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大嫂抱着刚满月的女儿从医院回来,婆婆就把一个红包塞进了襁褓里。我站在旁边看得真切,那红包装得鼓鼓囊囊的,不像寻常的几百几千。后来大嫂当着全家人的面拆开数了,十六万,一沓一沓的新票子,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红彤彤的晃眼睛。
婆婆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笑,说这是给孙女的见面礼,大嫂辛苦了。大哥站在一旁,搓了搓手,说了句“妈,您这也太破费了”。婆婆摆摆手,说应该的,头一个孙女,金贵。
我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跟着说了句恭喜大嫂。可心里头那根刺,从那天起就扎下了。
不是眼红这十六万。我嫁进这个家三年了,自问对婆婆不算差。逢年过节该买的礼物一样不少,婆婆咳嗽一声我就去买药,家里来客人我忙前忙后张罗饭菜。大嫂那个人吧,嘴甜,会来事,但真正落到实处的活,她干得没我多。可婆婆对大嫂的态度,跟我就是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婆婆看大嫂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满意,又像是放心。
那时候我刚怀上第一胎,才两个月。知道自己怀孕那天,我高兴得一夜没睡,摸着肚子跟老公说:“你妈给了大嫂十六万,等咱们孩子出生,肯定也少不了。”老公搂着我说那肯定的,妈不是那种偏心的人。
怀胎十月,我小心翼翼,该忌口的忌口,该活动的活动,生怕出一点差错。每次产检回来,我都第一时间把B超单子发给老公,让他转给婆婆看。婆婆每次回复都差不多,发条语音过来,说“挺好的,好好养着”,语气不冷不热,跟对大嫂那时候简直天差地别。大嫂怀孕那会儿,婆婆是三天两头往她家跑,炖汤送水果,我这边呢,婆婆来过两回,坐坐就走了。
我也不是非要婆婆来伺候,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大嫂是头胎,我这也是头胎,待遇凭什么不一样?
后来我就琢磨出味儿来了。大嫂生的女儿,婆婆给了十六万,我要是生个儿子,婆婆总不会比这个数少吧?再说了,大嫂生的丫头片子,我这要是生个带把的,婆婆高兴还来不及呢,说不定给得更多。这么一想,我心里那根刺就没那么疼了,甚至还有了点盼头。
预产期那天,我被推进了产房。折腾了六个多小时,大出血,差点没要了半条命。最终母子平安,一个七斤六两的大胖小子。护士把孩子抱到我眼前的时候,我哭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激动的。我有儿子了,我在这家里,也算是立住了。
老公在外面等得眼圈发红,进来握着我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我虚弱地问他:“妈来了没有?”他说来了,在外头等着呢。我说那你把孩子抱出去给妈看看,让她高兴高兴。
老公把孩子抱出去了。我躺在病床上,等着听婆婆高兴的笑声,等着她说那句“哎呀我的大孙子”。
可我什么都没听到。病床离门口不算远,外面的动静断断续续能听见一些。我听见婆婆问了一句“多重”,老公回答了,然后就没什么了。没有那种喜出望外的笑声,没有那种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她得了孙子的炫耀劲儿。就是平平淡淡的,好像我生的不是她孙子,而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
我当时安慰自己,婆婆就是这个性格,不善于表达。等回了家,当着全家人的面,她肯定会有表示。
住院那几天,大嫂来看过我一次。提了一箱牛奶,一篮子鸡蛋,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的时候她笑着说:“你这回可立了大功了,儿子呢,妈肯定高兴坏了。”我听着这话,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什么叫立了大功?合着我就是个生育的工具?但我没说什么,笑着把她送走了。
出院那天,老公把我接回了家。婆婆已经在家等着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前几个月大嫂回来时一样的位子,一样的姿势。我怀里抱着儿子,心里想着,接下来就该是那个红包了。
老公把我安顿到沙发上坐下,婆婆从随身的布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来。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感告诉我,跟大嫂那个差不多厚。婆婆说了句:“辛苦了,好好养身体,这钱给孩子买点东西。”
我说了声谢谢妈,没当众拆。
回到卧室,关上门,我才把红包打开。十六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跟大嫂的一模一样。
我坐床沿上愣了足足有两分钟。十六万,大嫂生女儿十六万,我生儿子,也是十六万。合着我豁出半条命,生了个儿子,跟大嫂生个女儿,在婆婆眼里是一回事?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不是重男轻女的人,我甚至觉得生儿生女都一样好。但问题是,婆婆是不是重男轻女的人?以我对她的了解,她骨子里是偏疼孙子的。既然她疼孙子,那为什么给的钱不比大嫂多?除非……除非她根本不觉得我生的这个儿子跟大嫂生的女儿有什么区别。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了,不管谁生,不管生男生女,都给一样的数。可是,大嫂生的是头孙,占了个“第一”,她多给一点也是应该的,我这个虽然不是头孙,但是头孙啊,男孩啊,她凭什么不给加一点?
我把十六万块钱装回红包里,塞进了衣柜最里头的抽屉。老公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叠孩子的衣服。
“妈给了十六万,跟大嫂一样。”我说。
老公“嗯”了一声,说:“那挺好的,妈一碗水端平了。”
我说:“你觉得这是一碗水端平了?大嫂生的是女儿,我生的是儿子。”
老公愣了愣,看了我一眼:“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生的儿子,不该跟大嫂生的女儿一个价。”
老公皱着眉头在床边坐下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妈给多少是妈的心意,你不能这么比。”
“我怎么不能比?”我的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我怀胎十月,产床上差点死了,生下来的是她老李家的孙子。大嫂生的是孙女,可也是她老李家的孙女。你觉得在妈心里,孙子和孙女真的一样?”
“那你想要多少?二十万?三十万?”老公的语气也有点不太好了。
“我没说非要多少,但是妈这样做,明摆着就是没把我的功劳当回事。你想想,大嫂生孩子那会儿,妈三天两头去伺候,我怀孕的时候妈来过几回?大嫂坐月子,妈天天炖汤送过去,我坐月子呢?这十六万是给的不假,可这就够了吗?”
老公叹了口气:“你别想那么多,妈可能就是图个省事,给一样的数免得你们妯娌之间有意见。”
“她要是真怕我们有意见,那当初大嫂生的时候就不该给那么多。给个八万十万的,现在给我十六万,谁也说不出什么。可她先给了大嫂十六万,现在又给我十六万,别人说起来,她一碗水端平了,可我呢?我受的那些罪,谁替我说一句?”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这眼泪憋了好几天了,从产房出来那天就憋着,一直憋到现在。老公看我哭了,语气软下来,过来搂我的肩膀,说好了好了,别哭了,坐月子不能哭,伤眼睛。我说你别碰我,你不懂我的苦。老公说我不懂你苦谁懂你苦,这事我去跟妈说,行不行?
我一听这话就清醒了,赶紧抹了把眼泪说:“你别去说。你妈要是知道我在背后计较这个,往后还怎么相处?”
老公看着我,眼神里又是无奈又是心疼:“那你到底想怎么办?”
我想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我想怎么办。我觉得委屈,可这委屈还不好说出口。说出来了,就是我心眼小,就是我跟大嫂攀比,就是我盯着婆婆那点钱不放。可不说出来,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第二天,大嫂来家里看我和孩子。她坐在我床边,逗了一会儿孩子,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压低了声音问我:“妈给了吧?”
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点了点头。
“多少?”大嫂问。
我说:“十六万,跟你一样。”
大嫂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变化,但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就笑了,说:“那挺好的,妈这是公平公正,不偏不倚。”
我说是啊,挺好的。
大嫂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她走后我一直在想她脸上那一瞬间的变化。那表情里好像有一丝意外,又有一丝满意。她意外什么?满意什么?按说她听到我拿的跟她一样多,她应该不高兴才对,因为她是头孙,而且是女儿,按理说应该跟我有差距。可她好像挺高兴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更难过了。大嫂占了便宜,那我就是吃了亏。本来不该这样的,是婆婆把事情搞成了这样。
接下来的日子,我表面上什么都没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带孩子、做饭、收拾屋子,一样不落。但心里的疙瘩越结越大,每次看到婆婆过来看孙子,我都客客气气的,心里的怨气却一层一层往上堆。
婆婆来家里的时候,总是先看看孩子,说几句“长得真像他爸小时候”“胖乎乎的挺结实”之类的话。然后就坐在沙发上,跟老公聊几句家常,坐个把钟头就走了。从来不多待,也从来不主动问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我跟她之间的对话,客气得像是两个不太熟的人。
有一次老公出门买东西,家里就剩我和婆婆。她在客厅看电视,我在厨房给孩子热奶。奶热好了我往卧室走,经过客厅的时候,婆婆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大嫂这人吧,心大,不跟你似的,什么事都往心里去。”
我站住了,手里攥着奶瓶,指节都发白了。
“妈,您这话什么意思?”
婆婆没看我,眼睛盯着电视,说:“没什么意思,就是随口一说。”
我站在客厅中间,奶瓶里的奶一荡一荡的。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我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把孩子抱起来喂奶。孩子嘬着奶嘴,安静地吃,眼泪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孩子的襁褓上。
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婆婆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在计较那十六万,她知道我心里不平衡,她知道我跟大嫂之间的那点事。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在乎。在她眼里,我就是那个“什么事都往心里去”的人,而大嫂,是那个“心大”的、讨人喜欢的。
可我不服。为什么我实实在在地干活、实实在在地生孩子、实实在在地受罪,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嘴上抹蜜的大嫂招人待见?我老公是家里的小儿子,按理说婆婆该偏疼小的,可在这个家里,分明是大哥一家更得婆婆的心。
晚上老公回来了,我把婆婆说的话学给他听。他听完沉默了半晌,说:“妈有时候说话是不太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你别往心里去你别往心里去,你就会说这一句。我往心里去了又怎么样?我往心里去就是我心眼小?你大嫂不往心里去,她就心大,她就什么都好,是不是?
老公被我呛得说不出话,最后叹了口气说:“你最近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我变成这样了?我变成哪样了?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谁把我变成的?是我自己吗?还是你?还是你妈?还是你大嫂?
我抱着孩子,哭了一整夜。
孩子满月那天,家里摆了几桌酒。大哥大嫂来了,大伯子小姑子来了,亲戚朋友坐了一屋子。我抱着孩子出来敬酒,脸上带着笑,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席间有人在桌上议论,说我这个儿子养得好,白白胖胖的,有福气。又有人说起大嫂的女儿,说那丫头也好看,随她妈。两边的亲戚说着客气话,婆婆坐在主位上,笑呵呵的,看不出偏着谁。
酒席散了以后,大嫂帮我收拾碗筷。我端着盘子往厨房走,大嫂跟在后头,忽然说了句:“你是不是觉得妈偏心?”
我的手顿了一下,盘子在手里抖了抖,差点没拿住。
“没有。”我说。
“你别骗我了,”大嫂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我也生过孩子,我知道月子里想些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生女儿拿了十六万,你生儿子也拿了十六万,不公平?”
我没吭声,把盘子放进水槽里,打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很多声音,但盖不住大嫂说接下来的话。
“你听我说句实在话,”大嫂走到我身边,把剩下的碗碟也放进水槽里,“妈这个人,她不是看钱的人。她给多少,不是看你生儿还是生女,是看你这个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关了水龙头,看着大嫂。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甚至有点认真,认真得让我觉得刺眼。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说。
大嫂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让我不舒服的东西,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善意的、居高临下的指点:“我的意思是,你别总盯着钱的事。妈不是不给,她给了你十六万,一分没少你的。你计较的其实不是这个数,你计较的是妈为什么对你不如对我好,对不对?”
她这话戳中了我的心思,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大嫂继续说:“我嫁进这个家比你还早两年。刚来的时候,妈对我也不冷不热的。但我知道她的脾气,她就是那种人,你越跟她较劲,她越不理你。你得顺她的毛捋,她说什么你听着,她做什么你看着,别总想着跟她论个对错。”
我说:“我什么时候跟她论对错了?”
大嫂说:“你嘴上没论,可你脸上写着呢。你以为妈看不出来?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你那点心思,她一眼就看得出来。”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大嫂叹口气,拍了拍我的胳膊:“你别嫌我多嘴。咱们都是老李家的媳妇,我跟你不是外人。这十六万的事,你也别想了,妈做得没错。你要是不服气,觉得生儿子就该多得,那你想想,万一你生的是女儿呢?你就能坦然接受拿得比我少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我心里的那把锁,轻轻一转,咔哒一声,开了。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生的是女儿呢?如果我也生了个女儿,婆婆只给我十万八万,我是不是就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不,我不会。我会觉得婆婆重男轻女,看不起我生的女儿,我会闹得更厉害。那现在婆婆给了同样的数,我反而觉得不公平,理由竟然是“我生了儿子”。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可在这件事上,我下意识的反应,偏偏就是重男轻女那一套。生了儿子就觉得高人一等,就该多得好处。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长在我脑子里的?是我自己的,还是这个家、这个社会一点一点喂给我的?
那天晚上,我哄睡了孩子,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想了很久。初秋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想起大嫂说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臊得慌。我这几个月的气、怨、委屈,说到底,根子不在婆婆身上,在我自己身上。是我先在心里给儿子和女儿分了高低贵贱,是我先觉得生儿子就该多拿钱,然后拿着这把尺子去量婆婆,发现婆婆没按我的尺子量,我就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婆婆的尺子,凭什么就得跟我的尺子一样?
第二天,我主动给婆婆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妈,今天家里包饺子,您过来吃吧。”
婆婆在那头停了两秒钟,说:“好。”
她来的时候,带了一兜橘子,说是早市上买的,新鲜。我接过橘子,说谢谢妈。她看了看我,没多说什么,洗了手就开始帮我包饺子。
我们两个人围着案板,一个擀皮一个包,谁都没怎么说话。厨房里只有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动的声音,和饺子皮被捏合时细微的声响。孩子在小床上睡着了,安静的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婆婆花白的头发上。
我忽然觉得,其实也没那么难。
“妈,”我开口说,“这十六万,我会好好存着,等孩子长大了用。”
婆婆手里的动作没停,嘴角动了一下,说:“钱给你了,怎么花是你的事,不用跟我说。”
我说:“还是要跟您说一声的。您给的这个心意,我领了。”
婆婆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包饺子。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
她说:“这个家里,从来就没有什么重男轻女。孙子孙女,都是我李家的根。”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这回不是委屈,是惭愧。
那天饺子煮好了,老公回来吃饭,看我和婆婆坐在一张桌子上有说有笑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问我怎么回事,但我知道他看得出来。他在桌底下握了握我的手,我没躲,回握了一下。
后来大嫂知道了这事,给我发微信,说她当年也有过一段想不通的日子,后来想通了,婆媳之间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不过是一个低头一个抬头的事。我说谢谢你点醒我。大嫂回了个笑脸,说咱们妯娌两个,往后互相照应着点。
我把那十六万存进了银行,存了个定期,五年期的。等孩子五岁的时候,这笔钱刚好到期。那时候他可以上幼儿园了,这些钱给他报个兴趣班,或者带他出去旅游一趟,都挺好。
其实想想,婆婆当年给大嫂十六万的时候,大嫂也未必就觉得天经地义。她女儿是头孙,按理说可以多要一些,可婆婆没多给,她也什么都没说,乐呵呵地收了。这就是大嫂比我聪明的地方——她知道有些事,争赢了也没意思,争输了更没意思。
而我呢,争来争去,争的是十六万吗?不是。我争的是那口气,是那份“被看见”的感觉。我觉得我生了儿子就该被高看一眼,可婆婆偏偏不看这个,她看的是别的。她看什么,我到现在也不太确定,但我知道那不是钱的数目能衡量的。
后来有一次,婆婆跟邻居聊天,我在旁边听见了。邻居问婆婆:“您两个儿媳妇,您更喜欢哪个?”婆婆想了想,说:“大媳妇会来事,小媳妇实诚,各有各的好。”邻居又问:“那哪个更孝顺?”婆婆笑了,说:“都孝顺,都孝顺。”
就是这么一句平平常常的话,我听了以后,心里反而踏实了。不争第一了,也不争那口气了。能在这个家里安安心心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儿子现在已经会叫奶奶了。每次婆婆来家里,他都要扑过去让奶奶抱。婆婆抱着他,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我看着那个画面,忽然就明白了那十六万里头装着的是什么。不是钱,是一个老太太能给的全部的体面——她不偏不倚地给了两个儿媳一样的体面,至于你们自己怎么想、怎么过,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我这辈子,大概也不会成为婆婆最喜欢的那个人了。但没关系,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讨谁的喜欢才嫁进这个家的。我是来跟老公过日子的,是来养大这个孩子的。别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那十六万,安安静静地躺在银行里,每年都会多出一点利息。就像我跟婆婆之间的关系,不冷不热,不远不近,但到底是在朝着好的方向走的。这就够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