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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老年人同居一定要记住:没有生理上的需求,就不要再去搭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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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叫赵德顺,六十二,退休前在肉联厂干了三十八年。

今天是我第三次相亲。

介绍人王姐领着我往茶馆走,一边走一边嘱咐:“老赵,这个周芳华条件真不错,退休教师,五十五,干干净净的,你好好表现。”

我“嗯”了一声,手心有点出汗。

王姐说的这个周芳华,照片我看了,确实利索,短发,笑起来有酒窝。

到了茶馆门口,王姐又拽住我:“少抽烟,少提你那个风湿病,别上来就说退休金多少,显得俗。”

我点点头,跟着进去了。

周芳华比照片里瘦,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开衫毛衣,见了我站起来,挺客气地笑了笑。

“周老师好。”我嗓子有点干,说话声音发紧。

“赵师傅你好。”

王姐在旁边坐下,张罗着点茶,然后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走了。

剩下我跟周芳华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着了,龇牙咧嘴的,周芳华扑哧一声笑了。

“慢点,刚沏的。”

她这一笑,我倒是放松下来了。

“我这人粗惯了,周老师别见笑。”

“粗点好,实在。”周芳华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

我们就这么聊开了。

我说我在肉联厂待了一辈子,她说她在小学教语文,教了三十多年。我说我老伴走了六年,她说她老伴走了四年。

“有个儿子,在深圳,一年回来一趟。”周芳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点空。

“一样,我闺女嫁到上海去了,也就过年能见一面。”

话匣子打开之后,我发现周芳华这人挺有意思。她说话慢条斯理的,但该笑的时候不含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挺好看。

聊了一个多小时,快散场的时候,王姐发了条微信过来:“聊得怎么样?”

我回了一个字:“中。”

王姐回了一串笑脸,说那你们处处看。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跟周芳华见了三次面。

一次是逛公园,一次是去超市买菜,一次是她请我去她家坐坐。

她家住在一个老小区,三楼,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厅窗台上养了几盆绿萝,长得挺好。

“周老师会过日子。”我这话是真心的。

“一个人也得把日子过好啊。”周芳华递给我一杯茶,“不然不就成了等死了?”

她这句话戳中我了。

老伴走了之后,我那日子就是等死。白天在公园里看人下棋,晚上回去看电视剧,看困了就睡,睡醒了再熬一天。

那种日子,说不出的难受。

但现在有周芳华了,感觉不一样了。

认识第十天,王姐在微信里问我:“老赵,觉得周老师咋样?要不要考虑搭伙?”

我说我想想。

这一想,还真想出事儿来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周芳华。

她笑起来的样子,她讲话的声音,她给我倒茶时候手指碰到我手背的那种触感。

我确实觉得她好,但我心里清楚,我对她有一个中年男人对女人该有的那种想法。

说实话,老伴走的这六年,我也有过想法。去理发店,老板娘给洗头的时候,她的手在我头上揉搓,我都会有反应。

但不代表我就要随便找个人解决。

我赵德顺活了大半辈子,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男人跟女人在一起,不就是那么回事吗?搭伙过日子,要是连那点事儿都没有,那还搭什么伙?找个人合租不就行了?

这个想法,我没跟王姐说,也没跟周芳华说。

又过了一个星期,周芳华约我去她家吃饭。

她做了四个菜,红烧排骨、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很好吃。

我吃了两碗米饭。

“赵师傅胃口真好。”周芳华笑着给我盛汤。

“周老师手艺好。”

吃完饭,我帮她收拾碗筷,洗了碗。

然后我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放的什么节目我全没看进去,光顾着看她了。

她坐在沙发那头,离我有一米远,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那种味道很干净,跟老伴年轻时用的一个牌子挺像的。

“赵师傅。”周芳华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咱俩合适吗?”

我被问住了,愣了几秒钟。

“合适合适,周老师你看得上我是我的福气。”我赶紧说。

周芳华笑了笑,但那个笑容跟之前不太一样,像是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那王姐提的那个搭伙的事儿,你咋想的?”

我心里一紧,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搭伙……”我干咳了一声,“搭伙的话,就得往一块儿搬了吧?”

“那肯定啊,不然怎么叫搭伙呢?”周芳华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角。

我看着她,五十多岁的女人了,脸上有皱纹,手上也有老年斑,但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周老师,那我……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咱俩要是搭伙,那就是正经搭伙,不是合租。”我咬咬牙,说了出来,“该咋样就咋样,不能分床睡。”

周芳华愣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变成了一种我说不清楚的复杂。

“赵师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硬着头皮说,“咱们都是过来人,也都还有需求。要是搭伙过日子,连那点儿事儿都没有,那就别搭伙了,没意思。”

周芳华的脸一下子红了,然后白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赵师傅,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她的声音有点冷,“我找个伴儿,是想有人说说话,生病了有人倒杯水,不是说你想的那样。”

我的心凉了半截。

“那你的意思就是……找个人合租?”

“什么合租?你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周芳华转过身来,眼圈有点红,“我周芳华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看轻。你今天这话,我觉得你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儿。”

“我……”我急了,“我当然把你当回事儿,所以我才把丑话说前头。不然咱俩搭伙了,到时候因为这个闹别扭,更难堪。”

“行,那我知道了。”周芳华深吸了一口气,“赵师傅,时候不早了,你回吧。”

我站起身,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有失望,有生气,还有一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我想再说几句,但嘴张了张,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下楼的时候,我腿有点软。

晚上,王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老赵!你疯了是不是?你跟周老师说什么了?人家打电话给我,说你思想有问题!”

“我怎么就有问题了?”我也有点来气,“我就是把话说清楚罢了。”

“你说什么了?你说搭伙就得睡一块儿?你说没那事儿就别搭伙?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这话有什么问题吗?”我梗着脖子说,“男人跟女人在一块儿,不就是那么回事吗?要是连这个都没有,搭什么伙?找个人合租不比这省心?”

王姐在电话那头气得直喘粗气:“老赵,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你以为你还是小年轻啊?人家周老师是想找个伴儿,不是想跟你上床!”

“那伴儿跟伴儿不一样。”我说,“我要的是那种伴儿,就是正经过日子,该怎样就怎样。”

“该怎样就怎样?人家周老师五十五了,你这想法你让人家怎么接受?你不嫌丢人,人家还嫌丢人呢!”

“丢什么人?”我也火了,“男欢女爱,天经地义,有啥丢人的?合着找伴儿就只能吃饭喝茶看电视?那找个人搭伙有啥意思?”

“你……”王姐气得说不出话,“行,你就作吧,我再不管你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憋屈。

我说错了吗?

我没说错。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我赵德顺就是个粗人,但我粗归粗,我不虚伪。

那些口口声声说找伴儿就是图个照应的人,有多少是真的这么想的?有多少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我不敢说全部,但起码有一部分,跟我是一样的想法。

只不过我敢说出来罢了。

第二天,老刘约我喝酒。

老刘是我在肉联厂的老伙计,比我大三岁,他老伴五年前走的,前年找了个人搭伙。

我把这事跟他说了,老刘笑了。

“德顺,你他妈真是个傻逼。”

“咋了?”

“这事儿能用嘴说吗?你得用行动啊!”老刘嘬了一口酒,“你看我跟翠兰,刚开始也是说搭伙照应,结果呢?住一块儿了,那事儿顺其自然就成了。”

“那不是骗人吗?”

“什么叫骗?这叫讲究方式方法!”老刘拍着桌子,“你这上来就说要睡一块儿,你让人家周老师怎么想?人家肯定觉得你光图那个,不是真心想过日子。”

我闷头喝酒,没吭声。

“再说了,你想得倒是美,真有那事儿,你的身体行不行啊?”老刘嘿嘿笑,“我看你这体格,够呛。”

“滚你妈的。”我骂道,但心里也在琢磨。

老刘说得对,我当时真不该把那话说得那么直白。

但同时,我心里还是觉得,我对这个问题的想法是没问题的。

搭伙过日子,不仅仅是找个人分摊房租水电费,也不仅仅是吃饭的时候多双筷子。

它是两个人真正地走到一起,成为彼此生活中最重要的人。

而在这个过程中,生理需求是真实存在的。

你跟自己喜欢的人睡在一张床上,每天醒来都能看到她的脸,你能控制住自己?

你能做到相敬如宾一辈子?

我不信。

酒喝到最后,老刘拍拍我的肩膀:“德顺,给你出个主意。你跟周老师道个歉,就说你那天说话欠考虑,然后慢慢处,处出感情了,那事儿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她还会理我吗?”

“那得看你诚意了。”

第二天,我买了点水果,去周芳华楼下等着。

等了两个小时,她买菜回来了。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就要绕过去。

“周老师!”我追上去,“我来跟你道歉的。”

“不用了,赵师傅,咱俩不合适。”她不看我,低头往前走。

“我知道我那天话说得不好听,但我不是有心冒犯你的。”我跟在她后面,“我就是……我就是这人说话直接,做事也直接。”

“你那不是直接,是粗俗。”周芳华停下脚步,看着我。

“是是是,我粗俗。”我点头哈腰的,“我是个粗人,没文化,不会说话。但我对你是真心的,我觉得你这人好。”

周芳华叹了口气,神色稍微缓了一些。

“赵师傅,咱们都这个年纪了,有些事,看开点。找个人搭伙,真就是图个照应,图个说话的人。”

“那你觉得……老刘跟翠兰,他们搭伙两年了,他们……他俩就光说话?”

周芳华的脸又红了:“人家的事,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说,“老刘是我铁哥们儿,他跟我说了实话。所以我才觉得,搭伙这事儿,不能自欺欺人。”

“那你想要什么?”周芳华问,“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伴儿?”

我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我想要一个,能跟我过日子的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晚上睡一张床,冷了有人捂脚,生病了有人照顾。不是说非要把那事儿放在第一位,但该有的时候得有,不能像合租室友似的,各睡各的。”

周芳华沉默了很久。

“赵师傅,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说,“但我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跟你想的不一样。”周芳华说,“我找伴儿,真就是为了精神上有个依托。你说的那些,我觉得……太具体了,我接受不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另外,咱们才认识多久?半个月都不到。你上来就说这个,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快?”我愣了一下,“咱们这把年纪了,能有多慢?还能像小年轻谈恋爱似的,谈个一两年?”

“那倒也不用,但至少得有个过程吧。”周芳华叹了口气,“得让我觉得,你赵德顺是真的想跟我过日子,而不是想找个人解决生理需求。”

她这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行,我明白了。”我点点头,“那我再等等,你看我愿意等,就知道我不是光图那个了。”

周芳华看了我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过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我天天往周芳华那儿跑。

帮她修水管,帮她换灯泡,帮她扛米上楼。

她腰不好,我陪她去医院做理疗。

她儿子从深圳寄回来的快递箱,我帮她搬上楼。

我啥也没说,啥也没要求,就是老老实实对她好。

慢慢地,周芳华对我的态度软下来了。

有一天晚上,她留我吃饭,做了红烧鱼,还有酸辣土豆丝。

吃完饭,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突然说:“赵师傅,你这个人,其实挺好的。”

我心里一热,问她:“那你愿意搭伙了吗?”

她想了想,说:“我愿意试试。”

“真的?”

“真的,但你得答应我,住到一起之后,那事儿……得我情愿才行。”

“行!”我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我答应你!绝对不强求!”

就这样,一个星期后,我搬进了周芳华的家。

搬家那天,老刘过来帮忙。

他拉着我到阳台,小声问:“咋样?那事儿搞定了吗?”

“人家说,得她情愿才行。”

老刘笑了:“傻小子,这是给你台阶下呢,你等着吧,用不了多久。”

我嘿嘿笑,心里美滋滋的。

但很快,我发现事情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搬进来之后,周芳华让我睡次卧。

“不是搭伙吗?怎么还分房睡?”我急了。

“我还没准备好。”周芳华说,“你得给我时间。”

我想发作,但想起自己答应过她,只好忍住了。

第一个星期,我睡次卧,她睡主卧。

我们确实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散步,但到了晚上,各自回各自的房,关上各自的门。

那种感觉,让我说不出的难受。

你明明跟一个人住在一起,跟她一起生活,但到了晚上,她关上门,你就被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了。

特别是有一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听到她房间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她应该在跟儿子视频。

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跟我,还是隔着一层东西的。

那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我能感觉到。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睡不着,起来到客厅抽烟。

周芳华也醒了,出来倒水喝。

“这么晚还不睡?”她问我。

“睡不着。”我掐灭烟头,“芳华,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周芳华愣住了,水杯端在半空中。

“我不是问你想不想跟我搭伙,我是问,喜不喜欢,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周芳华沉默了。

好久,她才说:“德顺,我……我也不确定。”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不确定?”

“对,不确定。”周芳华坐下来,神情有点迷茫,“我觉得你人好,愿意跟你一起生活,但你说的那种感觉……我真的不确定我还有没有。”

“什么意思?”

“就是……”她斟酌着措辞,“就是我觉得,我们这个年纪了,那种事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了。我更想要的是,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不至于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一听,心彻底凉了。

“所以,我还是理解错了?”我苦笑着,“你是真的不需要那方面的生活?”

她看向我,眼神里有愧意:“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

老刘说对了,我应该用行动,而不是用嘴。

但问题是,有些事情,不是用行动就能改变的。

比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觉,或者说,一个人对自己的身体、对性的认知和态度。

我跟周芳华之间,不是感情不够深,也不是没有好感,而是我们对“搭伙”的理解,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搬出来那天,天气晴得刺眼。

但我的心里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周芳华也红了眼眶,但她没挽留。

她知道,挽留也没用,这东西改不了。

我回了自己的老房子。

一进门,那股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日积月累的油烟味。

六十平的小房子,我却觉得空空荡荡,像个墓穴。

我把自己扔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摊几年前漏雨留下的水渍,心里头一次对往后的日子感到了彻骨的迷茫。

接下来好几天,我没出屋。

冰箱里有啥吃啥,速冻饺子煮了又煮,吃到后来看见饺子就想吐。

王姐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接。

她就在微信上发语音骂我,说我一把年纪了还作,把自己作回原点了,爽了?

老刘也打电话来,张嘴就说:“德顺,出来喝酒。”

我说不去。

“他妈的,你一个大老爷们,还能让这事儿给憋死了?”老刘骂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不有的是?!”

我没理他。

他说得不假,两条腿的女人是不少,可搭伙过日子,又不是去菜市场挑萝卜。

萝卜好坏,一眼能看出来,人呢?

到了第四天,我实在在家憋得受不了,下楼去公园溜达。

公园里热闹得很,跳舞的、下棋的、带孙子遛弯的。

我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老孙。

老孙以前跟我一个车间的,比我小几岁,后来厂子效益不好就出去单干了,好些年没联系。

“赵哥,我老孙啊!听老刘说你最近……休息?”老孙的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样,大嗓门,热热闹闹的。

“嗯,退休了,不休息还能干啥。”我没精打采地回了一句。

“那正好!晚上出来聚聚,我组了个局,都是以前厂里的老家伙,咱好好喝一顿!”

我本能地想拒绝,但又听到他那边闹哄哄的,有人喊“老赵必须来”,心里突然就松了一下。

去就去吧,总比一个人待在家里发霉强。

晚上,我按老孙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家叫“忆当年”的土菜馆。

推开包厢门,里面烟雾缭绕,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老赵来了!”老孙站起来,他胖了不少,脖子上挂了条大金链子,看着混得不错。

“德顺!这边坐!”老刘也在,冲我招手。

其他几个也都是熟面孔,老李、老钱、还有个绰号叫“杆儿”的。

都是以前肉联厂的老伙计。

“怎么着德顺,听说你前两天差点‘嫁’出去了?”老李给我倒上酒,嘿嘿笑着问。

我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辣得龇牙咧嘴,“嫁个屁,八字没一撇的事儿。”

“就是那个退休老师?不是听说都搬过去了?怎么又黄了?”老钱夹了口菜,接茬问。

我不想多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刘看我那熊样,一拍大腿,“我替他说!这老小子,刚搬过去就跟人家提那事儿,把人吓跑了!”

“操,真的假的?”老孙瞪大了眼,转头看我,“赵哥,你这……也太急了点吧?”

“我没提!”我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我就是……问她到底怎么想的。结果她告诉我,她根本就没那方面的想法!”

“哪方面啊?”杆儿坏笑着问。

“滚蛋!”我骂了他一句。

酒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这帮老家伙,说起这事儿一个比一个来劲。

“德顺,要我说,你就是太较真。”老钱抿了口酒,“搭伙过日子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她乐意给洗衣做饭,你有个头疼脑热的有人照应,这不就行了?你还真想焕发第二春啊?”

“那不一样!”我梗着脖子说,“那我找个保姆不是更省心?还不用搭上我的退休金!”

“话不能这么说。”老孙摆了摆手,他脖子上那条金链子在灯光下晃得我眼晕,“赵哥,你这想法我还真理解。男人嘛,不就图个那啥。”

他顿了下,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不过,你这事儿办得确实有问题。”

“什么问题?”我看着他。

老孙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你上来就跟人说要睡一块儿,谁不懵啊?别说人家是老师,脸皮薄,你就是找个菜市场卖菜的,人家也得寻思寻思你是不是老流氓。”

“那你说怎么办?”我闷声问。

“怎么办?要么换人,要么……你得换换路子。”老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掏出手机翻了起来,“对了赵哥,你现在退休金多少?”

“问这个干嘛?”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嗨,就随便问问。四千……有吧?”

“差不多。”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够了。”老孙把手机递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是个什么“中老年交友群”,名字起得还挺雅,叫“夕阳红似火”。

群聊人数两千多,里面消息刷得飞快。

有发早上好表情包的,有分享养生文章《这几种食物千万别再吃了!》的,还有人在发语音,声音嗲得能掐出水来,“有没有聊天的哥哥呀~”

我皱了皱眉,把手机还给老孙,“这都什么玩意儿?”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孙把手机收回去,一脸得意,“这叫与时俱进。这里面,想找人搭伙的多了去了。有图钱的,有图房的,也有……单纯就是想找个伴儿的。”

他凑近了点,“关键是啊,你自己心里得有杆秤,知道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

“怎么讲?”我来了点兴趣。

“简单。你看那些资料里写着‘只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希望有个人说说话’的,基本就是我这种,想找精神支柱的。这种,你应付不来。”

“还有那种资料里直接写‘非诚勿扰’、‘本人有房有退休金,要求对方条件相当’的,那是相亲市场里的正规军,要的是门当户对,互相帮衬。这种,你可以试试,但得按人家的规矩来,先谈条件,再谈感情。”

老孙说到这,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眼神变得有点微妙,“最后一种嘛……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

“哪种?”老钱他们也竖起了耳朵。

“就是那种,资料看着普普通通,但聊起天来感觉特对,你说什么她都懂,还特别会关心人。”老孙嘿嘿一笑,“这种啊,才是同道中人。她有需求,但不明说。你得自己去品。”

老孙这套理论,把我们几个老家伙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孙,你小子这几年在外面都学了些什么啊?”老李打趣道。

“社会大学!”老孙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怎么样赵哥,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摆了摆手,“算了,网上那些,太虚了。我还是想找实际点的。”

老孙也不勉强,“行,那咱就找实际的。正好,我认识个人……”

他话还没说完,包厢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大概五十出头的样子,头发烫着小卷,脸上的妆化得挺浓。

“哟,孙哥,你们这喝着呐?”女人一进来就笑,嗓门有点大,但听着不让人讨厌。

“红姐!”老孙连忙站起来,拉了把椅子,“怎么才来,就等你了!”

“红姐来晚了,自罚一杯!”老刘他们也跟着起哄。

这个叫“红姐”的女人也不扭捏,端起老孙的酒杯就干了,“行了吧?”

她放下酒杯,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这位是……”

“我赵哥,赵德顺。以前跟我一个车间的,人特实在。”老孙赶紧介绍,“德顺,这是红姐,李红梅,开美容院的,女强人!”

“什么女强人,就一小破店。”李红梅笑骂道,然后大大方方地朝我伸出手,“你好赵哥,常听老孙提起你。”

我赶紧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

她的手很有劲,不软绵绵的。

“你好你好。”我有点局促。

接下来,李红梅很自然地融入了我们这群老爷们的酒局。

她什么话题都能接,从厂子倒闭聊到养老金并轨,从中老年保健聊到哪里买菜便宜,说起话来不藏着掖着,时不时还爆两句粗口,比我们这帮男的还豪爽。

“妈的,现在这些卖保健品的,心都黑透了!专坑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李红梅说起自己一个老姐妹被骗了两万块钱的事,气得一拍桌子。

“就是!该抓!”老钱附和道。

“抓?抓得完吗?”李红梅白了他一眼,“还得靠自己擦亮眼睛!想占便宜,就容易吃亏!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我听着她说话,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

赵老师跟她一比,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赵老师像杯温水,舒服,但没什么味道。

这个李红梅,像杯烈酒,呛人,但带劲。

酒过三巡,大家喝得都有点上头。

老孙突然凑到我耳边,“赵哥,你觉得红姐怎么样?”

我心里一突,“什么怎么样?”

“少装蒜!”老孙拍了我一下,“你就没点想法?”

“我……”我看了李红梅一眼,她正跟老刘划拳,笑得前仰后合,“我都不知道人家啥情况。”

“离异,单身,有钱。怎么样,够不够实在?”老孙冲我挤了挤眼睛,“要不要我给你牵个线?”

“别,你别乱来。”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散场的时候,大家都喝了酒,不能开车。

老孙叫了代驾,把老刘他们一个个塞进车里。

我正准备自己打车回去,李红梅突然叫住了我。

“赵哥,你住哪儿?”

“老肉联厂家属院那边。”

“巧了,我顺路,送你一程。”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让店里的小妹过来开的车。”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一辆白色的轿车就停在了我们面前。

开车的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下车就喊“红姐”。

“上车吧,赵哥。”李红梅拉开车门,看着我。

我脑子一热,就坐了上去。

车里香喷喷的,跟赵老师的洗衣液味道不一样,是那种更浓烈的香水味。

李红梅坐在我旁边,也没说话,就低头回着手机消息。

我从侧面偷偷看她。

她的侧脸线条比赵老师要硬朗一些,下巴微微扬起,有种说不出的自信。

“看什么呢?”李红梅突然转过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我吓了一跳,老脸发烫,“没,没看什么。我看……到哪儿了。”

李红梅笑了笑,没戳穿我。

车子很快到了我家楼下。

“谢谢啊,红……红梅。”我下了车,有点尴尬地道谢。

“客气啥,都是朋友。”李红梅也下了车,站在车门边,“赵哥,留个电话?以后有空出来喝茶。”

“哎,好。”我连忙掏出手机,跟她互换了号码。

看着她那辆白色的轿车消失在街角,我站在楼下,吹着夜风,心里那股被赵老师浇灭的火,好像又有点死灰复燃的苗头。

李红梅,跟赵老师,是完全不一样的女人。

更热闹,也更……有生命力。

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好是坏,但我清楚,我的心,又开始不平静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老年机,屏幕上还留着李红梅的电话号码。

她的微信头像,是一朵开得正艳的红玫瑰。

我看着那朵玫瑰,心里突突直跳。

红玫瑰,可比绿萝带劲多了。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李红梅那张化了浓妆的脸,还有她划拳时那股子泼辣劲儿。

赵老师带给我的是平静,而李红梅,带来的是一种躁动。

一种久违了的、属于年轻时候才有的那种躁动。

接下来两天,我啥也没干,就在家抱着手机研究那个“夕阳红似火”的交友群。

群里依旧热闹,早上问好的、分享养生文章的、发自己唱歌视频的,应有尽有。

我点开李红梅的微信头像,又关上,再点开。

她的朋友圈里,发的都是些美容院的广告,偶尔有几张自己的生活照,穿得都挺时髦,戴着墨镜,站在各种我看不懂的风景前。

我想给她发个“早上好”,又觉得太老土。想问她忙不忙,又怕太唐突。

就这么纠结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菜市场跟人为了两毛钱砍价,手机突然响了。

是李红梅。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进菜摊子底下。

“喂,红梅啊?”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

“赵哥,干嘛呢?”电话那头,李红梅的声音还是那么敞亮。

“没,没干嘛,逛逛菜市场。”

“晚上有空没?我店里有点活儿,人手不够,你来搭把手?”李红梅的语气很自然,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行,行啊,在哪儿?我这就过去。”我连犹豫都没犹豫,一口就答应了。

菜也顾不上买了,我掉头就往家走,换了身干净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头发有点乱,又用水抹了抹。

李红梅的美容院就在城东的一条商业街上,不算大,叫“红梅美容养生会所”。

我到的时候,她正指挥着两个小姑娘在搬一个比人还高的大花篮。

“哎,赵哥,来得正好!帮我把这个搬进去,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李红梅看到我,眼睛一亮,一点也不客气地招呼道。

我“哎”了一声,撸起袖子就上去帮忙。

搬完花篮,又帮她修了店里一扇关不严的推拉门,调了前台那台老死机的电脑。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天都黑了。

“行了行了,都别忙了,小刘,小张,你俩先下班吧,今天辛苦了啊。”李红梅拍拍手,对那两个小姑娘说。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看了看我,抿嘴笑了笑,麻溜地收拾东西走了。

店里就剩我跟她两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精油香味,有点甜,有点腻。

“赵哥,今天多谢你了啊。走,我请你吃饭,就当是辛苦费了。”李红梅拿起桌上的包,冲我笑道。

“这,这多不好意思。”我搓着手,有点局促。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瓶啤酒的事儿。走吧!”

她没带我去什么大饭店,就在美容院后面那条街,找了家做酸菜鱼的苍蝇馆子。

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闹哄哄的。

李红梅点了两斤黑鱼,又加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冰啤酒。

“来,赵哥,走一个。”她给我倒满酒,自己先干了一杯。

我看着她喝酒那架势,心里那点紧张感反而没了。

“赵哥,你跟老孙说那事儿,我听说了。”李红梅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突然说道。

我一口酒差点呛出来,“啊?那小子,嘴怎么这么大!”

“嗨,这有什么。”李红梅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这说明赵哥你是个实诚人,有什么说什么,不像有些男人,心里一套嘴上一套,恶心。”

“你不觉得我……那个?”

“那个什么?想女人?”李红梅哈哈大笑,“赵哥,你是个正常男人,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那些说自己啥也不想、就想找个精神寄托的,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身体有病。”

她这话说得我心头一热。

终于,终于有个人,跟我是一样的想法了!

“不过赵哥,你方法用错了。”李红梅话锋一转,眼神认真起来,“你们男人啊,有时候就是太蠢,觉得这事儿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张口就来。”

“那……那要怎么办?”我虚心求教。

李红梅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一字一句地说:“这事儿,是水到渠成的。你要先让人家觉得你好,依赖你,信任你,让她觉得你是她生活里离不开的那个人。到了那个时候,还用你说吗?她自己就主动了。”

“就像烧水,你得慢慢加柴,火候到了,水自然就开了。你上来就拿把喷火枪对着壶嘴烧,能不炸吗?”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李红梅,是真懂啊。

她说的,比老刘、比老孙,都透彻,都到位。

“那你觉得我……”我看着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觉得你什么?挺好一老头啊,实在,肯干活儿,心眼不坏。”李红梅又给我倒了一杯酒,“比那些光会耍嘴皮子的强多了。”

我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心却跳得更快了。

这顿饭吃得很舒服。

李红梅跟赵老师不一样,跟她在一起,我不用端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想骂就骂。

吃完饭,她要买单,我抢着把钱付了。

“哟,赵哥,挺大方啊。”李红梅笑着调侃道。

“应该的。”

走出饭馆,夜风一吹,我才发现我喝得有点多了,脚下有点飘。

“能行吗?我送你吧。”李红梅扶了我一把,她的手很有力,抓着我的胳膊。

“没事,没事,我能走。”

“行了,别逞能了。”李红梅没松手,搀着我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她把我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

“师傅,去老肉联厂家属院。”她对司机说。

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我也没说话。

我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她抓着的地方,有点发烫。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李红梅扶着我下了车。

“到家门口了,上去吧。”她说。

“哦,好,谢谢啊。”我迷迷糊糊地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她站在路灯底下,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把那朵红玫瑰的头像衬得更加鲜艳。

“怎么?还有事儿?”她笑着问。

“没,没事。你……你回去也慢点。”我舌头有点大。

“行了,知道了。”

我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一股酒劲涌上来,让我突然有了勇气。

“那个,红梅。”我又转回来,看着她。

“又怎么了?”

“明天,明天我还去给你帮忙吧。”

李红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很爽朗。

“行啊,我正好新到了一批货,缺个人帮我搬。不过先说好,可没工钱啊。”

“不要工钱!管饭就行!”我大声说。

李红梅笑着摆了摆手,转身上了出租车。

我看着那辆绿色的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站在原地,咧着嘴笑了半天。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成了红梅美容院的编外人员。

店里什么灯泡坏了、水管漏了、锁不好使了,我这个老技术工手到擒来。

连那台老死机的电脑,我都自掏腰包买了块二手主板给她换上,跑得飞快。

李红梅高兴得不行,每天都留我吃饭,有时候是盒饭,有时候下馆子,有时候她亲自下厨,在她家做给我吃。

她家比周芳华家大,装修得也富丽堂皇,但总觉得缺了点人气,冷冷清清的。

“你这房子,就你一个人住?”第二次去她家时,我忍不住问。

“不然呢?还有个鬼啊?”李红梅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开得呼呼响,“儿子在国外念书,前夫早八百年前就离了。”

“你这条件,怎么没再找一个?”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麻利地颠勺。

“找了啊,怎么没找。”李红梅把炒好的菜倒进盘子里,“找了,不合适,又分了。”

“都不合适?”我接过盘子。

“都是些玩意儿!”李红梅说起这个就来气,“要么图我的钱,想让我给他儿子买房。要么就是软蛋,什么都听我的,没一点主见,看着就烦。”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我,突然问了一句,“赵哥,你说,我们女人找男人,图什么?”

我被她问住了,端着盘子想了半天,“图……图个依靠?”

“那是年轻时候的想法。”李红梅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坐下,“到了我这个岁数,钱我有,儿子不用我操心,病了我自己能去医院。我图个屁的依靠。”

“那图啥?”

李红梅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图个热闹。图回家的时候,屋里有个喘气的。图半夜做噩梦醒了,旁边有个人能让你不怕。”

我心里一动。

她说的,跟我想的,好像是一回事。

但又好像不是一回事。

“赵哥,你上次跟那个退休老师说的那事儿。”李红梅突然又提起这茬,语气很平淡,“你是不是觉得,俩人在一起,就必须得干那个?”

我老脸一红,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没说你不对。”李红梅给我倒了杯水,“我的意思是,你得弄明白,是先有那个,还是先有感情。”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李红梅在我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感情到了,那是自然而然,是锦上添花。感情没到,那就是耍流氓,是互相恶心。”

她的话像把刀子,一下子把我心里那团乱麻给切开了。

赵老师给了我宽容和理解,却给不了我最想要的男女之情。

而李红梅,她就像一个洞悉一切的导师,把我那颗藏着的、羞于启齿的心,直接摊在了桌面上,然后告诉我,这没什么,但要讲究方法。

“那你……”我看着李红梅,想问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唐突。

“我什么?”李红梅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想问我怎么想的?”

我点了点头。

“我的想法很简单。”李红梅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我很清楚男人需要什么,也很清楚我自己需要什么。我不排斥性,但前提是,那个男人得让我看得上。”

她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得让我心跳加速。

我感觉我心底那把火,彻底被她点燃了。

吃完饭,我抢着去洗碗。李红梅没拦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

“赵哥,你干家务活还挺利索。”

“那当然,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啥不得自己干。”我背对着她,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背上,有点热。

洗完碗,我告辞的时候,有点不想走。

李红梅也没强留,只是把我送到门口,说了一句让我一晚上没睡着的话。

“赵哥,跟你在一起,挺放松的。”

这话像句表扬,又像句暗示,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我确定,我跟李红梅之间,会发生点什么。

而且,这次,我感觉不会再错了。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还没等我跟李红梅这锅水烧开,新的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这天下午,我刚在李红梅店里帮她修好了一个按摩床,正洗手呢,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

“请问是赵德顺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听着挺急。

“是我,你谁啊?”

“我是您女儿赵倩的同事,她现在在医院……”

“什么?!”我脑子“嗡”的一声,“怎么回事?严重吗?”

“您先别急,急性阑尾炎,刚做了手术。她想让您去给她带孩子,她老公出差了……”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了?”李红梅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过来问。

“我闺女病了,在上海,让我去带外孙。”我抹了把脸上的汗,“我得去一趟。”

“那你还愣着干嘛,赶紧订票啊!”李红梅比我还急,“手机能订吗?你这种老年机不行吧?”

她二话不说,拿出自己手机,“身份证号给我。”

我六神无主地报了一遍,她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几分钟就搞定了,“今晚八点的票,还有一个小时,你赶紧回家收拾东西,我送你去高铁站。”

“哎,好,好。”

一路上,我心乱如麻。

到了高铁站,李红梅把我送到进站口,“到了报个平安,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

“谢了,红梅。”

“客气啥,快去吧。”

四个小时后,我到了上海。

女儿家门口,女婿王浩黑着脸匆匆忙忙地就要走。

他公司有项目,连夜得去广州。

我还没来得及问女儿情况,这个家,还有我刚上小学的外孙乐乐,就全扔给我了。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地狱。

我一大老爷们,得学着用那个什么破智能手机,学着点外卖,学着在网上买第二天要吃的菜。

最让我崩溃的是,乐乐那小子,根本不听我的。

他不吃我做的饭,说我炒的菜没有妈妈做的好吃。动不动就哭,哭着要妈妈。

我手忙脚乱地哄,越哄他哭得越厉害。

女儿在医院住了五天,我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日子里过了五天。

出院那天,我推着轮椅接她回家,她瘦了一圈,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爸,辛苦了。”她有气无力地说。

“没事,闺女,你好好养着就行。”我看着她那样,心疼得不行。

安顿好她,我下楼去倒垃圾。

楼道口,碰到了对门的邻居,一个跟我差不多岁数的女人,也是来上海带孙子的。

“赵叔,你闺女出院了?”她问我。

“出了出了,这不刚接回来。”

“那你这几天可累坏了吧?又得管大人又得管孩子。”她叹口气,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闺女的婆家,就没人过来帮忙?”

我摇摇头,“她婆婆身体也不好,走不开。”

“唉,咱们这些老家伙,天生就是劳碌命。”邻居感慨着走了。

她的话却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是啊,养儿防老,可我养了女儿,到头来,防的是什么呢?

防的是我老了,还得为了她的家,搭上我这把老骨头。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半个月后,女儿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脸色依然不太好。

我找了个晚上,做了几个她爱吃的菜。吃完饭,乐乐去看动画片了,客厅里就我们父女俩。

“倩倩,爸想跟你商量个事。”我斟酌着开口。

“什么事啊爸,你说。”女儿放下手里的杯子。

“等你再好利索点,能自己带孩子了,爸想回去了。”

女儿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爸……是不是我这段时间让你太累了?还是王浩给你脸色看了?”

“没有没有,都不是。”我赶紧摆手,“是我自己,我在这……待不惯。我想回去了。”

“回去干嘛呀?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女儿拉住我的手,“你就留在这,帮我带带乐乐,我也好安心上班。你一个人在家,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我看着她,她的话听起来是关心,但她的眼神里,全是她自己——她的孩子,她的工作,她的一地鸡毛。

“我就是在这,不也没人给我倒水吗?”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女儿愣住了。

“爸,你说什么呢?”

“闺女,你爸六十二了。”我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天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你妈走了以后,我一个人过了六年。我也想过两天自己的日子。”

“自己的日子?”女儿的眉头皱了起来,“爸,你不是回去……又想着找老伴吧?”

“我想找老伴怎么了?”我反问道。

女儿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也提高了,“爸,你不会还没死心吧?上次那个周老师的事,我还没说你呢!人家王姨都给我打电话说了,你是越老越糊涂了!你找老伴,不就是想找个免费保姆吗!”

“你放屁!”我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我养你这么大,到头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乐乐被我们吓得在屋里哭了起来。

女儿也哭了,她捂着脸,声音委屈,“我不是那个意思……爸,我是担心你被人骗。现在外面那些女人,有几个是真心的?你找保姆,你请得起吗?你那点退休金,够干什么的?”

我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突然一片冰凉。

在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我把女儿当亲人,她把我当什么?

当一个还健康、还算有用、随时可以贡献剩余价值的工具。

我帮她带孩子,是理所当然的。我用我的退休金补贴她的家用,是理所当然的。

而我一旦想为自己活两天,想在老了的时候找一个能互相取暖的人,就成了老糊涂,老不正经。

“赵倩,我告诉你,我就是要回去找个老伴。”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冷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要找个人,正正经经搭伙过日子。就算死了,也有人替我收尸,把骨灰跟你妈埋在一起。指望你?等我死屋里,等臭了,你都不一定知道。”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我连夜买了站票回了老家。

在拥挤的、弥漫着各种气味的车厢里,我站了一整夜。

我那颗被女儿伤得透透的心,在车子离家乡越近时,就越发地渴望着一份温暖。

而最直接的渴望,就是李红梅。

下了火车,我给李红梅打了个电话。

“我在火车站。”

李红梅什么都没问,四十分钟后,她那辆白色的轿车出现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她看着我憔悴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上车。”

我坐进副驾驶,那股熟悉的、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让我差点掉下泪来。

李红梅直接把我带回了她家。

“先去洗个澡,我去给你下碗面。”她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只是麻利地拿了双新拖鞋放在我脚边。

洗了个热水澡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已经摆在桌上了。

我坐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眼睛就红了。

“怎么了这是?去一趟上海,受了多大委屈?”李红梅在我对面坐下,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擤了把鼻涕,把在女儿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说到最后,我声音都哑了。

李红梅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老赵,你那句话,说对了。”

“哪句?”

“养儿女,养来养去,到最后都是冤家。”她看着我,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所以,我们得自己疼自己。我们得找个伴儿,不是为了别人,就是为了我们自己。”

“红梅。”我看着她。

“赵哥,你想的事,我给你。”李红梅突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但是,我是有条件的。”

“你,你说。”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第一,咱俩不是合租。同吃同住,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那是肯定的!”我用力点头。

“第二,家里的事,商量着来。但外面的事,你得听我的。”

“行。”

“第三,收起你那套用嘴开路的毛病。以后,看行动。”

她说完,没等我反应过来,直接弯下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这,就是给你的第一个行动。”

我的脑子彻底炸了。

赵老师的影子,女儿的脸,过去的种种纠葛,在这一刻,全被炸得干干净净。

去他妈的“起承转合”。

我赵德顺,只想抓住眼前的这个女人。

回来的第二天,我就从老房子里,那个像墓穴一样的六十平米里,再一次搬了出来。

搬进了李红梅那个富丽堂皇但冷清的家。

我把我的工资卡,拍在了李红梅手里。

“赵哥,这是干嘛?”她拿着卡,笑着看我。

“这是我的态度。”我说。

“行,我收着。”她把卡很自然地放进了自己包里,“但这个月的伙食费,还是你出,超市打折你抢不过那帮老太太,得我来。”

“好!”

搭伙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没有结婚证,没有承诺,只有两个被生活打磨得满身伤痕的男女之间,最坦诚也最原始的约定。

红梅说的对,有些事,是水到渠成的。

我们一起逛超市,她为了几毛钱跟人吵得面红耳赤,我在旁边给她助威。我们一起去公园,她非要拉着我去跳广场舞,我笨手笨脚地踩了她好几下,她就追着我打。

晚上,我们躺在一张床上。

她会跟我讲她以前做生意时受的委屈,骂她那没良心的前夫。我就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

然后,关了灯。

黑夜里,我听得到她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也感受得到自己那颗不再年轻、却依然有力跳动的心脏。

“老赵。”她叫我。

“嗯。”

“你那退休老师,亏大了。”

我没说话,只是转过身,把她有些发凉的身体,紧紧搂进了怀里。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我们这种过了半辈子的人,再找人搭伙,图的到底是什么。

图的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不是什么风花雪月。

图的是半夜惊醒时,身边有个实实在在、有温度的肉体。

图的是当你被整个世界抛弃时,还有一个人,愿意张开双臂,给你一个家。

那些口口声声说不需要生理需求的人,要么是真没遇到,要么,就是在自欺欺人。

而我赵德顺,不后悔自己当初那句话。

没有生理上的需求,就别搭伙。

因为那点事儿,它不只是那点事儿。

它是信任,是依赖,是两个孤独的灵魂,能给予彼此最原始的,也是最后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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