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汽车站门口,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口袋里只剩下一块八毛钱。??
省医学院在城西。
走路要四十分钟。
我没有犹豫,抬脚就走。
路过一个煎饼摊的时候,肚子响了一声。
我攥了攥口袋里的钱,走过去了。??
不是不饿。
是这一块八毛钱,我还有别的用处。
四十分钟后,我站在省医学院的大门口。
铁栅栏门,两根水泥柱子,上面挂着一块木牌——"省医学院"。?N
五年了。
我离开这里,整整五年了。
门卫室亮着灯。
我敲了敲窗户。
"同志,请问张鹤亭教授的办公室在哪?"
门卫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找张教授?他这个点早下班了。你明天再来吧。"ǒ?
"那他现在住哪?"
"住哪我不能告诉你。你是他什么人?"
我想了想。
"我是他的学生。谢斯悦。"
大爷推了推眼镜,忽然愣住了。
"你就是谢斯悦?张教授的那个学生?"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惊讶。
"你等等啊,我打个电话。"ǒ?
他转身拨了个号,对着话筒说了几句。
挂掉电话后,他看着我,摇了摇头。
"张教授说了,让你去他家。教工宿舍三号楼,401。"
大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姑娘,张教授等你很久了。"
我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张教授家的门没关。
我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灯光和一个佝偻的背影。
他老了。
五年前他还是个精神矍铄的中年人,现在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旧了的教材。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眶红了。
"你这个学生,总算想起我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走进去,把布包放下,在他面前站定。
然后鞠了一个深深的躬。
"张老师,我回来了。我想继续念书。我想做外科医生。"
张鹤亭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早该回来了!"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医学教材,摞在我面前。
"明天开始,白天跟我出门诊,晚上自己补功课。你落下了五年,但你的底子还在。我给你半年时间——"
他伸出一根手指。
"半年之内,你要通过所有科目的补考。做得到吗?"
我看着那摞厚厚的书,没有害怕。
上一世我错过了三十年。
这一世,半年,足够了。??
"做得到。"
那天晚上,我睡在张教授家的客房里。
被子很薄,但我一点都不冷。
因为我心里烧着一团火。
这是我重生后的第一个夜晚。
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而活的开始。
半年的时间,我像疯了一样学习。
白天跟张教授出门诊、查房、观摩手术。晚上回到宿舍啃教材,做笔记,练缝合。
张教授给我找了一间空出来的学生宿舍,又帮我办了旁听手续。
学校里有人议论——
"那个谢斯悦不是嫁了个当官的吗?怎么又回来了?"
"听说离婚了。"
"啧啧,被当官的甩了吧。"
我听到了,但我不在乎。
上一世,这些话能让我躲在被子里哭一整夜。
这一世,这些话连让我皱眉的资格都没有。
我只关心一件事——
我的手,还能不能拿稳手术刀。
三个月后,张教授第一次让我上台辅助手术。
是一台阑尾切除,最基础的外科手术。
他站在主刀位置,我站在对面。
当他把止血钳递给我的时候,我的手稳得出奇。
五年没碰过手术器械,但那种感觉还在。
肌肉是有记忆的。
而且,上一世的三十年里,我虽然没有做过手术,但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看书。
顾北铮不知道,那些他从来不关心的东西——我枕头底下的医学期刊,我抽屉里的解剖笔记,我深夜在台灯下画的手术路线图——那些都是真的。
我一直都没有放弃。ō?
只是没有人给过我机会。
手术结束后,张教授站在洗手台前,看着我。O?
"斯悦,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等你回来吗?"
我摇头。
"因为你的手,是我见过最适合握手术刀的手。"
他关上水龙头,认真地说:
"你的手指长度、柔韧度、稳定性,都是百里挑一。外科这一行,天赋占三成,努力占三成,剩下四成是心性。你三样都有。"
他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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