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轮马拉战车的起源与功用（九十六）》

（6）墓上建筑。

本研究已对古埃及法老时期呈现“亚”字形、“中”字形和“甲”字形的墓葬形制及其对应的墓上建筑进行了展示。需说明的是，与中国殷墟不同的是，这些墓葬在古埃及似乎并没有形成特殊的丧葬制度。

在中国，“甲”字形墓葬的形制可追溯至距今六七千年前新石器时代半地穴式带过道的房屋样式，此现象反映出古人“视死如生”的原始宗教观念。这种“甲”字形墓葬在中国出现的时间也远早于古埃及。

就“中”字形墓葬而言，虽然其在埃及出现的年代早于中国殷墟时期，但不能排除殷墟王室是在“甲”字形墓葬基础上增设一条墓道，进而形成等级更高的墓葬礼制的可能性。所以，“中”字形墓葬形制有可能在中国独自创造出来。

然而，与古埃及宗教紧密关联的“亚”字形（十字形）祭堂以及“亚”字形墓葬形制，可被视作古埃及的独特创举。古埃及的“亚”字形墓葬及其祭堂的年代，早于青铜时代晚期的中亚地区以及中国殷墟时期的“亚”字形墓葬。“亚”字形墓葬源自三种墓葬形制早已出现的古埃及这一假设，应当是能够成立的。殷墟要么存在“亚”字形地面祭堂，要么将“亚”字形地面祭堂改为简易的“亚”字形墓葬。

与这个假说相关联的问题是：中国殷墟是否存在墓上建筑。

关于殷墟商墓是否有墓上建筑的问题，学术当前存在不同意见。其中一种见解是：“如果墓主身份等级较高，但又采纳的是规模较小且无墓道的竖穴土坑葬制，则墓穴上面可能覆盖有墓上建筑，如大司空村墓地M311、M312、妇好墓及新近发掘的花园庄东地M54所见；但是如果采纳的是规模较大且带有墓道的形制，由于坑穴本身的空间已经足够容纳主要的建构，所以应该没有墓上建筑。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在于妇好墓一类的墓上建筑在带墓道大墓里是展示于地下深处的，故无需复置于地上……”此外，胡进驻老师指出：“根据大量的考古发现，商周时期存在墓地祭祀遗存是没有太大疑问的。”（黑体字为笔者所标注）①

基于此，其一，既然殷墟存在墓地表面建筑，那么鉴于殷墟王室的宗教信仰，我们就不能就排除殷墟墓葬存在地表之上的十字形祭庙建筑的可能性。

况且“墓祭”现象在中国很可能要追溯至红山文化晚期的半拉山墓地。②

其二，墓本身就是祭庙（大型椁室）且深埋地下之处的墓葬形式，与深埋于地下或山体之内的古埃及祭庙式墓葬极为相似。作为地上居室象征的木椁墓无疑是对地下墓室作为居室的补充。石棺之内再套木椁更是凸显了这一特征。

其三，“亚”字形即“十字”形；而“十字”不仅仅是鸟的变形，而且就是太阳神的象征符号。因此，以“太阳神之子”自居的历代商王选择“亚”字形作为十字形祭庙建筑的可能性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事实上，距今八千多年的湖南彭头山文化八十档遗址A区房址F1基坑（图115.1③）就是一座“十字”形祭祀坑，只可惜仅是孤证而已。

图115.2（图片

图115

图116.1④所示的四角坪遗址（位于甘肃省陇南市礼县）秦代建筑组群推测复原图呈现的是一座呈“亚”字形的“与祭祀相关的礼制性建筑群”。尽管该遗址的年代与商代相距甚远，然而其“亚”字形（等臂十字形）建筑群的规整布局或许能使人反向推断出，拥有“亚”字形墓葬形制的商代存在同类地表祭庙建筑。

图116

其四，建筑的对称性与墓区植树传统。图116.2⑤的这幅出自阿马尔纳墓构装饰中表现的庄园府邸图像（公元前14世纪初），不仅较为真实地反映出古埃及人会在陵墓上封土建庙并且种植树木的历史事实，还反映出古埃及建筑的对称性。这不禁令人联想起梁思成先生在《中国建筑史》中所指出的中国建筑之“绝对均称与绝对自由之两种平面布局”特征：“以多座建筑合组而成之宫殿、官署、庙宇，乃至于住宅，通常均取左右均齐之绝对整齐对称之布局。优游闲处之庭园建筑，则常一反对称之隆重，出之以自由随意之变化。”。

图116.2的这幅带有后花园的贵族府邸，与中国传统建筑中带后花园的多路多进的四合院非常近似。

根据胡进驻老师所述，甲骨金文的“封”字均带树的象形，揭示出早期的“封墓”做法是“在拟定的墓穴范围边界线上植树，以标志其界，不一定是在墓穴之上堆土起坟。”胡进驻老师指出，早期盗墓贼“可能就是沿大墓墓穴以及墓道开口范围所种植的各种树类”从而精准地找到殷墟墓葬坑。⑥

鉴于在殷墟之前，中国各地均不存在于墓区植树的做法，故而，突然于殷墟出现的植树现象，极有可能与来自古埃及方向的移民存在关联。

其五，以“太阳神之子”自居的历代商王如同以“拉之子”自称的古埃及法老。这样看来不排除商王来自古埃及-努比亚王室的可能性。殷商对白色大理石的崇拜也应与太阳崇拜所蕴含的光崇拜（参见表面覆盖一层石灰石的金字塔）有关。

其六，“亚”字形、“中”字形和“甲”字形墓葬形制皆于古埃及金字塔时代之后出现，这一现象显示古埃及是该墓葬形制的起源地，且与古埃及的太阳崇拜观念的发展存在关联。即便商王室并非来自古埃及的中华移民的后裔（参看笔者对此课题的系列文章），对于在青铜时代同样具备太阳崇拜以及鸟崇拜传统的中国商部落而言，借鉴古埃及的墓葬形制是合乎情理之事。

最后，虽夏商交替之时已出现封土成丘的坟冢墓葬，然而在商文化中心区域并未发现明确的坟冢遗迹，故而，以“库尔干”（坟冢）作为特征之一的安德罗诺沃文化并非殷墟王室的源头。

因此，无论从“亚”字形、“中”字形和“甲”字形墓葬形制的起源角度进行考量，还是从墓区地表祭庙的建筑形制以及封土植树传统方面进行考量，内亚地区都绝无可能成为殷墟墓葬形制的源头。

（未完待续）

参考文献

① 胡进驻：《殷墟晚商墓葬研究》，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67、124页。

②新华网：《辽宁半拉山墓地祭祀坑或改写“古不墓祭”说》，

③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编著：《彭头山与八十档》，北京;科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220页，彩版：十九。

④甘肃省文物局：《甘肃礼县四角坪遗址发掘记》，作者：侯红伟，

⑤王瑞珠编著：《世界建筑史·古埃及卷（上、下册）》，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2年版，第425页。

⑥胡进驻：《殷墟晚商墓葬研究》，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13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