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淮洲把我带回了别墅。
说是带,其实是半强迫。
他让人收走我的证件和手机,只留下一部只能打给他的备用机。
“等你情绪稳定,我会还给你。”
他站在卧室门口,语气像在处理一桩失控的生意。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棵枯掉的海棠树。
那是岁岁没了以后,我亲手种的。
贺淮洲说等它开花,我们就重新开始。
可四年了,它一次也没活过春天。
“我妈呢?”
“已经安排好了。”
“我要见她。”
他顿了顿:“明天。”
“我的证件。”
“明天再说。”
所有事都是明天。
明天拍婚纱照,明天陪我产检,明天带我散心。
可每一个明天,都可以被温苒的一个电话改掉。
我没再问。
贺淮洲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知雾,我和温苒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看着他。
他伸手想碰我的脸,被我避开。
指尖落空后,他的神色有些难看。
“安安的确是我的孩子,但那是你出事前的事。”
“出事前?”
我轻声重复。
“所以她怀着你的孩子,把我推se.n下楼梯,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不是她推的。”
贺淮洲几乎立刻开口。
我看着他。
他也意识到自己太快,喉结动了动。
“当年的监控坏了,温苒说是你们争执时不小心,她也吓坏了。”
我忽然觉得可笑。
“那你为什么把她送出国?”
“我怕你醒来接受不了。”
“封杀她身边的人呢?”
“给你一个交代。”
给我一个交代。
这四年,我靠着这句话活下来。
我以为他至少替岁岁讨过一点公道。
原来那不是公道。
只是哄我闭嘴的香火。
我问:“贺淮洲,你查过真相吗?”
他沉默。
这一次,比任何答案都残忍。
我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塌了。
“你不是不知道。”
我看着他:“你是不想知道。”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门外忽然响起佣人的声音:“先生,温小姐来了。”
贺淮洲皱眉:“让她回去。”
佣人为难:“她说安安发烧,一直哭着找爸爸。”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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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里,我几乎能听见旧日重演的声音。
每一次都是这样。
我发烧,他去陪温苒过生日。
我产检,他去接温苒回国。
我从梦里惊醒,他手机亮起,他就披衣离开。
贺淮洲起身:“我很快回来。”
我笑了下:“不用回来了。”
他脚步停住。
“沈知雾,不要说气话。”
“这不是气话。”
他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到一点赌气的痕迹。
可我太平静了。
平静到他反而不安。
“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
他还是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走到书房。
备用机只能打给他。
但书房的座机还在。
我拨出早就背下来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律师声音压得很低:“沈小姐,您确定要启动遗嘱信托和离婚诉讼吗?”
我看向墙上那张极光照片。
照片里,贺淮洲牵着我的手。
我那时还不知道,几公里外,他另一个孩子正在等生日蛋糕。
“确定。”
“另外,您让我查的当年楼梯事故,有新线索。
医院保洁留下过一段录音,温苒承认自己动过手,只是录音在贺先生那里被压下了。”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原来真相出现过。
只是被他亲手埋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刚挂断,贺淮洲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温苒和安安。
温苒眼眶红红的:“沈小姐,安安一直想见你,他说想跟你道歉。”
小男孩被推到我面前,怯怯举起一幅画。
画上是三个人。
爸爸,妈妈,安安。
旁边还有一个被黑色蜡笔涂掉的小小婴儿。
温苒柔声说:“小孩子不懂事,把不存在的人也画上去了,你别介意。”
贺淮洲脸色一变:“温苒,闭嘴。”
可已经晚了。
我看着那团黑色。
那是岁岁。
是连出生都不被允许的人。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碎蜡笔,手指轻轻一折。
蜡笔断成两截。
与此同时,座机再次响起。
我按下免提。
律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沈小姐,录音已经修复,
证据足够证明当年温苒故意推您下楼,而贺先生签字压下了全部材料。”
房间一瞬死寂。
贺淮洲猛地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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