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儿子才四岁

娘儿俩在中央美院宿舍前合影

2001年，妻子老梁去中央美院进修时,儿子才四岁。那会儿，我刚转业不到一年，在市局办公室当秘书,因为难以顾家，我们决定让儿子在幼儿园上全托。

老梁临报到前的那个双休日，我们拎着大包小裹，抱着儿子，从唐山火车站登上了去北京的列车。这是儿子第一次坐火车。他见啥都新鲜，一路上问这问那，小嘴儿一刻也没消停，很是兴奋。

爷儿俩在幼儿园合影

日子过得紧巴，下了火车也不舍得打的。坐公交，倒地铁，再转公交，又步撵了半个多小时，一路辗转，搞得一家子疲惫加狼狈。好在儿子听话，不吵不闹，像跟屁虫儿似的不离我们左右，十分乖巧。

在报到处办完手续，我们找到了妻子的宿舍。铺好行李，儿子非要爬上去躺一会儿，想试试他妈妈的床铺跟家里的一样不一样。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老梁清贫的学生生活就要开始了。为了省钱，她买了一个小电饭煲，只要课程不紧，就在宿舍偷着煮点儿粥（宿管看的严），几根儿榨菜，就糊弄一顿饭，这是后话。

安顿好学校里的事儿，我们一家三口，一口气逛了故宫、天坛、王府井，还有人民大会堂。一整天下来，累并快乐着。晚上为给儿子解解馋。我们全家决定“奢侈”一把，去前门儿吃烤鸭。儿子嘴巴壮，大快朵颐，撑得小肚子溜圆儿，小脸儿乐开了花儿。

老梁的版画作品

相聚的时光是美好而又短暂的。周日上午，我们爷儿俩就要返程。为营造出轻松的气氛，在站台上，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试探着问儿子，“董昊，你住到幼儿园，会想妈妈不？”“想！”儿子脱口而出，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泪珠子扑簌扑簌掉下来，一下子扑到了妈妈的怀里。他用稚嫩的声音抽泣着说：“妈妈，我想你！”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又冒出一句，“妈妈，我回去听爸爸的话！”他这一“煽情”，我心尖儿抖得一颤，鼻子立马儿酸了，眼睛模糊了。妻子匆忙转过身去，任凭泪水肆意地流。身旁陆续登车的旅客，看着我们一家人分别的这一场景无不为之动容。我抚摸着儿子的后脑勺，极力控制着我的声音，“儿子，跟爸爸上车吧！”一向听话的儿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实在是不想离开妈妈呀！儿子一直回着头，随我上了车。

老梁的版画作品

车厢里，懂事的儿子无声地抽泣着，我在旁边也是泪眼汪汪。我看到，车窗外的妻子躲在站台的柱子旁，一边向我们挥着手，一边在不断地擦着眼睛。列车徐徐开动了，老梁盯着列车驶去的方向，就那么站着，站着……此刻，她又何尝不是心如刀绞？但老梁为了她心爱的版画事业，最终还是没有放弃这次难得的进修机会。儿子靠在我怀里，一声也不吭，再也没有了初来时的那份开心和雀跃。

老梁的版画作品

老梁这一去就是三年，可真难为了我们爷儿俩。平时还好说，最害怕的是儿子闹病。有一天早上，我还没起床，幼儿园老师打来电话，儿子发高烧了。定好当天要跟领导去玉田搞调研，进一步充实上报省局的一份经验，时间要求的非常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儿子生了病，真是又急又火。撂下电话,我一骨碌爬起来，打上车直奔幼儿园。在医院，我忙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刚一上班，办公室的大姐就到了医院，“你去忙你的！孩子交给我！”每每想起这件事，我总是愧疚的很。

老梁的版画作品

进修期间，老梁通常是两个月回家一趟。一般，周五下午回来，周日下午就走。这难得而短暂的家庭团聚，我们十分看重和珍惜。啥时候回去看老人、陪孩子去哪玩儿，坐几路车，在哪儿下，我和妻子都是提前做出周密安排，甚至把时间计算到分钟。妻子回家的日程，我心里自然清楚。有时，为了给儿子一种盼头儿，周一送他时，我就提前告诉他，这个礼拜妈妈要回家。有时，明明老梁周五回来了，我接他时也不告诉他，为的是到家给儿子一个惊喜。

老梁的版画作品

在妻子不回来的时候，周五，儿子只要一进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打电话，周六、周日，家里的电话时常成为“热线”。能够听到妈妈的声音，是他最开心的事情。记得有一回，手机怎么也打不通，儿子竟哭了，“妈妈不要我了吧！”原来，妻子进城时，手机在公交车上被盗了。因为舍不得马上买，很长一段时间，妻子都是用磁卡电话给家里打过来。这使得儿子不能及时听到妈妈的声音，他恨死了贼！

老梁的版画作品

妻子心疼钱，在北京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一门心思做学问，几乎就没怎么出过校门。整天闷在画室里，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有一回，因为站的时间太久，竟连袜子都脱不下来了。后来，他们李教授跟我讲：“你家老梁不简单，有四幅版画成了美院的馆藏作品哩！”

老梁的版画作品

2004年，老梁学成归来。此时，我也因工作努力被提为办公室副主任。如果说，我们还算小有收获的话，那么仔细想来，受益最大的，还应该是我们的儿子。三年多的寄宿生活，不仅锻炼了他的自理能力，也培养了他的吃苦精神。在我们眼里，他俨然成了一个小大人儿。

老梁的版画作品

我们的2001至2004，一家三口两地相隔，妻子孑然一身，我和儿子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苦巴巴的。可没有苦哪有甜？苦尽甘来，这也许就是生活的味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