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965年夏天,有个叫大岛久忠的日本老头撒手人寰,活了七十五岁。
翻遍日本那些厚得像砖头的军方卷宗,这号人基本上是个透明的存在。
直到今天,在那本号称一个都不落的《日本陆军将官辞典》里,也没给大岛久忠腾出半个字的地方。
说穿了也不奇怪,赶上天皇投降那阵子,他忙活了大半辈子,也就弄了个陆军大佐的头衔,档次确实不够。
猛一听,这就是个混日子的旧军官,没啥好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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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细看他的档案,里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古怪劲儿。
这家伙投胎技术一流,家里门槛高得吓死人。
亲爹大岛久直可是军方的顶梁柱,当过大将、校长和教育总监。
1928年老爹一走,他立马顶了子爵的爵位。
要背景有背景,要资历有资历,早在1911年就从陆军士官学校第23期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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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他在军界怎么着也该平步青云。
谁能想到,这位本该步步高升的贵族爷,偏偏在1937年的隆冬时节,领着一帮人冲进了南京。
就在仙鹤门那一带,他亲手欠下了四千多条人命债。
一个落了难的蓝血贵族,咋就成了这副嗜血的野兽模样?
想弄明白大岛久忠为啥这么疯,得先捋捋当时日军内部那两笔见不得光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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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个,就是那道能把人憋死的“文凭坎”。
大岛久忠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没考上那个陆军大学校。
在那时候的日本军界,不管你家老爷子是谁,没这块敲门砖,升官的路就算到头了——顶天也就混到大佐。
大岛家哥仨全在部队干,结果全被这道坎儿死死拦住,清一色成了陆军大佐。
这么一来,到了1937年秋天第一零一师团在东京成立那会儿,快五十岁的大岛久忠,还只是个骑兵中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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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由预备役中将伊东政喜带队的这支部队里,也就是个蹲在墙角的大队长,根本没人理会。
再一个,就是淞沪会战那摊子“人员调配”的烂账。
1937年9月,他们师团在吴淞口刚露头,就撞上了不要命的中国守军。
仗打到10月,双方在大场镇拼得满地都是血肉,他们联队长被当场击毙,底下带队的非死即伤。
等仗打完了,整个第一零一师团基本被抽干了,十个人里剩不下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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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这帮残兵败将该怎么处理成了个难题。
既然主力被打残了,那就留在上海守摊子,进攻南京的名单里压根没他们的份。
可偏偏大岛久忠是个搞骑兵的,在上海这种巷战泥潭里根本使不上劲。
师团长伊东政喜一琢磨,干脆把这支闲着的骑兵大队踢给了中岛今朝吾那个第十六师团。
这一脚,直接把大岛久忠踹进了地狱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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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都清楚,中岛那帮人就是南京惨案的头号魔鬼。
大岛久忠这么一个在职场处处碰壁、眼瞅着没出息的“边缘人”,好不容易捞到个表现的机会,心里那股子扭曲的建功欲望立马就炸了。
他把积攒了半辈子的窝囊气,全撒在了那些没拿枪的百姓身上。
就在南京仙鹤门附近,他领着这帮恶棍,把屠刀挥向了四千多名同胞。
这便是当时日军的怪胎逻辑:在内部被官僚体系踩得越狠,到了战场上就杀得越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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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失意者一旦没了束缚,就会变成最丧心病狂的杀人机器。
犯下血债后,大岛久忠似乎觉得任务完成了。
他归队后又跟着师团一路折腾到杭州和武汉。
那段日子,他们师团霉运不断。
在庐山跟薛岳的队伍死磕,磨蹭半天走不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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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队长饭冢大佐为了拍照耍帅被一枪毙命。
就连师团长伊东政喜也被炮弹皮开了瓢,弹片擦着脑瓜子飞过去,老鬼子好歹是捡回一条命。
大岛久忠就在这个倒霉透顶的师团里,继续混着他那没奔头的日子。
熬到1939年,靠着放毒气占了南昌,快五十的大岛久忠总算混上了那个陆军大佐,这也是他这辈子能穿上的最高军服。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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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后,他在各种二线机关里打转。
去坦克学校管事,去近卫师团带补充队,直到1945年夏天日本垮台,他还在新泻当着个名头都叫不全的警备司令。
1945年9月,大势已去。
上司杉山元在办公室里吞了弹,大批日军各回各家。
大岛久忠也被脱了军装,灰溜溜地赶回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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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战后又多活了二十年,身上还挂着那堆破勋章。
在战后日本的史料里,他因为官太小,连个专门的传记都没混上,就像一粒没人在乎的尘土。
可历史的账本不能光看肩膀上的星星。
那个没考上大学校的落魄子爵,那个在南京仙鹤门外下令开火的狂徒。
那四千多条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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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血债,历史什么时候都不能算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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