临走时,他们告诉我,如果我配合,就会照顾我家人。如果不配合......我妻子和孩子会出事。"
我的心一紧:"他们威胁你家人了?"
"是的。"王德厚低下头,"老同学,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是李思雨和孩子是无辜的。我求你,保护好他们。"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趾高气扬的局长,现在卑微得像条狗。
"我会的。"我说,"但是你要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会的,我全都说。"王德厚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老同学,其实我挺后悔的。如果当年我能像你一样守住底线,也许就不会有今天。"
我沉默了。
"你知道吗?同学聚会那天,我其实挺羡慕你的。"王德厚苦笑,"虽然你说你是打杂的,但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活得很坦荡。而我,这些年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有一天东窗事发。"
"现在后悔还不晚。"我说,"好好改造,争取宽大处理。"
"我知道。"王德厚点点头,"老同学,最后求你一件事。"
"什么?"
"帮我照顾一下思雨。"他的声音哽咽了,"她这个人虽然势利,但心不坏。她是被我带坏的。"
我站起来:"我会的。"
走出看守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保卫处的车在门口等着我,两个保卫人员站在车旁。
"陈秘书长,请上车。"
我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看守所。
路上,我给老吴打了个电话。
"老吴,王德厚愿意全面配合调查。另外,安排人保护一下李思雨和她的孩子。"
"明白。"
挂断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这场战斗,远比我想象的要艰难。
但是,我不会退缩。
因为我知道,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
有老百姓期待的眼睛,有清白干部鼓励的眼睛,还有我女儿纯真的眼睛。
我不能辜负他们。
车子驶进省委大院,门口的岗哨比平时多了一倍。
这是书记安排的加强安保。
我下了车,抬头看向自己办公室的窗口。
灯还亮着。
小林应该还在等我回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大楼。
夜色中,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就像这条路,不知道还有多长。
但我会走下去。
一直走到最后。
08
第三天清晨,省纪委突然对市建委主任进行了"双规"。
消息像炸弹一样在省城爆开。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不断刷新的内部消息,心里明白,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陈秘书长。"小林敲门进来,脸色有些慌张,"楼下来了很多人,都说要见您。"
"什么人?"
"都是市里来的,有几个局长,还有几个企业老板。"小林压低声音,"他们说想向您'汇报工作'。"
我冷笑了一声:"让保卫处的人看着,谁也不见。"
"好的。"
小林刚出去,办公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陈秘书长,我是省委办的老李。刚才有位张先生来访,说要见您。"
"姓张?"我心里一动,"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张鹏。"
终于来了。
"让他在会客室等着,我马上下去。"
挂断电话,我给老吴发了条消息:张鹏来找我了。
老吴立刻回复:小心,我马上安排人在暗处保护你。
五分钟后,我走进了一楼的会客室。
张鹏坐在沙发上,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得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陈秘书长,久仰大名。"他站起来,伸出手。
我没有和他握手,直接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张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张鹏也不尴尬,收回手,重新坐下:"陈秘书长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直说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我没有接。
"这是一份商业计划书。"张鹏笑道,"我知道陈秘书长对南城项目有些误会。所以我特地准备了这份材料,详细说明了项目的合法性和正当性。"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不信也没关系。"张鹏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陈秘书长,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人。但是这个社会,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在我这里,就是非黑即白。"
"是吗?"张鹏的笑容渐渐消失,"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个项目背后,有很多省里领导的家属参与,你还要查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就算天王老子参与,该查还得查。"
张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陈秘书长,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站起来,"我今天来,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愿意放手,我可以给你一个亿。"
"一个亿?"我也站了起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不要不识抬举。"张鹏的语气变得冰冷,"你以为有省委撑腰就无敌了?我告诉你,在这个省,我爸的影响力比你想象的大得多。你要是继续查下去,不仅你的仕途会毁掉,你的家人也会......"
"也会怎样?"我打断他,"你敢动我家人一根汗毛,我让你全家进监狱。"
"你!"张鹏指着我,脸涨得通红。
"你可以走了。"我转身准备离开,"这次谈话,我全程录音了。你刚才说的话,可以作为新的证据。"
张鹏愣住了,然后勃然大怒:"你敢算计我!"
"不是算计,是依法取证。"我看着他,"张鹏,你的末日到了。"
说完,我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张鹏的怒吼:"陈凯!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门外,两个保卫人员立刻上前。
"陈秘书长,没事吧?"
"没事。"我整了整衣领,"把刚才那个人控制住,别让他离开大院。"
"是!"
回到办公室,我把录音设备上的内容导出来,发给了老吴。
十分钟后,老吴打来电话。
"老陈,你这招够狠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张鹏这次彻底露馅了。行贿、威胁国家工作人员,这些都是证据。"
"现在可以抓他了吗?"
"可以!我这就向省委书记汇报,申请立案。"老吴说,"不过老陈,张建国那边可能会有动作。"
"随他怎么动。"我说,"这次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谁来说情都没用。"
挂断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几天收集到的所有证据。
正整理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陈秘书长。"是个老人的声音,很沉稳,"我是张建国。"
我的手一紧:"张主任,您好。"
"陈秘书长,我知道你在查我儿子的案子。"张建国说,"我想和你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
"作为父亲,我想为儿子求个情。"张建国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小张是做错了事,但他还年轻,还有改正的机会。陈秘书长,你能不能网开一面?"
"张主任,您是老领导,应该明白党纪国法的严肃性。"我说,"您儿子犯的罪,已经不是简单的错误,而是严重的经济犯罪。"
"我明白,我都明白。"张建国叹了口气,"但是陈秘书长,你也有孩子。如果你的孩子犯了错,你会怎么办?"
这话说得我一愣。
"张主任,我的孩子如果犯法,我一样会让她承担后果。"我顿了顿,"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张建国苦笑,"陈秘书长,你还年轻,很多事情看得太简单了。这个社会,不是只讲原则就能行得通的。"
"在我这里能行得通。"我的语气坚定。
"那好吧。"张建国的声音突然变冷,"既然你不给我面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您想怎么不客气?"
"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
我放下手机,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张建国虽然退休了,但他在省里经营了几十年,人脉关系盘根错节。他如果真的要对我下手,确实会很麻烦。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进来的是省委办公厅主任老赵。
"老陈,出事了。"他的脸色很难看。
"什么事?"
"刚才省人大那边来了个电话,说有人大代表联名提议,要对你的工作进行质询。"
我的心一沉:"质询什么?"
"说你在办案过程中,违规使用职权,对企业家进行打击报复。"老赵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提议书,已经有三十个代表签字了。"
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提议书写得很专业,列举了我在调查南城项目时的几个"违规"行为:
"未经批准擅自调取企业财务资料"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对企业负责人进行调查"
"滥用职权,损害企业合法权益"
每一条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如果不了解实情,还真会被这些话唬住。
"这是张家在反击。"我把文件放在桌上,"他们想从政治上搞臭我。"
"我知道。"老赵说,"但是老陈,人大质询不是小事。如果真的启动程序,你这边会很被动。"
"那怎么办?"
"书记的意思是,让你暂时停止调查,等质询的事情过去了再说。"
我摇了摇头:"不行。现在停下来,前功尽弃了。"
"可是老陈......"
"老赵,你放心。"我站起来,"这个质询,我接了。"
"你疯了?"老赵瞪大眼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质询不通过,你可能会被停职!"
"那就停职。"我看着他,"但是这个案子,必须查到底。"
老赵看着我,叹了口气:"你啊......算了,我去跟书记汇报。"
送走老赵,我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张家的反击,比我想象的来得快。
但是,我不后悔。
有些事情,明知道会付出代价,还是要做。
因为如果连我都退缩了,那谁还会为老百姓主持公道?
手机响了。
是何晓柔打来的。
"老陈,我在网上看到了一些消息......"她的声音在颤抖,"说有人要搞你?"
"别担心,我能应付。"
"可是......"何晓柔哭了出来,"我害怕。我害怕你出事。"
"不会的。"我尽量让声音温和,"我做的都是对的事,不会有事的。"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你。"
挂断电话,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金红色。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刚参加工作时,师父跟我说的一句话:
"小陈,记住,做官先做人。只要你做的事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老百姓,就不要怕。"
当时我不太理解。
现在,我懂了。
转身,我拿起电话,拨给了老吴。
"老吴,不管发生什么,这个案子都要继续查。加快速度,争取在质询之前,把所有证据都收集齐全。"
"明白!"
挂断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详细的报告。
既然张家要质询我,那我就把所有的证据都拿出来,让全省人民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在违法乱纪。
这一夜,我在办公室里忙到了凌晨三点。
当我终于完成那份长达五十页的报告时,天已经快亮了。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
窗外,省城开始苏醒,街灯渐渐熄灭,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准备好了。
09
三天后,省人大会议室。
我坐在被质询席上,对面是三十多位人大代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代表们,还有省里的主要领导,以及旁听席上的媒体记者。
主持质询的是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现在开始质询程序。"他敲了敲桌子,"首先请质询方陈述理由。"
一个年轻的代表站了起来,我认出他是张鹏公司的法律顾问。
"各位领导,各位代表,我们今天质询陈凯同志,是因为他在调查南城项目时,严重违反程序,滥用职权。"他拿出一份材料,"根据我们调查,陈凯同志在没有任何法律文书的情况下,擅自调取了多家企业的财务资料,这已经侵犯了企业的合法权益。"
"其次,陈凯同志在调查过程中,对企业负责人进行威胁恐吓,强迫他们作伪证。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滥用职权罪。"
"最后,陈凯同志和被调查人王德厚有私人恩怨,却没有主动回避,这违反了工作纪律。"
他说完后,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主持人看向我:"陈凯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各位领导,各位代表,刚才那位代表说的,全是谎言。"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很有力,"首先,我调查南城项目,完全是依法依规进行的。所有的调查程序,都经过了省纪委的批准,所有的法律文书,都在这里。"
我拿出一叠文件,递给工作人员。
"其次,我从未威胁恐吓任何人。所有的证人,都是自愿配合调查的。如果质询方认为我有威胁行为,请拿出证据。"
"最后,关于和王德厚的私人恩怨,这完全是子虚乌有。我和王德厚确实是同学,但我调查他,完全是因为他确实违法违纪,和私人恩怨无关。"
我停顿了一下,声音提高了几分:"各位代表,我知道今天这场质询背后是谁在操纵。但是我要告诉大家,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我们查处腐败分子!"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那个年轻代表脸色涨红:"你这是污蔑!我们完全是依法行使监督权!"
"是吗?"我拿出一份文件,"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在提出质询的前一天,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咨询费'吗?"
年轻代表的脸色唰地白了。
"这是我们纪委调查到的银行转账记录。"我把文件举起来,"转账人是张鹏,收款人就是这位代表。"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主持人连忙敲桌子:"肃静!肃静!"
"不可能!这不可能!"年轻代表大喊,"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银行一查就知道。"我看着他,"而且,不止是你。其他几位提出质询的代表,这几天也都收到了不同金额的钱。这些转账记录,我这里都有。"
我拿出厚厚一叠材料:"这是张鹏为了阻止调查,行贿人大代表的完整证据链。各位代表可以传阅。"
材料被传下去,在场的代表们纷纷看了起来。
很多人看完后,脸色都变了。
"这......这怎么可能......"
"太过分了,这是在践踏法律!"
"必须严肃处理!"
那几个收了钱的代表,脸色惨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主持人看完材料后,深吸了一口气:"陈凯同志,这些材料的真实性,你能保证吗?"
"我用我的党籍和职位保证。"我站得笔直,"这些材料,都是我们依法调取的。如果有任何虚假,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主持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几个代表:"你们几位,现在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几个代表低着头,一言不发。
"好。"主持人敲了敲桌子,"鉴于质询方提供的理由不成立,且质询方本身存在严重违法行为,本次质询终止。同时,对涉嫌受贿的几位代表,将移交纪委调查。"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我:"陈凯同志,你的工作得到了肯定。继续查下去,不要有顾虑。"
"是!"
会议结束后,我走出会议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外面的走廊里,老吴等着我。
"老陈,干得漂亮!"他拍着我的肩膀,"你刚才那番话,太解气了!"
"这才刚刚开始。"我说,"张家还会有其他动作。"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省委书记打来的。
"小陈,你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
"好的。"
挂断电话,我和老吴对视一眼。
"我先去见书记,你那边继续盯着案子。"
"明白。"
十五分钟后,我走进了省委书记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书记,还坐着省长和省纪委书记。
"坐。"书记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来,等待着他们开口。
"小陈,刚才的质询会我们都看了。"书记说,"你做得很好。"
"谢谢书记。"
"但是,"省长接过话,"张建国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要见我。"
我的心一紧:"他想干什么?"
"他说,如果我们继续查他儿子,他就要把过去一些'旧账'翻出来。"省长的脸色很凝重,"他手里确实有一些材料,涉及到几位现任领导早年的问题。"
"这是威胁。"省纪委书记冷冷地说,"他这是在威胁我们。"
"是的。"书记点点头,"但是,我们不能因为他的威胁就停下来。小陈,你继续查。不管他翻出什么旧账,我们都接着。"
"是!"
"不过,"书记的语气严肃起来,"从现在开始,你要加倍小心。张建国这个人,手段很多。他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我明白。"
"还有,"省长说,"你的家人,我们已经安排了最严密的保护。你不用担心。"
"谢谢领导关心。"
走出书记办公室,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凯,你会后悔的。你的女儿很可爱,希望她能平平安安长大。"
我的手猛地握紧了手机。
他们还是对我的家人下手了!
我立刻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晓柔!女儿在哪?"
"在家啊,旁边有保卫人员看着。怎么了?"
"把门窗锁好,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我冲向停车场。
开车的时候,我给保卫处打了电话:"立刻增派人手到我家,不允许任何陌生人靠近!"
"是!"
车子在路上疾驰,我的心跳得飞快。
如果我的家人出了任何事,我绝不会放过张家!
半小时后,我冲进家门。
何晓柔和女儿正坐在客厅里,旁边站着四个保卫人员。
看到我,何晓柔松了口气:"你回来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把女儿抱在怀里,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
"没事,没事了。"我闭上眼睛,"爸爸在,什么事都没有。"
女儿在我怀里笑:"爸爸,你抱得我好紧。"
"对不起宝贝,爸爸只是太想你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坐在客厅里,守着熟睡的妻女。
窗外,保卫人员在巡逻,他们的影子在窗帘上晃动。
我看着女儿纯真的睡脸,心里充满了愧疚。
是我把她们卷进了这场风暴。
但是,我不后悔。
因为如果我不查这个案子,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害。
会有更多像周敏那样的老百姓,失去自己的房子和补偿款。
会有更多的腐败分子,逍遥法外。
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天快亮的时候,老吴打来电话。
"老陈,我们找到张鹏了。"
"在哪?"
"他想逃到国外,在机场被我们拦下了。"老吴的声音很兴奋,"而且,他身上带着大量现金和几个假护照。"
"好!"我站起来,"立刻审讯,我马上过去。"
"等等老陈,"老吴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还有一件事。张建国今天凌晨突发心脏病,被送进了医院。"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不过......"老吴叹了口气,"医院那边说,情况不太乐观。"
我沉默了。
"老陈,如果张建国真的出了什么事,这个案子的阻力会小很多。但同时,舆论压力也会很大。外界会说我们把人逼死了。"
"那就让他们说。"我说,"我们问心无愧。"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妻女,轻轻给她们盖好被子,然后拿起外套,走出了家门。
晨光中,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前面的路,还很漫长。
但我会走下去。
一直走到最后。
10
省纪委的审讯室里,张鹏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颓废不堪。
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陈凯......"
"张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在他对面坐下。
"我......我认罪。"张鹏低下头,"我确实受贿行贿,确实洗钱,我认。"
"还有呢?"
"还有......"张鹏犹豫了一下,"我威胁你的家人,这个我也认。"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怕。"张鹏抬起头,眼里全是泪水,"我怕坐牢,怕失去一切。我爸这辈子就我一个儿子,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我不能让他失望。"
"所以你就可以违法犯罪?"
"我知道错了。"张鹏哭了起来,"但是已经晚了。我爸现在躺在医院里,医生说他可能挺不过今晚。他最后的愿望,就是想见我一面。陈凯,我求你,让我去见见我爸,就最后一面。"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老吴。"我看向旁边的老吴,"让他去吧。"
"什么?"老吴愣住了,"老陈,这......"
"让他去见最后一面。"我站起来,"但要有人押送,而且要在两小时内回来。"
"谢谢,谢谢。"张鹏不停地鞠躬。
一个小时后,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
张建国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看到儿子被押送进来,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小鹏......"他虚弱地说。
"爸!"张鹏扑到床前,眼泪止不住地流,"爸,对不起,都是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不怪你......"张建国艰难地说,"是爸没教好你。"
"爸,您别说了,好好养病。"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张建国看向站在门口的我,"陈秘书长,能进来说句话吗?"
我走到病床前。
"陈秘书长,我儿子做错了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张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我求你一件事......"
"您说。"
"不要赶尽杀绝。"张建国看着我,"给他一条活路。他还年轻,还有机会改正。"
我沉默了几秒:"张老,我答应您,依法依规处理。但是具体怎么判,要看法院。"
"够了,够了。"张建国闭上眼睛,"陈秘书长,你是个好官。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我一直以为,有权有势就能为所欲为。现在才明白,法律面前,谁都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说:"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个清清白白的人......"
话音未落,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不好!病人心跳骤停!"医生冲了进来。
"爸!爸!"张鹏大喊。
但张建国已经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走出医院,天空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滴落。
"老陈。"老吴走过来,"张建国走了。"
"我知道。"
"接下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转身,"张鹏的案子,按法律程序走。"
回到纪委办公室,我写了一份详细的结案报告。
这个案子,从南城项目开始,层层深入,最终涉及了十几个官员,几十家企业,涉案金额超过三个亿。
王德厚被判了十五年。
刘明主动自首,从轻处理,判了五年。
张鹏被判了二十年。
其他涉案人员,也都得到了相应的处罚。
而那些被克扣了补偿款的拆迁户,终于拿到了应得的钱。
周敏给我打来电话,在电话里哭着说:"陈秘书长,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您是我们老百姓的青天!"
我笑了笑:"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个月后,省里召开了表彰大会。
我获得了"优秀共产党员"的称号。
站在台上领奖的时候,我看到台下坐着的所有人。
有省里的领导,有各地市的干部,还有很多群众代表。
我看到了周敏,她坐在第一排,眼里闪着泪光。
我也看到了李思雨。
她坐在角落里,穿着朴素的衣服,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沧桑了很多。
看到我看向她,她低下了头。
会后,我走出会场,李思雨追了上来。
"老同学。"她站在我面前,眼圈红红的。
"嗯。"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李思雨的声音哽咽,"当初是我不对,是我太势利,太虚荣。我现在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好。"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说,"你现在怎么样?"
"我找了份工作,在一家超市当理货员。"李思雨苦笑,"虽然累,但是心里踏实。"
"那就好。"
"老同学,我还想求你一件事。"李思雨看着我,"等德厚刑期快满的时候,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他现在真的知道错了,在监狱里表现很好,减了两年刑。"
我看着她,这个曾经的同桌,现在眼神是真诚的。
"到时候再说吧。"我说,"但是李思雨,记住,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他出来后再犯错,谁都救不了他。"
"我知道,我知道。"李思雨不停地点头,"谢谢你,老同学。真的谢谢你。"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我们还是学生,坐在教室里,讨论着将来。
她说她想做个好老师。
我说我想为国家做点事。
现在,我做到了。
而她,虽然走了弯路,但最终还是回到了正轨。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晚上回到家,女儿扑进我怀里。
"爸爸!你上电视了!我在新闻里看到你了!"
"是吗?"我抱起她,"那爸爸帅不帅?"
"帅!爸爸最帅!"女儿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老师说,爸爸是英雄!"
"爸爸不是英雄。"我看着她的眼睛,"爸爸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了应该做的事。"
"那我长大了,也要做应该做的事!"女儿认真地说。
我笑了,抱着她转了一圈:"好,爸爸相信你。"
何晓柔走过来,眼里满是温柔:"辛苦了。"
"不辛苦。"我揽住她的肩膀,"只要你们平安,一切都值得。"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新闻,主持人说:
"......经过几个月的侦查,南城项目腐败案告一段落。这起案件涉及多名官员和企业家,涉案金额巨大。该案的成功破获,彰显了党和国家反腐败的决心......"
我关掉了电视。
"不看了?"何晓柔问。
"不看了。"我站起来,"案子结了,该翻篇了。"
"那明天你准备干什么?"
"明天?"我想了想,"明天继续上班,继续做该做的事。"
"永远都是工作。"何晓柔笑着摇头。
"不一样。"我看着窗外的夜色,"这一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是的,我知道。
我在守护正义。
我在守护法律的尊严。
我在守护,那些相信我的人。
而这,就是我的职责。
也是我的使命。
11
一年后。
深秋的省城,梧桐叶落了满地。
我站在省委大院的办公楼下,看着新来的年轻干部们匆匆走过,想起了一年前的那场风波。
"陈秘书长。"小林走过来,"您的车准备好了。"
"知道了。"
今天我要去市里视察,正好路过南城那片区域。
车子驶出大院,穿过繁华的街道。
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南城。
曾经的那片工地,现在已经建成了一个漂亮的社区。
崭新的楼房整齐排列,小区里绿树成荫,还有孩子们在游乐场玩耍。
"陈秘书长,要下去看看吗?"司机问。
"下去看看。"
走进小区,迎面遇到了几个居民。
"哎呀,这不是陈秘书长吗!"一个大妈认出了我,"快,快进来坐!"
"不用了,我就是路过看看。"我笑着说,"这里建得不错啊。"
"可不是嘛!"大妈拉着我的手,"都是托您的福!当初要不是您主持公道,我们这些老百姓哪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这是政府应该做的。"
"陈秘书长!"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转头,看到周敏从一栋楼里走出来。
她变化很大,脸上有了笑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
"周敏,你现在住这里?"
"是啊!"周敏走过来,"当初的补偿款拿到后,我们一家在这里买了套房子。现在我老公也找到工作了,日子过得挺好的。"
"那就好。"
"陈秘书长,您一定要进来坐坐!"周敏热情地说,"我给您泡茶!"
"真不用了。"我看了看手表,"我还有工作,下次吧。"
"那好吧。"周敏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说,"那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会的。"
离开小区,车子继续往前开。
路过市看守所的时候,我让司机停了一下。
"陈秘书长,您要进去吗?"
"不用,就在外面看看。"
透过车窗,我看到看守所灰色的围墙。
王德厚就在里面服刑。
听说他在里面表现很好,积极参加劳动改造,还帮助其他犯人学习文化知识。
或许,经过这次教训,他真的能改头换面。
我希望如此。
车子继续前行,来到了市中心。
路过一家超市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思雨。
她穿着超市的工作服,正在整理货架。
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笑容是真诚的。
一个顾客在问她什么,她耐心地解释着,然后弯腰帮顾客把一箱矿泉水放进购物车。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释然了。
这才是她应该有的样子。
朴实,真诚,脚踏实地。
"陈秘书长,我们走吗?"司机问。
"走吧。"
车子驶离市区,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年,变化真大。
南城项目的案子结了,但反腐败的工作还在继续。
省里又查处了几起案件,有大有小,但每一起都让我感到欣慰。
因为这证明,我们的制度在完善,我们的队伍在净化。
傍晚回到家,何晓柔做了一桌好菜。
"今天什么日子?"我脱下外套,"这么丰盛?"
"忘了?"何晓柔笑着说,"今天是你当副秘书长十周年。"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是,我都忘了。"
"我可没忘。"何晓柔端上最后一道菜,"十年了,你从一个普通的科长,一步步走到现在。"
"都是组织培养。"
"少谦虚。"何晓柔坐下来,"老陈,这些年你不容易。"
"值得。"我给她夹了一块鱼,"只要能为老百姓做点实事,再辛苦都值得。"
"爸爸!"女儿从房间里跑出来,"今天老师让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我写的是,我长大了要当法官!"
"为什么想当法官?"
"因为法官可以主持公正!"女儿一脸认真,"就像爸爸一样!"
我笑了,摸了摸她的头:"那你要好好学习。"
"我会的!"
吃完饭,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夜色中的省城。
万家灯火,熙熙攘攘。
这座城市,有这么多人在生活,在工作,在追求自己的幸福。
而我,只是其中一个普通的守护者。
我不是英雄,也不是什么青天。
我只是一个坚守底线的普通人。
手机响了,是老吴打来的。
"老陈,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王德厚在监狱里表现突出,又减刑两年。如果继续保持,可能五年后就能出来了。"
"那挺好。"我说,"告诉他,出来后好好做人。"
"会的。对了,李思雨托人给我带了个话。"
"她说什么?"
"她说,谢谢你给了她老公一个机会。也谢谢你让她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生活。"
我沉默了几秒:"替我跟她说,好好生活,照顾好孩子。"
"好。"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着天空。
夜空中,星星很亮。
就像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和李思雨一起看过的星星。
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都还有梦想。
她的梦想是当个好老师。
我的梦想是为国家做点事。
现在,她的梦想或许没有实现,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做着该做的事。
而我,实现了梦想,也守住了初心。
这就够了。
"老陈,该休息了。"何晓柔走过来,披了件外套在我肩上,"别着凉。"
"嗯。"我转身,搂住她,"晓柔,谢谢你这些年的支持。"
"傻瓜。"何晓柔靠在我肩上,"你做的都是对的事,我当然支持你。"
"我会一直做下去。"我说,"直到退休,甚至退休后,只要有能力,我就会继续做下去。"
"我知道。"何晓柔抬起头,看着我,"这就是我当初爱上你的原因。"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梦里,我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教室。
阳光洒在课桌上,李思雨趴在桌上睡觉,睡得很安稳。
我正在做题,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窗外是蓝天,是白云,是充满希望的未来。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未来会很简单。
只要努力,就能实现梦想。
现在我知道了,未来并不简单。
会有挫折,会有诱惑,会有很多很多的考验。
但只要坚守初心,守住底线,就一定能走到最后。
就像那句话说的: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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