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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出这个问题,电话那头就响起了一连串低沉的老钱笑。
这问题听上去很傻,陈宗渊反问他:“我不是陈宗渊能是谁?你认为谁有权利替我接电话,随意拿我的手机,使用我的私人财产?”
千百种委屈涌上心头,连续几日的工作,以及避而不见没能让戌学霖想明白他该如何和陈宗渊相处,反而在陈宗渊接通他电话后,他内心的火焰直接飞天,再也顾不得其他。
“你为什么不在疗养院了?”他问陈宗渊,“思思说你家人给你办了出院,是因为我吗?”
陈宗渊:“为什么这么想。”
戌学霖掐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很低:“是不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让你感到焦虑,给你造成了压力,你也不想被我缠着,所以你才离开疗养院,去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这样你就能清静些?”
“不是。”
“你不要骗我了。”陈宗渊给出两个字的答案,戌学霖偏偏不信。
他的牙齿在颤抖声音从声带里挤出来,状态很很差,连讲话的语气都变得断断续续,像一个嚼碎了一口棒棒糖的孩童,糊的牙齿都张不开,“我知道成年人之间该有适当的体面,有时候拒绝说过一遍就没必要一直提。可是我不想听你骗我,我就想知道,是不是因为你讨厌我,所以才不在那住——你不想看见我了?”
陈宗渊再一次否认他的猜想:“出院只是我的个人选择,不是因为你,更不是因为要摆脱你的纠缠。”
“那你为什么出院?”听到他这么说,戌学霖总算松了口气。
指腹间已经出现一个很重的月牙痕,那一条弧线仿佛勒进肉里,过了很久,才一点点从红色的血肉移到指纹间,逐渐变得很浅。
痕迹找不到,戌学霖才问陈宗渊:“你说过疗养院是很舒服的地方,没人打扰有人照顾,设施不错,环境良好,你说这是你住过最好的地方,你很喜欢这里,抬头就能从窗户外看到树林,是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你好像不想让我离开疗养院。”陈宗渊听出戌学霖话中的意思,试探性地问,“是在外面受欺负了?工作上碰钉子,有人给你出难题?”
“没有,我的工作很顺利,也没人给我出难题。”
近一个月,他突然就从一个没人知道,无姓无名的底层小演员变成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并非因为他的代表作多么出彩,他的角色多么传神,只是因为他做了一件但凡是个好人就会去做的事,加上闪光灯效应,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给他带去了无尽热度。
遭遇奇特无解,运气也是真的好。
戌学霖:“你应该不知道,我之前拍短剧的时候片场突然着火了,我救了一个造型师姐姐,视频被人拍到网上,我就火了。”
陈宗渊想起在电视机上看到的那个片段,眼眸无声沉下去,一片清黑。
他没有讲话,一只手插进口袋里,双眼眺望远处海面上的灯塔,等待戌学霖往下说。
“我最近很走运。”电话能接通,陈宗渊又没有真的讨厌他,戌学霖就把话讲下去。
“我接了一个特别好的代言,以后他们所有的产品都由我来代言,丁总的哥哥给之韵投资,我不仅赚到了钱,我还阴差阳错出名了一回,演了一个很天使的男三号,不知道这剧什么时候播出,但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每天出门都有好多人拍,网上全是我的名字,还有热搜——你知道热搜吗?就是网络引擎上大家经常搜,频率最高的那个榜单。我连续一个月都站在最上面,微博也涨了好多粉丝,我这回是真的,真的火了。”
他讲话没有一二三的条理,也没有前后关联,只是单纯按照时间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逐一陈述一遍,一股脑的从肚子里倒出来,讲给陈宗渊听。
讲完了,也几分钟过去。
在电话沉默的这段时间,戌学霖没考虑那么多,他也不想再关心陈宗渊是不是因为讨厌他才离开疗养院这件事。
嘴巴很干,唾液也全部咽进了嗓子眼。
他拿起桌上的凉水拧开盖子喝了几口,咕咚咕咚的吞咽声从手机那头传来,陈宗渊已经隔空看到戌学霖喝冰凉矿泉水的样子。
他无奈:“天寒,少喝些凉水,对身体不好。”
戌学霖忘了这回事,被陈宗渊抓包,他尴尬地擦了擦嘴唇:“你怎么知道我在喝凉水?”
“电磁波能把范围内的有效声音传播的很清晰。”陈宗渊说,“我听到你拧开矿泉水瓶盖,你又没有喝饮料的习惯,只可能是喝凉水。”
“我没烧热水,家里刚买的一提矿泉水,开盖就能喝,方便。”
陈宗渊不再多问。戌学霖又不是两三岁小孩,成年人有承担做事后果的能力,他只是一嘴提过,至于怎么做,那是戌学霖自己的想法,他决定就好,没必要唠叨。
手机静静搁在屏幕上,戌学霖两只手托着下巴,看上面一分一秒过去的数字。
不用去疗养院了,只是听着陈宗渊的声音,他心中的慌乱又被驱散,整个人从失衡状态拉回,混乱的脑袋也逐渐变得清晰。
一秒又一秒,过去了四十来秒,两个人都没讲话。
隔着手机屏幕,他们不说太多的话,可是气氛却比面对面更加暧昧。
“那你。”“你。”
两个人同一时间张嘴,戌学霖愣了愣,话语权交给陈宗渊:“你先说好了。”
陈宗渊沉默后,问:“你有没有受伤。”
“拍戏的时候吗?”戌学霖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时间,下意识想了自己在剧组拍戏的几天,把袖子折上去一点,看手臂上那一道小口子,“受了一点伤,也不碍事,就是有场戏拍,男二号伤害男一号我过去拉架,本来那个玻璃糖瓶子应该一砸往左边飞的,不知道为什么,直接飞到我胳膊上了。当时还穿了件白衬衣,结果玻璃片太锋利,把我胳膊都弄伤了一块,流了不少血。”
他像小孩,自言自语陈述完当天况,嘴巴无意识撅起来,“导演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伤就很疼,不像样子。可是……”
陈宗渊挑了下眉,等待他的可是。
“可是我要跟你讲实话的。”戌学霖果然没把他当外人,一下委屈不少,对陈宗渊讲话,他可怜巴巴,又娇滴滴,“怎么会不疼,可疼可疼了。流了好多血,非常多的血,周围皮肤一碰都疼。我受伤了,还是被道具误伤,我觉得我自己好可怜啊,陈叔叔,你快安慰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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