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觉得在伤害她”——她在旁边听了整整7年

5月23日，法国东南部城市迪涅莱班。

51岁的吉约姆·布奇站在法庭上，穿着和过去上班时一样的衣服。七年里，他在银行是高管。回到他和女友莱蒂西娅住的那栋房子，他是另一种身份——检方在起诉书里用了一组词来描述：折磨者、皮条客、奴隶主。

法院最后的判决是：25年监禁，必须服满至少三分之二才有资格申请假释。检方之前要求终身监禁，理由是“存在再次犯罪的风险”。最终没有采纳，但25年在法国已是重刑。

今天我不打算用太多情感化的词。因为莱蒂西娅的经历，不需要任何形容词来添油加醋。

2015年到2022年，整整七年。

布奇对莱蒂西娅做了什么？庭审记录里写得很具体。用皮带、砧板、电缆线轮流毒打。勒颈。烧烫伤。逼她舔公共厕所。逼她喝他的尿液。剥夺睡眠——每10天才允许她睡一个完整的觉。禁止穿内衣。严格控制她的作息、社交和每一分钱花在哪里。把她当“奴隶”使唤。

但最让人无法往下读的，还不是这些。

布奇把她当商品卖了。让莱蒂西娅卖淫——跟他的朋友、同事，还有网上找来的陌生人。他逼她记录“客户”名单。当记到第487个人时，她停下了笔。有些人她被迫反复去见，最多十次。所有的钱，布奇全部拿走。

有一个细节，几乎所有报道这篇案子的媒体都用了“最令人发指”这四个字——

2017年，莱蒂西娅刚生下孩子。出院的当天，布奇逼她去为一个卡车司机提供性服务。

一个女人生完孩子的身体还没恢复。一个刚来到世界的婴儿。而孩子的父亲想的不是怎么照顾她们，是怎么用她的身体再赚一笔。

我不想再往下写这些细节了。你们应该已经够了。

布奇在法庭上承认了勒颈、烧烫伤、胁迫卖淫这些行为。但他对法官说了一句话：“我没觉得自己在伤害她。”他说这些都是在“亲密关系背景下双方同意的性游戏”。

检方提交了几百条短信和语音留言。在这些证据里，布奇一次又一次地威胁莱蒂西娅：不按我说的做，就杀了你。

“双方同意”。被几百条死亡威胁砸在头上的人，拿什么来“同意”？**

莱蒂西娅在法庭上说了这么一段话：布奇是一步一步逼她就范的。他说只是试试。他说不喜欢就停。但每一次“试试”都变成下一次暴力的起点，每一条绳索都收得更紧。“这是纯粹的、赤裸裸的暴力。”她说自己活在“持续的恐惧”中，害怕离开就会被杀死，害怕那些私密视频会被公之于众。她跟法官说：“我感觉自己正在从里面一点一点死去。”

莱蒂西娅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七年非人折磨给她留下了严重的、不可逆的残疾。但到了庭审这一步，布奇的律师申请闭门审理。莱蒂西娅拒绝了。她要求公开。

不是为自己。她是在回应另一场判决。

2024年，法国人吉赛尔·佩利科特把自己的丈夫多米尼克送进了监狱。多米尼克在长达近十年的时间里给妻子下药，趁她昏迷时让几十个陌生男人来强奸她。事情暴露之后，吉赛尔做了所有法国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放弃匿名权，要求公开庭审。她说了一句话：“耻辱必须换边。”

不是受害者躲起来，是施暴者站到光底下。吉赛尔成了法国的象征。而莱蒂西娅的律师在法庭上说，他的当事人是看到吉赛尔站出来之后，才敢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的。

如果没有吉赛尔在法庭上打开那扇门，莱蒂西娅可能还在暗处独自腐烂。但现在有了吉赛尔案和布奇案这两个标志性判例，法国的司法实践正在被改写——家暴不再被视为私事，公开审理成为一种震慑手段，受害者的声音正在从法庭传向社会。这可能是整件事里唯一能让人喘一口气的地方。

文章写到这儿，我想跟你说一句：487。

莱蒂西娅在名单记到第487个男人时停下了笔。487不是她见过的人数——有些人她被迫反复见面——而是她在崩溃边缘不得不停下的那个节点。吉赛尔被丈夫下药昏迷，什么都不知道。莱蒂西娅被布奇刻意要求保持清醒——他要她记住每一张脸、每一次屈辱、每一个细节。莱蒂西娅全都醒着。

487个人。全都醒着。

现在是2026年5月。法国这起案子刚判，话题还没凉。但我不想像其他文章那样，把标题写成“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我想说的是另一个问题。

莱蒂西娅今年42岁。2015年布奇开始虐待她的时候，她才31岁。七年的时间里，她有没有机会跑？

可能有过。布奇控制她的第一步是剥夺睡眠和严格的作息管控，第二步是切断她和外界的联系——禁止社交、控制钱财，第三步是录下视频作为要挟。当一个人被剥夺了睡眠、被切断了所有社会连接、被死亡威胁笼罩的时候，门开着，她也走不出去。不是不想跑。是没有力气跑了。

所以整件事的逻辑应该倒过来——

不要问受害者为什么不逃。要问施暴者为什么可以折磨一个人七年，要问我们身边是否也有这样的人而我们从未察觉，要问社会和法律为什么总是在悲剧发生之后才赶到现场。

莱蒂西娅的身体留下了不可逆的残疾。但她说出了自己的故事。在吉赛尔之后，她是第二个推开那扇门的人。

25年。布奇在法庭上听到判决时是什么表情，报道里没有写。但有一个细节是所有信源都反复确认的——即使在最后时刻，即使面对几百条威胁短信和语音记录，即使面对那个被他毁掉的女人，他仍然说了那句话：

“我没觉得自己在伤害她。”

这句话比487这个数字更让人记住这个案子。有些人穿上了西装，拿下了银行高管的职位，但西装下面的东西，从来就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