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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9日,加拿大安大略省纽马克特法院。
60岁的肯尼斯·劳站在被告席上,面无表情地点着头,低声念出14遍“我认罪”。坐在旁听席上的受害者家属,有人悄悄擦拭眼泪,有人攥紧了拳头。
这个人被指控通过网店向全球40多个国家的1209人寄送了含有致命亚硝酸钠的“自杀包裹”。英国286人收到过他的包裹,最终112人死亡。安大略省14人死于他之手,最小的年仅16岁。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是这些冰冷的数字,而是那些受害者在生命最后时刻的绝望。
在一个特别令人痛心的案例中,家人先是听到孩子呕吐的声音,随后被告知食用了有毒物质。那个年轻人拼尽全力告诉父母:“我不想死,求求你们快帮帮我。”
没有人能救他。
而在英国,一名受害者在毒发后拨通了急救电话,告诉接线员自己服用了自杀药物,但突然不想死了。当医护人员赶到时,发现他面朝下躺在床上,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显示着那条与急救中心的通话仍在继续。
手机没能叫来足够快的救援,也没能挡住他身体里那股有毒的洪流。
他们本不想死——至少,不想在那个关头变成现实。
“我的光,我的生命”,被一个包裹收走了
18岁的杰申尼亚·贝多亚是肯尼斯手中年龄最小的受害者之一。她收到了父亲莱昂纳多·贝多亚这辈子最无法接受的快递:一个装着亚硝酸钠的包裹。
她服下后,再也没有醒来。
莱昂纳多站在法院外,声音嘶哑:“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的光,我的生命……而这个罪犯却靠世界各地的死亡来赚钱。”
父母把女儿送到这个世界,看着她长到18岁,然后一个人用鼠标在某个网站上点击了几下,快递员按响门铃,她的生命就因为一个不到80加元的包裹结束了。
肯尼斯通过四家公司关联账户,一共赚了不到30万加元。而这一切的代价,是1209个家庭的破碎。
一桩“杀人”生意,从2020年做到了2023年
肯尼斯·劳的职业经历颇为平常——加拿大厨师、工程师、酒店雇员。但在2020年到2023年的两年多时间里,他经营起了几间网店,向全球数百人销售一种可以致命的化学品:亚硝酸钠。
由于亚硝酸钠在低浓度时可用于肉类腌制保鲜,全球多国法律并未禁止私人购买。在2020到2023年间,他至少寄出了1209个包裹。英国国家犯罪调查局追踪发现,肯尼斯寄往英国的286个包裹,共导致112人死亡。
调查人员最终还发现了他出售的商品中最可怕的赠品:不仅是致命剂量的化学品,还有详细的使用指导。
有人问他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到这一步,肯尼斯的回应苍白得令人无语:他认为自杀本身是合法的,他只是“帮了一个忙”。
14项“协助自杀”而非谋杀:家属愤怒,检方却不得不撤诉
2023年5月被捕后,肯尼斯一开始被检方以14项一级谋杀罪起诉。如果罪名成立,意味着他在安大略省历史上可能创下近代最大规模的谋杀指控。
但检方在2026年5月29日正式宣布,撤销14项一级谋杀指控,换取肯尼斯承认“协助自杀”。在加拿大现行法律框架下,仅仅通过网络贩卖致命物质并提供自杀指导,并不足以让检察官证明“他的行为凌驾于受害者的自由意志之上”。
加拿大专门研究此案的法律专家指出,只要受害者在服用毒物时仍保留着自由意志,无论事前被诱导得多深,在法律因果链条上,行为与死亡之间的直接控制权还是属于受害者本人。
放在中国任何一个普通人的理解里,这似乎是一个不可理喻的逻辑——一个明知对方要寻死、甚至鼓励对方使用其产品的人,难道不是在“杀人”吗?
但在加拿大的司法框架里,法律的答案很明确:这更像是教唆或帮助,而不是亲手实施致命一击。
一位痛失爱子的父亲无法接受:“如果他(肯尼斯)没有提供详细的指导,我的孩子可能还活得好好的。在这一点上,我认为这就是谋杀。”
检方发言人最终委婉解释说,最初的一级谋杀指控“对证据要求极高,无法排除合理怀疑地确立罪名成立”。于是这场本应是“21世纪最大跨国谋杀案”的审判,在2026年春夏之交骤然刹车,降格为14项帮助自杀。
加拿大对协助自杀罪的最高刑期仅为14年。专家估计他可能被判10至20年,这已经是法律能给他的顶格处罚。
“我们连伸张正义的法庭都没有”:英国受害者家属的绝望呼喊
肯尼斯在英国造成的后果尤其惨烈——联邦检察官在法庭上提交的事实陈述显示,英格兰和威尔士有73人、苏格兰有5人、北爱尔兰有1人共计79人(注:综合数据总计112人死亡)因肯尼斯的包裹丧生。
但英国皇家检察署却与加拿大检方达成一致:不对肯尼斯提出独立起诉和引渡要求。
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引渡程序耗时太长,且肯尼斯可以在加拿大服刑,英国量刑与加拿大相近,没必要重复浪费。
英国受害者的亲人朋友们在得知此消息后,愤怒和失望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天际。
21岁的艾米·沃尔顿2022年因肯尼斯的包裹在英格兰南安普顿去世,她的姐姐阿黛尔·沃尔顿再也压抑不住:“这太令人愤怒了。我知道所有失去亲人的家庭都有同样的感受。他(肯尼斯)必须被引渡到英国,他必须站在英国法庭上听到他伤害过的这些家庭的声音!利用加拿大的判决结果搭便车,简直是懒惰。”
22岁哲学系学生托马斯·帕菲特死于2021年——肯尼斯入狱两年前。他的父亲几乎是在用一种平定的语气说出伤心到极致的话:“我不是愤怒,我只是不意外。几个月以来,我们一直被反复告知‘系统正在运作’。他们没有在运作。”
他还在法庭外咬着牙强调了一句话:“我真正期盼的不是把肯尼斯从加拿大的监狱里拖回来……而是英国能在最基础的地方建立审查制度,防止下一个孩子成为肯尼斯的目标。”
“不要低估善良,也不要低估作恶的决心”
这起案件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并不仅限于肯尼斯本人的可鄙行为。
而是揭示了全球网络监管中显而易见的巨大盲区。
亚硝酸钠在全球绝大多数国家都能轻易买到,而自称“协助”的网站又可以轻易绕过各种搜索引擎和平台的内容过滤。直到今天,他曾经活跃过的论坛仍有人活跃。
家属们有一个声音是一致的:“请关闭那些仍然开放、谈论自杀方法并鼓励自杀的平台。只要它们还存在——就会有更多的父母失去他们的孩子。”
肯尼斯的认罪并不能回答那些堆叠如山的悬而未决的问题:为什么此前没有预警机制?为什么全球执法界没有将毒物流入数据联网处理?为何肯尼斯能在2023年被捕前两年持续经营网站没被盯上?
加拿大广播公司CBC News的一项追踪调查,提前给出了最让人不寒而栗的答案——肯尼斯被捕后,全球至少有29名加拿大人死于亚硝酸钠中毒,其中大部分人使用的网购渠道来自乌克兰的新卖家。
一个人的手被拷住了,庞大的死亡生意并没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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