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电视剧笔话|谈谈“存家班”
随着电视剧《主角》的热播,剧中身怀绝技的“忠孝仁义师父天团”备受关注。女主角易青娥能从一个剧团烧火丫头一路逆袭成为秦腔名伶忆秦娥,离不开这几位老艺人的倾囊相授。剧中的几位师父——古存孝、周存仁、裘存义,个个都是戏班里深藏不露的真把式。他们看似不起眼,但一开口、一亮相,显出的就是几十年泡在戏里的真功夫。他们不是来演“秦腔人”,他们本身就是秦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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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中这四位隐于民间的“存”字辈老艺人,他们的名字连起来,恰好呼应了传统文化中的“忠孝仁义”。
说起“存家班”,看过电视剧《主角》的观众,脑海里大概立刻就会浮现出那样一幅画面:剧团后院的角落里,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老头儿,有人腰间别着钥匙串看大门,有人在灶房揉面切菜,还有人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可一旦锣鼓点响起来,他们往台上一站,那身段、那眼神、那一嗓子,瞬间就能把人拉回到秦腔最辉煌的年代。
今天咱就来好好聊聊,这“存家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从“灶台”到“舞台”:戏曲血脉的隐秘延续
故事得从那个特殊年代说起。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老戏逐步开禁,可剧团里早已经是青黄不接。在宁州县剧团的大院里,苟存忠、周存仁、裘存义这三位“存字辈”的老艺人,表面上看,他们的身份实在是寒酸——一个是剧团看大门的,一个是管剧场的,还有一个是在食堂切菜揉面的伙夫。
说白了,他们就是被时代遗忘在角落里的“老古董”,属于那种“走路都怕把灰抖掉了一层”的边缘人。
可别小看了这三位。
大门后面藏着的,是苟存忠当年名动四方的旦角绝活,尤其是那手“吹火”的绝技;
剧场管理员周存仁,脱下外衣便是一身扎实的武戏底子;
而那个在灶台前被烟熏火燎的裘存义,其实是唱花脸的行家里手。
他们不仅是“存字派”的师兄弟,更是秦腔这门老艺术在人间的最后一点“活化石”。
与此同时,还有一位流落在外、后来回归的古存孝(石文中 饰),他不仅戏路宽广,脑子里更是存着几百部老戏的“活字典”。
这四位凑在一起,“忠、孝、仁、义”算是齐了。
他们看中了谁?剧团里一个被舅妈嫌弃、被同学排挤、躲在伙房烧火的乡下丫头——易青娥(忆秦娥)。
在外人眼里,这丫头憨厚得甚至有点傻,但在几位老艺人眼里,这娃“两眼有灯”,是个难得的唱戏胚子。于是,一场关于“传承”与“坚守”的故事,就在剧团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悄然开始了。
“忠孝仁义”:四个名字背后的坚守与风骨
要讲“存家班”,还得把这四位师父拆开来看。他们虽然都被叫做“师父”,但带给忆秦娥(以及观众)的感动却是各有千秋。
苟存忠(孙浩 饰):一把烈火,燃尽自己照亮徒弟
作为旦角师父,苟存忠是四个师父里最核心的人物,也是让观众泪点最密集的一个。他是严师,教戏时绝不含糊,甚至拿着鞭子逼着易青娥练功,要让她知道“戏是瞪着眼睛学的”;他也是慈父,在那个没有多少人看得起农村娃的剧团里,只有他护犊子,谁敢欺负他徒弟,他第一个不答应。
最让人破防的,莫过于他在舞台上的那场绝唱。为了传授“吹火”绝技,也为了给徒弟示范什么叫“戏比天大”,年老体衰的他硬撑着上了台,一口气吹出八十一口“连珠火”。那一刻,他不是在用技巧表演,而是在用自己的命去给徒弟上最后一课。最终,他倒在了舞台上,用生命完成了这场谢幕。对他来说,这也许是最好的归宿——“把戏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命自然也就化进了戏里”。
古存孝(石文中 饰):一身傲骨,动荡中的回归
相比苟存忠的感性,古存孝更像是一个有战略眼光的“总教头”。他在外漂泊多年,见多识广。当年他穿着军大衣回归剧团时,带回的不仅是那副不容置疑的“傲骨”,更是重构传统戏曲的信心。他看准了易青娥是个“料”,主张用最传统、最正宗的老戏路子去打磨她,是他和兄弟们联手,将易青娥从烧火丫头一步步推向了主角的位置。
周存仁(同超 饰)&裘存义(贺琳 饰):绿叶的托举
周存仁是武戏师父,平时沉默寡言,可一旦练起功来,那股子狠劲儿和精气神,让人看到了老艺人身上“仁”与“韧”的力量。而裘存义,这个在灶台边教戏的师父,更是将“义”字诠释到了极致。在那个风声鹤唳的年代,别人都在破“四旧”,他却冒着风险把戏服藏在了灶房的角落里。他对易青娥的关照,更多体现在生活里——在那个吃不饱饭的年代,他或许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那一碗碗热饭,就是最实在的疼爱。
“存家班” vs “成家班”:两种江湖,一种底色
看到“存家班”这个名字,很多熟悉港片的朋友可能会联想到洪金宝的“洪家班”或者成龙的“成家班”。
虽然一个唱的是秦腔,一个打的是功夫,但细细品来,他们流淌着的其实是一种血液——那是一种旧式江湖的“师徒制”底色。
“存家班”和“成家班”最大的共同点,在于那种严苛到近乎残酷的“戏比天大”的准则。在《主角》里,我们看到苟存忠怎么折磨易青娥的基本功,这在现在的学院派看来或许是“不科学”的,但在那个年代,这叫“师徒如父子”,不打不成才。这种作风,和当年戏班子里师父带徒弟,或者“成家班”里成龙带着兄弟们玩命跳楼、钻火圈是一个道理——没有这份狠劲儿,出不了真功夫。
然而,“存家班”比起“成家班”,似乎又多了一层悲怆感。
“成家班”的辉煌,是随着香港动作电影的黄金时代一起闪耀的,成龙是那个站在台前的巨星,兄弟们虽在幕后,但行业繁荣,大家都有饭吃。而“存家班”所处的时代,是秦腔逐渐从大众视野中退潮的年代。他们培养易青娥,不仅仅是为了捧红一个角儿,而是为了给这门即将衰落的艺术留下一口气。
更耐人寻味的是结局。“成家班”虽然几经解散重组,但它代表的是一种向外扩张的、商业化的生命力;而“存家班”,随着苟存忠在舞台上吐血身亡,随着徒弟忆秦娥被调去省团,这个“班”其实已经散了。它的消散,带着一种传统手工艺在工业化时代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挽歌意味。老艺人们拼尽全力举起的这盏灯,最终只能交付给一个人,让她独自走向更大的风雨。
尾声:风霜铸骨,戏是他们的命
如今的短视频平台上,到处都在剪辑苟存忠之死,大家都在心疼那个“看门老头”。其实,大家心疼的不仅是苟存忠,更是那个时代里无数被埋没、被遗忘,却依然在角落里坚守着某种纯粹的老手艺人。
“存家班”之所以让人动容,是因为它让我们看到了什么叫“风霜铸骨”。这四位老艺人的一生,就像是秦腔这门艺术的缩影——哪怕登不了台,哪怕只能在伙房、在门房苟延残喘,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那腔调就不会走样,那把式就不会荒废。
正如裘存义的扮演者贺琳老先生在戏外说的那样:“戏曲是慢的艺术,不用跑得太快。” 在这个追求快节奏的时代,“存家班”的几位师父,就像一群笨拙的守夜人。他们不懂得怎么营销炒作,只知道“人前显贵,人后受罪”。他们用尽自己最后的生命热量,在废墟中刨出一颗明珠,然后擦亮她,把她送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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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剧中展现的,没有一个主角是轻轻松松得到的,也没有一个主角是永远不会谢幕的。当苟存忠在漫天火光中缓缓倒下时,“存家班”的大幕也随之落下。但他们留下的那口气,那个叫易青娥的徒弟,还在继续唱着。
这大概就是“存家班”最动人的地方:哪怕自己身处烂泥,也要仰望星空;哪怕自己即将熄灭,也要把火种传下去。因为他们知道,
戏,就是他们的命。
南曦 2026年6月7日周日 13:01 晴朗 丙午马年甲午月壬子日四月廿二 于北京市大兴区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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