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奥·阿内罗(1953年生于马德里)是足球界那种甘愿奉献一生却不求回报的人。他是早期那支巴列卡诺的守护者之一,那支球队在无人看好的情况下闯入了顶级联赛。也就是说,他代表着纯粹的红白精神,能将不可能变为现实——正如他那一代球员(乌塞达、阿尔瓦里托、弗朗西斯科、冈萨雷斯、坦科等人)在1977年实现升级,也正如巴列卡诺今晚将在莱比锡与水晶宫争夺历史性决赛(21:00开赛)。
阿内罗多么希望能再穿上一天球鞋(他为球队出场超过300次,跻身俱乐部出场次数前十),与如今他所欣赏的球员们并肩作战,比如阿尔瓦罗·加西亚——就像当年他与自己儿时偶像费利内斯并肩作战一样,那是他职业生涯中一段珍贵的记忆。
后来他进入航空学校学习,这让他得以在巴拉哈斯机场工作,以弥补足球带来的失落感——而他再次爱上足球的原因,也正是当初让他与之“离婚”的原因:巴列卡诺。这支该死的球队,它钻入你的肌肤,融入你的血液。面对这一切,只剩下为这支欧洲最大社区的最佳代表球队加油助威、全身心投入。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感到幸福,因为正如阿内罗所说,重要的不是决赛本身,而是这段经历。
问:巴列卡诺是如何进入安东尼奥·阿内罗的生活的?
答:我与巴列卡斯的联系非常紧密,因为我母亲来自巴列卡斯。事实上,我是在圣地亚哥大道受洗的。我母亲是那里人。我父亲是个超级球迷。虽然我们住在乌塞拉,但我们开始去看巴列卡诺的比赛。它是我梦想中的球队,因为我是巴列卡诺的球迷。我见证了球队升入乙级的那个美妙赛季。我们每个周日都去巴列卡斯,当我到了那种想要穿上某支球队正式球衣的年纪时,我想:“我多么希望能为巴列卡诺踢球啊。他们有青训营之类的吗?”于是我就去了。你想想,一个12岁的孩子独自做了这个决定。我不记得试训那天父母是否陪我去了,好像没有。我独自去了巴列卡斯,因为那时候我们可以安心地这样出行。我到了巴列卡斯,说我是马塞利诺·希尔介绍来的,他是财务主管,是我母亲战后在巴列卡斯艰难时期的邻居。从试训第一天起,我与球队的联系就从未中断,一直到我30岁。
安东尼奥·阿内罗在巴列卡诺效力时期
问:人们是否对1977年那支实现巴列卡诺首次升级的球队缺乏认可?
答:我觉得,就像足球界常有的情况一样,过去的事情越来越不受重视,人们更多关注当下。所以自然会翻篇。偶尔回头看看,会想:“好吧,我来反思一下现在和过去有什么联系。”但我认为在当时,那支球队确实得到了认可。问题在于足球发展太快,一切都被迅速消费。
安东尼奥·阿内罗
——巴列卡诺传奇球员
问:您所在的那支巴列卡诺是什么样的?
答: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它和现在的巴列卡诺非常相似。那是一支令人惊喜的球队,由一群谦逊的人组成。没有大牌球星,或者至少在一开始我们不是一线球员。但后来通过成绩证明,我们是一支优秀的球队,有着良好的默契和真正的团队精神。现在我们看到这些是最重要的,也是伊尼戈·佩雷斯所强调的,我认为那时候这些就已经存在了。我们有优秀的球员,有斗志,有勇敢的战术。一支通过努力、体能准备和勇气去争取胜利的球队。
问:那支球队和伊尼戈·佩雷斯的巴列卡诺有很多相似之处。
答:当然。现在的巴列卡诺用来击败对手的要素和我们那支球队有很多联系。不需要太多控球,但知道如何快速反击、出其不意地造成威胁。然后还有比战术更重要的东西:努力和团结。我半开玩笑地说,巴列卡诺能“自我复制”。可能会有失误,但很快就会有精彩表现来弥补。球队有着惊人的团结和努力,防守体系稳固,球员站位合理,很少给对手机会。但我最看重的是那种精神。
后来出现了一些提升球队实力的球员,比如今年的豪尔赫·德弗鲁托斯,或者前几个赛季的阿尔瓦罗·加西亚。他们不是个人能力极其出色的球员,但都为球队付出了自己的全部。所有人都坚信球队的战术理念。他们知道必须快速推进,寻找纵深,完成射门。所有这些都伴随着重要的平衡。这支巴列卡诺让我非常惊喜。去年他们有那么一点点运气,今年一开始则没有,上半程似乎迟迟未能进入状态,但后来情况好转,新球员也开始闪光,包括那个租借来的右边路球员伊利亚斯·阿科马奇。
安东尼奥·阿内罗
——巴列卡诺传奇球员
问:对于巴列卡诺的历史来说,参加欧协联这样的欧洲决赛有多重要?
答:我认为这是体育层面的一个里程碑。俱乐部摆脱了某种媒体上的默默无闻,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巴列卡诺了。我觉得这对俱乐部和球迷都很重要,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球迷的享受。球迷们成为了主角,他们的情绪高涨席卷了整个巴列卡斯。从社会学角度来看,人们为了看比赛而聚集在一起,这太不可思议了。我认为这引发的社会热潮甚至比“巴列卡诺打进欧洲决赛”这个事实本身更重要。那只是冰山一角,而冰山下的是很多人会永远记得巴列卡诺踢决赛那天自己做了什么——和七个朋友去了莱比锡,去了球场看球……这是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社会爆发。
问:球员如何面对这样的决赛?感觉现在的巴列卡诺相信自己能击败任何对手。
答:当然,这种感觉是可能的。你必须在更衣室里才能知道球员们是否会在私下里说:“没人能击败我们。我们能击败任何人。他们进不了我们的球。”因为我觉得有时候确实会产生这种心理错觉。希望他们有这种信念。我还记得升级那年,我们说:“我们能碾压对手,因为我们有强大的力量。在巴列卡斯没人能击败我们。”当你相信这一点时,球队会自我激励。你觉得队友很出色,肯定能进球。但经验也会让你谨慎,因为足球有很多不可控的情况。你可能愚蠢地犯规送点,对手单刀破门。所以我很谨慎。我完全理解球迷会想“我们能击败任何人”,但经历过很多事情的球员知道,最终什么都可能发生。
问:无论结果如何,赛后应该怎样面对?
答: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但我认为应该平静面对。想想:“我已经尽了全力,做到了最好,没有什么可后悔的。”接受现实,即使赢了也是如此。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个人。有些人很容易兴奋,有些人则会陷入沮丧。
问:您与巴列卡诺的足球联系从未中断,但情感上有过波折。很难与俱乐部和解吗?
答:是的,说实话,那段经历对我来说很遗憾。当我意识到没人希望我留队时,我说:“好吧,如果我已经效力了30年,身体状况还很好,为什么不能继续?为什么不能谈谈?”他们说:“你明年不能继续了。”这对我打击很大,我说:“我再也不想管巴列卡诺了。”后来他们打电话给我,因为他们欠我一整年的工资,而且球队濒临降级到西乙B。我们起诉了他们,而我在一个堂吉诃德式的举动中说:“好吧,巴列卡诺的球迷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于是我没有向球员工会起诉他们。
但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我非常希望能在巴列卡诺结束职业生涯。我受过一次伤,锁骨骨折,这对我影响很大。那是在诺坎普,联赛还剩三场比赛,我们正在降级区。那次受伤恢复得不好,在巴列卡诺的最后几年我过得很痛苦,因为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再需要我。但那时年轻,不知道如何处理事情。现在想想,当时应该和教练谈谈,看看发生了什么,俱乐部对我有什么想法。在巴列卡诺,爱这支球队很容易,但很少有人会说“巴列卡诺对我很好”。很多队友都对当时的巴列卡诺感到失望。
安东尼奥·阿内罗
——巴列卡诺传奇球员
问:后来如何重新建立联系的?
答:我不再关注巴列卡诺,退役后直接去了AFE(西班牙球员工会)的学校当教练。当时我很年轻,32或33岁,这让我非常投入。我发现了青训的世界,想:“我在巴列卡诺能发挥多大作用啊。”但我也不需要回到职业足球,因为在那里很开心。后来,2004球迷会开始举办纪念活动,我通过老球员协会重新与巴列卡诺联系起来。费利内斯、费尔明、弗朗西斯科、洛伦佐、贝尼托……我们成立了巴列卡诺老球员协会。
虽然我从不喜欢过多参与组织活动,更喜欢自由,但我们形成了一个很好的友谊核心。队友们让你成为某种榜样。“喂,给这个人打电话,我们聚聚。”当你愿意和大家在一起时,你会觉得有义务继续下去。而且我非常热爱巴列卡诺的球迷,以及所有球迷。所以当人们记得你时,你会用同样的爱回应。最终你成为过去的见证者,人们想知道那支巴列卡诺是什么样的。费利内斯、波特莱、米格尔·乌塞达、胡安·卢纳和他的杂志……我们这些留在马德里的人都感到一种责任,也很荣幸能保持那段记忆的鲜活。
问:您还兼顾了足球和学业,学的是航空学。这不容易吧。
答:非常难。要求很高,只有优秀的学生和非常聪明、努力学习的人才能胜任。你总是会想:“妈的,我想成为工程师。”但最终你必须决定:“你想当球员还是工程师?”两者兼顾太难了。我不能放弃足球。于是我降低了学业上的自我要求,最终完成了一个较短的学位。但足球是最好的。后来一切都有了回报,我在巴拉哈斯机场找到了工作,最终拥有了完整的人生规划。你永远不知道这是否是最好的选择,但我很满意。而且除了足球,生活中还有很多其他事情。尽管我总是想,也许我可以走得更远,或者更好地规划一些事情,尤其是从教练和青训的角度来看。
安东尼奥·阿内罗
——巴列卡诺传奇球员
问:喜欢现在的足球吗?
答:喜欢,但比赛有点无聊。太可预测了。我们那个年代非常强调垂直进攻、一对一和冒险。你防守一个边锋,知道他会不断突破你。现在很多时候球到了前场又回传,再回传,再转移到另一边。像手球一样。一切都太僵化,缺乏惊喜。我怀念更多的垂直进攻和勇气。希望有人能冒险,做些与众不同的事情。因为最终能让球迷激动的是那些不轻易回传、而是向前推进、寻找空间或尝试不同传球的球员。我认为这需要从青训开始培养。要鼓励创造力、勇气和胆量。让球员放开心态,不怕犯错。有时候必须冒险,即使丢球。如果你不断限制球员,就会扼杀他们的创造力。
问:说到青训,哪些教练对您影响最大?您曾与迪·斯蒂法诺这样的名帅合作过。
答:我的足球基础主要是在巴列卡诺青训营的何塞·马里亚·马丁内斯指导下奠定的。15到18岁是你真正理解如何踢好足球、了解自己的优点并发展它们的时期。说实话,后来我觉得很多教练都不太注重培养球员。不是因为他们差,而是当时的风格就是如此。那时候的教练没有现在这样的准备。现在的教练很棒。比如人们说伊尼戈·佩雷斯能提升球员,即使在西甲也是如此,这太不可思议了。在青训中这是基本的,但在职业队做到这一点非常了不起。现在的个性化训练令人印象深刻。你可以分析自己,针对性地改进缺点和细节。以前没有这些。我非常羡慕,因为我愿意花无数时间在球场上学习新东西。现在的球员很幸运,拥有如此完善的技术体系。
问:一生与足球为伴,最终留下了什么?
答:我从12岁起就享受足球。这是一种激情。少年时的激情和职业球员时的一样。能拥有这样的激情是永远难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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