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中小学生阅读“开药方”

　　2025年12月，《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颁布，首次以行政法规形式将全民阅读纳入国家法治体系，提出中小学校应当按照素质教育的要求，加强书香校园建设，加大阅读在教学计划中的分量，开设阅读课程，开展阅读辅导，组织校园阅读活动，帮助学生养成阅读习惯，并加强对教师的阅读指导培训，提高教师的阅读指导能力。可见，推动中小学生阅读对于深化全民阅读、落实党和国家的要求至关重要，中小学生阅读的战略性更加凸显。

　　中小学生阅读：需从“经验推进”转向“数据驱动”

　　目前，很多学校按照教育部关于青少年读书行动的部署，以“书香润校园”“阅读伴成长”等为主题，开展了“阅读周”“阅读月”等活动，不断促进形成“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的校园阅读风尚。

　　但是在实际调研中，有些学生反映学校阅读主要集中在特定节点，主要采用抄一抄好词好句、写一写读书笔记、演一演经典片段、比一比诗词歌赋，考一考阅读常识的形式。也有学生说，家长为提升成绩，安排了大量阅读理解补习班，阅读成了答题训练课，因此对“套路+技巧”的阅读课产生了抵触心理。教师们则普遍担心学生阅读兴趣与能力培养难以落地。尤其当下的算法推送、短视频等碎片化娱乐正加速改变着学生的阅读生态，有的学生用似乎更省时省力的“AI代读”完成阅读任务，长此以往学生独立思考的能力将会被取代。

　　其实，各地的书香校园都似曾相识：都重视活动的仪式性，较少关注浸润式、习惯养成的隐性方式；都比较重视图书馆藏书量等硬性指标，较少关注阅读氛围等软性指标；都比较重视学校内部建设，较少关注学校与社会的关联；都投入了大量资源，却缺乏科学优化依据。

　　这些情况的产生归根结底是中小学生阅读评价仍停留在经验层面，缺乏系统、科学、可操作的“标尺”。因此，需要突破单一“问题—措施”的线性解题思维，从数据驱动、多方参与等方面突破教育边界，真正实现中小学生阅读从活动转向常态、从与社会的割裂转向融合建设、从封闭单一转向开放综合、从阅读行为转向素养形成，实现中小学生阅读高质量、可持续发展。

　　系统设计：构建中小学生指数框架和测试工具

　　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曾经聚焦全民阅读提出过指数体系，江苏、湖南等地都提出了区域阅读的指数，但是这些指数体系是针对区域的阅读环境建设展开的，更多指向阅读公共服务，对中小学生阅读针对性不强。因此，北京教育科学研究院组建了中小学生阅读研究课题组，我与李英杰、张咏梅、王家琪、拱雪、左慧等老师开展研究，认为推动中小学生阅读就需要紧扣《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所关注的阅读优质内容供给、阅读质量提升、阅读服务保障等方面的要求，坚持学生主体阅读和阅读支持相统一，建立系统科学可操作的指数体系和实施标尺，研制能综合反映中小学生的个人阅读状况和阅读支持保障水平的中小学生阅读指数。它既反映学生“读得怎样”，更能诊断区域、学校、家庭“如何支持阅读”。

　　课题组集中分析了国内外关于阅读测评等经典成果的设计逻辑和具体操作路径。例如，美国教育公司研制的蓝思阅读测评体系是衡量文本难易程度和阅读能力水平的标准化工具，经过30年的商业运作，覆盖了50%的美国学生和全球英语体系的多个国家和地区。但该工具为非汉语系统设计，不能直接应用于汉语的阅读推进。又如，PISA测试是对15岁青少年阅读能力的研究，主要关注阅读策略、阅读文本和阅读情境。国内则重点关注阅读分级标准，比如《上海市中小学生汉语阅读能力分级标准（暂定稿）》旨在精细评估学生阅读素养，重点关注阅读态度与行为、阅读认知过程与策略、文本类型与难度三个维度。

　　上述测评研究领域和目标各有侧重各有优势，但都没有回答学生个体阅读与阅读多因素支持之间的关系，还缺乏多因素分析的系统化可操作的测评指标与工具，因此，课题组在经历了理论构建、工具开发、专家论证、实证检验等阶段后，提出了中小学生阅读指数框架。

　　中小学生阅读指数框架的一级指标主要由学生阅读和阅读支持构成。其中，学生阅读层面重点关注三个二级指标，即阅读情感、阅读行为和阅读能力，解决愿不愿意读、读不读、读多少、会不会读、读得好不好的问题。在阅读支持层面，细分为三个二级指标，重点评估学校、家庭和社会的支持程度。每一个二级指标下有不同数量的观测维度，系统构成了阅读指数的指标体系。在广泛征求专家、教研员、一线教师意见的基础上，确认了框架体系及权重。

　　中小学生阅读指数中所有数据通过测评工具进行采集，题目设计与阅读指数框架严格地一一对应、层层细化，做到“框架有维度、问卷有题目；指标有细分、题项有支撑”。两轮试测覆盖2万余名学生，信效度指标良好，工具稳定可靠。通过“标准化处理—权重逐级合成—区间精准映射”的科学流程，将结果转化为0—1600分的指数分数（含100分区域特色值）。数值越大，表示学生的整体阅读状况越好。

　　2026年年初，课题组采用分层抽样与随机抽样相结合的方式对京津冀五年级、八年级、十一年级中小学生进行了试测，结果发现，三地中小学生阅读指数在1200—1400，整体表现良好。在学生阅读方面，正向阅读占主导地位，77%的学生主动阅读意识较强；阅读时长较为充足，56%的学生每次阅读超半小时；阅读实践转化能力较强，61%的学生能将阅读所得应用于生活。在阅读支持方面，学校阅读氛围浓厚，95%的学校经常组织阅读活动；家庭阅读物质基础良好，67%的家庭藏书在100本以上；社会公共阅读设施布局较完善，76%的学生家附近有图书馆和书店。同时也发现了一些值得讨论的现象。比如五年级数据在三个年级中为最高值，这个峰值现象是否预示着五年级是中小学生阅读发展的关键转折期，还需要开展专项的研究和讨论。

　　精准改进：基于指数优化发展路径

　　指数工具不是用来“贴标签”，而是用来“开药方”的。在课题组指导下，部分学校和区域开展了优化改进。

　　有的学校以阅读指数数据为罗盘，系统构建校园阅读推进体系，从时间、空间、人员、技术四个维度全方位营造滋养学生阅读素养的优质生态。在时间上设立“每日午后静读时光”、开展寒暑假“主题阅读”活动；在空间上根据76.7%学生偏好纸质阅读的数据，打造了“教室—校园—社会”三级阅读空间网络；在人员上形成师生共读、亲子共读局面，80.7%的家长全面支持课外阅读；在技术上探索智慧阅读新模式，聚焦学生阅读行为与能力综合提升。

　　经过一个学期的追踪发现，校园阅读推进体系取得了阶段性成效。81.9%的学生表示阅读是源于“自己感兴趣”，62.9%的学生认为“读书是我的爱好之一”，超过60%的学生能够在阅读中有效提取信息、理解内容、联系生活经验并尝试解决实际问题。

　　也有的学校基于指数数据，开发了“基础类”“发展类”及“拓展类”三类学校阅读课程群，涉及“人文社会课程群”“科技创新课程群”“体育增质课程群”“艺术育美课程群”“劳动实践课程群”五个领域，通过课程的构建促进学生的认知建构和认知迁移。

　　有的区域在管理中基于指数结果，精准识别工作短板，并优化策略提高资源供给和个性化阅读需求的有效性。例如，针对“学用衔接不紧”问题，一是打造了“行走的阅读”主题课程及活动，结合红色文化、中轴线文化、胡同文化等，联动博物馆、文化馆、科技馆、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等设计研学路线，实现“读思结合、知行合一”。二是探索阅读评价方式变革，将学生的阅读量、阅读习惯、阅读能力纳入学生综合素质评价体系。

　　数据之于教育，不是抽象的数字，是理解孩子、发现教育真谛的温暖桥梁，是管理决策的“风向标”、学校发展的“导航仪”、学生阅读的“成长图”、阅读教学的“指南针”、多方支持的“指挥棒”。希望以科学丈量成长，用指数点亮阅读，推动中小学生阅读从“有形覆盖”扎实走向“有效育人”。

　　（作者系北京教育科学研究院副院长）

《中国教育报》2026年06月03日 第09版

作者：张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