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再婚当天,继父笑着拍我肩膀:孩子大了,住校锻炼锻炼独立性嘛。
我妈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我说:行,明天我就搬。
继父愣了一下,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第二天我收拾东西走人,第三天我爸直接把公司30%的股份转到我名下。
继父知道后,脸都绿了。
他打电话给我妈吼:你儿子名下几千万资产,你怎么不早说?!
我妈这才明白,自己被算计了。
我妈再婚那天,酒店包间里摆了六桌。
继父姓赵,叫赵国明,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点不乱,见人三分笑。
他端着酒杯挨桌敬酒,逢人就说:我这是捡到宝了,一下子多了个大儿子。
亲戚们都笑,说我妈有福气,找了个会疼人的。
我坐在角落吃花生米,没说话。
敬完一圈酒,赵国明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他拍了拍我肩膀,笑着说:小宇,你今年高二了吧?
我说:嗯。
叔跟你商量个事儿。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别人听见:你们学校不是有宿舍嘛,孩子大了,住校锻炼锻炼独立性,你说呢?
我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笑,那种笑很标准,嘴角的弧度刚好让人觉得亲切。
我又看了一眼我妈。
我妈坐在主桌,手里攥着筷子,眼睛盯着桌上的鱼,没抬头。
她听见了。
包间就这么大,她不可能听不见。
但她没吭声。
没吭声就是默认了。
我收回目光,拿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行,我说,明天我就搬。
赵国明愣了一下。
他大概准备了一套说辞,什么叔也是为你好男孩子就得吃点苦之类的,结果全没用上。
这……这么痛快?他干笑了一声,不用这么急,收拾收拾,过两天也行。
不用,明天就搬。
我站起来,拿了瓶可乐,走出包间。
走廊里很安静,婚宴的热闹声隔着一道门,变得模糊。
我靠在墙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可乐是温的,没什么气,甜得发腻。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通讯录里存着爸,上一条通话记录是四个月前,他打来的,我没接。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十秒钟,又把手机收回兜里。
没打。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房间不大,十二平米,靠窗有张书桌,墙上贴着几张地理课的地图。
衣服塞进一个行李箱,课本装了两个纸箱,其他的东西不多。
我妈站在门口看着我收拾,手搭在门框上,嘴张了两次,没说出话。
最后她说了一句:被子要不要带那床厚的?学校冷。
不用。
那……那零花钱我月初给你转。
不用了,卡里还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周末可以回来吃饭。
我拎起行李箱,路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妈,我走了。
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我没回头。
出了小区门口,我打了一辆车去学校。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同学,搬家啊?
住校。
高几了?
高二。
好好学,考个好大学。
我说:嗯。
车窗外是九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发软。
我看着路边的梧桐树往后退,一棵接一棵,整整齐齐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到了给妈发个消息。
我回了个好字。
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从今天起,那个房间就不是我的了。
那个家,大概也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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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铁架床,翻个身嘎吱响。
我到的时候,床位只剩靠门口那张上铺。
室友叫周恒,睡我下铺,正在打游戏,头也没抬,说了句:新来的?上面那张。
我说:嗯。
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铺好被子,就算安顿了。
晚上躺在床上,天花板有块墙皮翘起来,风一吹轻轻晃。
周恒在下面翻了个身,床架晃了一下。
哥们儿,你为啥突然搬来住校?
家里不方便。
哦。
他没再问。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昨天我妈站在门口的样子。
她手搭在门框上,指甲掐进木头缝里,指尖发白。
她其实想留我。
但她没说。
她选了赵国明。
我爸妈离婚是在我初二那年。
原因很简单,我爸生意忙,常年在外面跑,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两个月。
我妈一个人带我,又要上班又要管家,扛了七八年,扛不动了。
他们没吵,没闹,就是坐下来谈了一次。
我妈说:我累了。
我爸说:行,房子留给你们娘俩。
就这么散了。
离婚后我跟我妈住,我爸每个月打生活费,逢年过节转个红包。
他偶尔打电话来,问我成绩怎么样,吃得好不好,我都说还行。
我跟他不亲。
不是怨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亲近一个一年见不了几面的人。
我妈认识赵国明是今年三月。
她同事介绍的,说这人在一家公司做销售主管,离异,有个儿子跟前妻过,人踏实,会来事儿。
赵国明第一次上门那天,提了两箱牛奶一袋水果,进门就换鞋,看见厨房水龙头滴水,二话不说拿扳手给修了。
我妈笑了,说:还挺能干。
赵国明也笑:居家过日子嘛,这都是基本功。
他看见我,主动伸手:你就是小宇吧?长得真精神,像你妈。
我跟他握了一下手,没说话。
之后他来得越来越勤,每周至少三次。
每次来都不空手,今天是排骨,明天是鱼,后天是给我买的习题册。
我妈脸上的笑越来越多。
我没反对。
她一个人过了三年,该有个人陪。
但赵国明第一次在我家过夜那天,我路过客厅去倒水,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
他压着嗓子说:放心,这边稳了,房子一百二十平,学区房,就娘儿俩住……她那个儿子不碍事,半大小子,好打发。
我端着水杯站在客厅,一动没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白惨惨的一块。
他没看见我。
他挂了电话,打了个哈欠,回卧室了。
我站了很久,把水喝完,回了自己房间。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我想过告诉我妈。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妈,你新男朋友在电话里说我好打发。
她会信吗?
她好不容易笑了,我说了这话,她会觉得我在拆台。
我没说。
五月他们领了证,九月办了婚宴。
从领证到婚宴这四个月,赵国明在我面前的笑容越来越自然,在我妈面前的殷勤越来越到位。
只有一次,我从学校回来拿东西,撞见他在翻我妈的抽屉。
他看见我,手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妈让我找个存折,说放这儿了。
我说:哦。
他笑了笑,把抽屉关上了。
那个抽屉里放的是我妈的房产证。
我知道。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了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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