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上海隐蔽潜伏，紫猫绝密情报的获取纪事（十六）

书接上回。

前面说过，账台居高临下，刺客须以仰视的姿势向谢正雄射击，此刻，他双眼正对着账台，冷不防两道强光亮起，晃得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噗"的一声，子弹出膛，胶木管还真的起到了消音作用。可就是因为他刚才这一闭眼，子弹打偏了。刺客原本的打算是开枪行刺后立刻转身逃出店堂，没料到五金行账台上竟然还装有射灯机关，猝不及防一家伙被整得两眼模糊，那就不能立刻往外奔逃了，否则两眼一抹黑，晕头转向一头撞在店堂货架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五金行的货架，货品都是金属家伙，撞上准得挂彩，那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

好在刺客脑子清醒，开枪之后就地下蹲，先离开射灯范围，让视力恢复了再说吧，反正枪在手里，就擒是不可能的。哪知，他刚刚蹲下，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胸口位置已经挨了重重一脚。这一脚力道甚大，竟把刺客踹了个仰面朝天，连握在手里的枪也给震飞了!

没等刺客回过神，已被两个店员就地摁住。他自然要奋力挣扎，可"606"的成员都是出色的练家子，而且实战经验丰富。事后知道，刚才那一脚踹断了他三根肋骨，他就是再有本事，也只能束手就擒了。五金行里有的是各种长短粗细的金属链条和锁具，两个店员就地取材，给他来了个五花大绑，随手拿过一把崭新的挂锁锁上，便把他抬进后院去了。

那么，刺客挨的那招窝心脚是怎么回事呢?那是他企图行刺的谢正雄赏给他的。当年中社部派谢正雄赴沪组建606情报站，不仅五金行里里外外的装潢都是他设计的，有些要紧部位甚至是他带着店员下属夜间秘密施工完成的。谢正雄充分考虑到情报站启动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意外，尽其所能发挥想象力，利用五金行的便利条件，创造性地设计了一系列防范机关，前面说到的射灯就是其中之一。

除了射灯，还有七八种堪称"杀器"的机关。比如货架上面对门窗位置高高低低摆放的水管，看似与普通水管无异，却在一米左右的位置上搞了一个切口，对外的解释是给抢修水管的顾客预留的，以便节省丈量和切割的时间，殊不知危急时，只消往切口里插入钢片作为底座，再放入店堂里现成的强力弹簧以及尚未装上手柄的螺丝刀，三角刮刀之类，就能组合成类似弓弩的暗器。

谢正雄还设计出可以同时发射的机关，万一有那么一天敌人闯上门来企图一网打尽，届时数十支强弩齐发，天花板上还会撒下生石灰，辣椒粉，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总之，目的就是在危急时刻迟滞敌人的行动，从而给"606"的人员争取逃离的时间。

此次刺客突袭，虽然出乎谢正雄预料之外，但由于谢正雄警惕性很高，所以在反击的时候，刻意只用射灯，意在活捉来人。他提前改造写字台，桌下预留直通地面的滑行通道。射灯晃眼瞬间，他双脚前伸、身体后仰，以铲球姿态滑出通道，精准踹中刺客胸口。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即便刺客未被强光干扰，也难以规避。

制伏刺客后，谢正雄立刻致电海南路“华东八室”驻地汇报。甄真主任听闻此事，也忍不住倒吸冷气，当即指示谢正雄先向分局报警，由自己统筹后续处置。谢正雄并未私自审讯刺客，一方面606五金行是隐蔽情报站，对外仅为普通私企，人员身份需要严格保密；另一方面“紫猫”案件牵扯国家外交，而来人他持有香港居民身份、行事必须极度谨慎，为避免节外生枝，他决定将刺客全权上交“华东八室”。

甄真则启动特别程序，对接上海市公安局扬帆副局长，随后黄浦分局在上级的要求下，封锁五金行现场，市局刑警人员到场勘查，政保处侦查员将刺客押往市局，等候华东八室处置。随后甄真带着秘书小齐亲赴市局，亲自审讯刺客。

当日下午两点，谢正雄受邀前往华东八室驻地。办公室内，甄真向谢正雄告知审讯详情。刺客名洪升高，广东潮州人，行伍出身，曾是军阀陈济棠的卫士，精通武术与枪法。陈济棠失势后，他辗转来到上海，在潮州会馆做看门人。洪升高孤身一人，熟稔上海街巷风土，因身手出众，专门负责陪护来沪经商游览的港澳富商，借此结识了不少人脉。

香港老板麦志鑫是他刻意交好的关键人物。麦志鑫五十多岁，常年混迹香港黑道，腿脚残疾、相貌普通，出身渔民世家。出身武官世家的洪升高打心底轻视麦志鑫，却看中他的黑道人脉，意图日后借道移居香港，为此不惜主动讨好、替人杀人。

麦志鑫此次来沪并非游玩，而是为了结多年私仇。早年他在香港经商遭对手老黄算计，落下残疾。老黄畏惧报复，举家迁居上海公共租界。而麦志鑫执念复仇，专程来沪物色杀手，恰好结识洪升高，二人各怀心思达成合作。半年后，洪升高暗中杀害晨练的老黄，事后谢绝麦志鑫的酬金，彻底博取对方信任。

上海解放后，潮州会馆正常运营至1954年。洪升高收入稳定，却身负多条人命。结合会馆政治学习与短波收音信息，他判断内地管控会愈发严格，决意前往香港。1950年元旦后，他按约定暗语托港商向麦志鑫传递赴港诉求。彼时麦志鑫已组建黑道组织“高兴会”，正缺人手，当即应允，承诺为其合法办理赴港手续。

春节后，一名香港青年陈某以探亲名义到访会馆，此人实为高兴会成员。他转交麦志鑫的传话，邀请洪升高赴港，但需先办妥一桩小事。临别前，陈某随口提及红汞与碘酒，言辞晦涩，让洪升高心生疑惑。

傍晚返回宿舍，洪升高猛然顿悟，想起旧时特务用碘酒显现密信的手段。他立刻购置碘酒，拆开糕点外包装，最终在纸盒夹层中，用碘酒显露出麦志鑫的密函：元宵晚七时，南京路西康路口太子酒家2号包房，公羊，见面报吾生日即可。他不解“公羊”含义，只当是江湖代号，决意依约赴会。

1950年3月3日元宵节，洪升高准时抵达包房。见面后他发现，公羊是对方的化名，此人正是三年前他在香港宴会上见过、做五金生意的安杰尔。当年宴会之上，因对方行事拘谨，早已被他淡忘。此番重逢，公羊态度热忱，奉茶递烟，出示麦志鑫手写信函，全权指派他执行任务。

洪升高深知麦志鑫手握自己杀人把柄，不敢违抗。公羊告知首个任务：袭击606五金行账房江锦君，不计死活，一击即退。方案周密细致，特意利用洪升高的旧人脉，借黑道人员郎虎的两辆改装摩托车实施袭击。洪升高早年学会机车驾驶，对此并无顾虑。

行动前，洪升高安排乞丐出身的黑道成员小金，驻守五金行附近旅社监视行踪。小金精准打探到江锦君动向，当日江锦君在外吃完柴爿馄饨，骑车返程。行至北京东路中山东一路路口时，遭到洪升高驾车撞击。事后洪升高与同伙石胜铁按计划撤离，将摩托车藏匿于河边木船，公羊预先交付的一根金条定金，被洪升高全数分给石胜铁。

袭击过后，洪升高察觉警方排查摩托车线索，为杜绝后患，下令小金监视郎虎亲属。小金伪装成乞丐蹲守探查，亲眼看到谢正雄随公安人员走访排查，随即加急上报。洪升高当即私自灭口郎虎，超出原定行动方案。

郎虎死后，公羊二次邀约洪升高，让其刺杀五金行老板谢正雄。连环杀戮让洪升高心生犹豫，公羊随即拿出一根大黄鱼金条施压，还点破洪升高宿舍暗藏勃朗宁手枪的隐秘。洪升高只能答应，于是改装行李箱手柄作为简易消声器，提前前往五金行以采购锁具为由踩点。次日，他以商品质量为由上门投诉，趁机拔枪行刺，不料落入谢正雄布设的陷阱，当场被捕。

审讯期间，洪升高主动供出，公羊留宿金门大酒店409房间，警方随即将其抓获。甄真向谢正雄道出真相，公羊本名薛应凯，是谢正雄香港干爹史密斯的妻弟。史密斯中风后立下遗嘱，将折合十万美元的财产赠予谢正雄，逾期未确认继承权，财产将由候补继承人薛应凯接手。

谢正雄曾向组织报备遗产事宜，组织决定暂缓办理手续。临近继承期限，谢正雄受到薛应凯假意款待。薛应凯觊觎巨款，联合麦志鑫策划刺杀，约定事成后平分遗产。为规避谋财害命的嫌疑，他刻意安排先袭杀账房、再刺杀老板，伪装成江湖仇杀，最终阴谋败露，一众凶手悉数落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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