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江西军区召开会议，一名72岁独臂老人突然发言：我想写书

你能想到吗？一个连字都认不全、只剩一只胳膊的72岁老人，敢在军区正式会议上说自己要写书。1980年春天，江西军区开老红军座谈会整理党史材料，满场都是能写能说的老革命，轮到刘正明站起来，空荡荡的右袖子晃着，说出来的话把全场整沉默了。

刘正明1908年生在江西永新的普通农家，从小放牛种田，连自己名字里的字都认不全。22岁那年打土豪分田地的风吹到家乡，他抬脚就跟着乡亲进了红军队伍，没多久就入了党。长征走到贵州的时候，他旧伤加伤寒高烧不退，抬了整整30天才保住命，后来右臂伤口感染恶化，30出头就做了截肢手术。医生说要保命只能割，他咬着牙就一句话，割了吧，活下来还能干事。

截掉右臂后，他从头学用左手，端碗穿衣打背包一步步练会，没喊过一声苦。之后一直在后方和地方工作，搞生产管治安都拿得出手，还评过劳动模范，离休后住进了干休所。这时候上头要整理党史军史，说白了就是和时间抢资料，好多老红军都出来写回忆，江西作为革命老区，这事抓得更紧。1980年初春开座谈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自己的经历，轮到刘正明，就说出了那句要写书的话。

满场当时就静了，不说别的，刘正明识字都没认全，还只剩一只手，这不就是天方夜谭吗。前排的政委委婉劝他，写书是好事，得好好考虑身体情况。旁边老同事小声嘀咕，连字都认不全，还写书？刘正明听见了也没反驳，散会就追上政委，说只要组织能帮找个文化人帮忙整理，他自己肯定动笔。政委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先养好身体再说。

刘正明回去就铆上了劲，跟儿子说，这辈子打仗没掉队，现在写东西也不能掉队。儿子劝他，一把年纪一只手，何苦遭这份罪。他说，我亲眼见的那些事，那些牺牲的战友，我不写，以后就没人知道了。他从头学拼音，把字母表贴在墙上，起床念一遍睡前念一遍，b和d搞反q和p认错，也不着急，就慢慢磨。

家里给他买了小学生的拼音表和字典，他天天左手攥着铅笔在稿纸上划，一天写不了几个字，翻字典翻得手指头都磨红了。邻居老战友肖老头路过看见，问他这么写到啥时候是头。他笑着说，能写多少算多少，总比什么都不留强。那时候他哪里敢想真能出书，就想着对得起那些没走出来的战友。

后来干休所安排老干部去庐山疗养，名单里有刘正明，李政委专门上门催他去凉快地方歇着享福。他直接摇头说不去，说刚摸出点门道，一去耽搁个把月，之前学的都忘得差不多了，得趁现在还记得，赶紧多写点。李政委劝他慢慢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说，这只手还能写几年谁知道啊。这话听着淡，却把李政委说动了，最后就让他留在干休所，还送了稿纸和钢笔，嘱咐他累了就歇。

他怕左手握笔累，自己想了不少办法，用毛巾把笔缠粗方便抓握，桌上垫一块软布减少手腕摩擦。写的时间长了，手指头起了一层又一层茧，指关节都变了形。夏末的时候他左胳膊疼得睡不着，去医院一查，长期超负荷用劲，肌肉劳损加神经萎缩，医生说再写下去将来吃饭洗脸都成问题。政委赶过来劝他停笔，他躺在病床上说，当年那只手没保住，现在这只手写点东西，坏一点就坏一点，当年子弹躲不过，现在这事是我自己要扛的。

这事传开之后，大家都佩服他这股轴劲，干休所也开始主动搭把手。有人帮着抄稿子，有人帮着理零散材料，还派了党史干事定期上门帮他核对时间地点。之前他写信给八一电影制片厂求助没成，这下组织把能帮的都帮上了。他一天天写，稿纸摞得越来越厚，字从歪歪扭扭到稍微工整，后来又因为手指僵硬重新变歪，这摞稿纸里藏的全是他的心血。

他给这本书起名叫《蛮牯佬从军记》，就是江西话里粗犷农家汉子的意思，带着点自嘲，也全是他的本色。写的时候一点都不粉饰自己，新兵的时候第一次上阵乱开枪怕死，当干部犯过急躁的错，这些都明明白白写进去。他写得更多的是那些牺牲或者伤残的战友，把他们的故事一笔一划记下来。党史干事帮他核对史实，差一个月时间都翻遍资料找其他老红军印证，就为了还原最真实的历史。

1982年4月，十一万字的《蛮牯佬从军记》正式出版，样书送到干休所的时候，刘正明翻了一页又一页。老战友开玩笑说他成作家了，他摇摇头说，就是写点当年的事，哪是什么作家。这本书其实特别金贵，它不是高级指挥员的回忆录，是一个普通基层红军战士写的亲身经历，有细节有温度，填补了好多基层史料的空白。

出版之后不少内容被转载，还改编成文艺作品，让更多普通人知道了这个独臂老红军的故事。刘正明出书之后也没停下，接着写了差不多十万字的材料，一直帮着党史部门整理资料。2003年他去世，享年94岁，离当年在会上说要写书，正好过去23年。

现在好多人说起来只说他身残志坚，其实这事不只是个人意志的胜利。他是抱着给后人留东西的念头，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记忆掏出来交给组织。当年那批整理党史的老红军里，好多都是他这样的普通人，他们的文字比大人物的回忆更有生活气，更能让我们摸到那段历史的温度。

说直白点，他一个不认字的独臂老人，拼着半条命写出十一万字，不是为了出名，就是怕那些战友的故事被时间带走，怕那段真实的历史没了踪影。这种朴素的责任感，放到今天看，也照样戳中人心。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独臂老红军刘正明：拼写十一万字红色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