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杭州生物医药名片”，如今破产清算，两次拍卖无人接盘

20亿元建的厂子，如今“打骨折”拍卖，还是没人要。

6月8日，浙江健新原力制药及安博原力生物制药名下资产将迎来第二次公开拍卖。首次拍卖，起拍价8.82亿元最终流拍。这次拍卖起拍价比上次打了八折，截至目前又7000多人围观，报名人数为0。

健新原力拍卖情况

图片来源：阿里拍卖

很难想象，这座如今无人问津的资产，几年前还是杭州的明星项目。2018年，连续创业者余国良与海归科学家李玉玲在杭州创办了健新原力，瞄准CGT CDMO领域。这在当时是很超前的业务，毕竟细胞治疗和基因治疗产品还没有大规模商用，但资本市场都相信，这些新疗法将成为下一代医药产业的重要方向。余国良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余国良的创业经历颇为传奇：创办的抗体公司Epitomics曾以1.7亿美元被收购；后来接手中美冠科，带领公司扭亏为盈，最终以4亿美元出售给日本企业。连续创业成功带来让余国良对自己充满信心，而且杭州还是他的故乡，在家乡打造新一代抗体药物产业化基地，余国良觉得这事能成。

据李玉玲在后来的采访中回忆，余国良当时希望在杭州打造一个类似美国旧金山湾区的生物医药产业生态。健新原力被视为中国CGT产业最具想象力的样板之一，更是杭州生物医药产业的新名片：2021年底，健新原力全产业链生物医药基地被列入杭州市“十四五”重大建设项目，当地发改委文件显示总投资20亿元。

没人料到，不过八年时间，资本宠儿沦落到了破产拍卖的地步。

工厂建好了，客户却没了

健新原力从成立之初就走上了一条“大干快上”的道路，产业基地布局细胞治疗、基因治疗、mRNA等多个前沿领域。余国良此前曾公开表示，无论是开发标准制定，亦或是生产厂房建设，还是人员培养，健新原力从一开始就以技术发展为驱动，对标国内和国际最高标准，满足客户企业在不同监管机构的申报需求。

这在当时几乎是CDMO企业的标准配置。生物医药行业的景气年代，整个行业都弥漫着一种乐观情绪。业内流传着一句话“先把产能建起来，客户总会来的”。

一开始，健新原力的发展还真如余国良预计的那样。2020年，健新原力与赛默飞达成合作，双方计划共同投资10亿元建设CDMO工厂，2022年投入运营。2021年，公司连续完成两轮A轮融资，融资总额达到10亿元。

2023年，耗资20亿元打造的GMP生产基地正式启用，集质粒、病毒载体、细胞治疗、mRNA和LNP包封五大平台于一体，在当时堪称国内最豪华的CGT生产基地之一。

资本、政策和产业资源接连加持下，几乎所有人都相信，这家企业正走在成为行业龙头的路上。然而，市场的发展并没有按照预想中的剧本推进。2022年下半年开始，行业风向突然发生变化。随着疫情结束，mRNA热潮迅速退烧，大量相关项目被取消或暂停。与此同时，全球细胞治疗和基因治疗融资持续降温，不少Biotech企业开始裁员、砍项目，甚至直接倒闭。

曾有业内人士告诉健识局，疫情期间融资环境宽松，很多企业对未来市场过于乐观，大举扩张产能买地建厂。然而大部分产品都处于临床前阶段，真正能批量商业化生产的CGT产品并不多，下游CDMO的需求也就并不稳定，许多CDMO 的产能利用率不到 50%。

健新原力也不例外。据《第一财经》报道，赛默飞杭州工厂在2022年开业后，就遭遇了艰难的市场环境，订单不足以支撑其继续运营。赛默飞一度希望合作方健新原力完全接手这座杭州工厂，但双方最终没能达成交易。

被行业潮水吞没

健新原力的觉醒还是慢了点。2024年，健新原力高级副总裁朱敏曾公开表示，行业竞争加剧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当时的大背景是，越来越多的biotech企业因为现金流紧张而转型做CDMO，市场竞争确实变得更加激烈。

当时健新原力认为：CDMO生意并不只是提供厂房和设备，更需要工艺开发能力、项目管理能力以及长期陪伴客户成长的能力。Biotech企业空有厂房设备，可没有CMC经验，是无法承接外部定制生产业务的，最终留下来的依然会是那些真正具备技术实力和服务能力的企业。

没想到，这一轮生物医药的调整，是洗澡水连孩子一起都倒掉了。随着全球生物医药融资持续降温，越来越多创新药公司开始缩减研发投入，甚至直接砍掉项目。一边是不断减少的订单、闲置的产能，另一边是巨额投入的厂房和设备仍在不断消耗资金，再好的故事也很难继续讲下去。

2025年11月，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对健新原力的破产清算申请。这家曾经融资超过10亿元、被寄予厚望的明星企业，倒在了行业寒冬里。

健新原力并不是唯一的失败者。即便是行业龙头，也无法独善其身。从2021年至2023年，药明康德CGT业务药明生基收入分别为10.26亿元、13.1亿元和13.1亿元，增长几乎停滞。2024年上半年，药明生基收入同比下滑近20%。最终，药明康德选择剥离CGT业务。

留在赛场的选手，日子也并不好过。被称为CGT CDMO第一股的和元生物年报显示，截至去年底，公司细胞和基因治疗CRO业务收入为9322.62万元，较上年同期增长8.63%，但该板块业务的毛利率为58.01%，还在持续下降。

针对机构普遍关心的CGT CDMO领域订单价格及未来预期，和元生物也坦言，当前国内CGT CDMO行业继续受宏观环境、下游投融资等因素影响，仍处于产业结构调整与优化阶段，订单价格恢复暂不明显，一级和二级资本市场回暖及政策利好需要时间转化为有效订单。这也意味着，行业最艰难的阶段或许还没有完全过去。

健新原力的遭遇，也是过去几年中国生物医药行业的缩影。在资本最狂热的时候，人们相信只要赛道足够好、产能足够大，未来就一定会到来。但产业的发展终究有自己的节奏，工厂可以提前建好，设备可以提前买好，甚至资金也可以提前到位，市场需求无法被提前创造。创新药的未来或许依然有CGT CDMO的一席之地，但通往未来的道路，远比当初想象得漫长。

撰稿丨方涛之

编辑丨江芸 贾亭

运营｜廿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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