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红霞不嫌弃我身上刺鼻的油漆味。
她用自己棉袄的袖口沾了点温水,一点一点帮我擦拭脸上的污渍。
我偏头躲开。
别碰我,脏。
姜红霞没说话,换了个角度继续擦。
家里那只大黄狗生了。
一窝生了五个,最小的那只花背的,我给你留着呢。
我用旧棉絮给它垫了个窝,怕它冻着。
我咬着嘴唇,不肯回应。
姜红霞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却渐渐哑了。
你走的时候,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开花了。
可香了。
我收了一罐子桂花,想着等你回来给你做桂花糕吃。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恶劣到了极点。
你是不是有病?
坐了一夜的硬座跑这么远,就为了跟我说一只狗和一棵树?
姜红霞没生气,只是把沾满油漆的袖口往里卷了卷。
擦干净了我的脸,她从帆布包的最底层,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旧拨浪鼓。
鼓面已经破了,手柄上的红漆掉得一干二净。
她把拨浪鼓放在桌上,推到我手边。
这是你三岁那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手里攥着的。
你攥得可紧了,怎么掰都不松手。
后来你长大了说不要了,我就一直替你收着。
我盯着那个拨浪鼓,十九年前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破了裂缝。
三岁那年,我被一个陌生女人从人贩子手里接过去。
我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
那个女人蹲下来,轻轻摸了摸我攥着拨浪鼓的手。
别怕,跟妈回家。
姜红霞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岁岁,我知道买你是不对的。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总觉得对不起你亲生父母。
可如果老天爷让我重新选一次。
她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
我还是会要你。
我再也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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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我闭上眼,两行滚烫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流了下来。
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林逸。
喂,外面的警察。
带我去见陆队。
我有话说。
林逸端着笔录本走过来,嘴里还在嘟囔。
不信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变态就是变态。
我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陆铮,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彻底的释然。
陆队,你们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是被人贩子拐走的?
陆铮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什么意思?
我指了指桌上的那个旧拨浪鼓。
那我问你。
一个被人贩子强行抢走的三岁孩子,手里怎么可能还攥着亲妈刚买的玩具?
林逸愣住了。
我看着他们震惊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说。
因为我根本不是被抢走的。
我是被刘玉芬亲手递给人贩子的。
她甚至还给我穿了过年才舍得穿的红裙子,把这个拨浪鼓塞进我手里。
她笑着对我说,盼娣乖,跟叔叔走,叔叔带你去买大白兔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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