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朋友Kavya是那种读书读到魔怔的人。一个月两本小说，满页批注，对句子节奏的挑剔程度堪比球迷骂裁判。去年她把一张打印纸推过咖啡桌，面无表情地说："AI写的。你感觉得到，空的。"
我读了。其实挺喜欢。
但我没敢说。谁想当那个为机器人诗歌辩护的怪人？
那个瞬间卡在我心里很久。不是因为Kavya错了——而是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俩都不知道自己在回应什么。我们在对"AI写作"这个概念起反应，而不是眼前这首诗本身。
后来我发现，科学家早就做过这个实验。结果比我预想的更尴尬。
有个研究团队做了件挺损的事。他们找了一群自诩能一眼识别AI写作的人，把诗歌混在一起：一半人类写的，一半AI写的。但标签全打乱，有些AI诗标成人类作品，有些人类诗标成AI生成。
你猜怎么着？
同一首诗，标成"人类创作"时，读者夸它有灵气、有痛感。标成"AI生成"时，同一个人说它是"空洞的拼凑"。实验反复验证：人们不是在读诗，是在读标签。
更讽刺的是，当研究者真的混入AI诗却不告诉任何人，这些诗的评分往往和 human 作品持平，甚至更高。参与者事后得知真相时，反应通常是沉默，然后找补："但我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
没有。你没有。
Kavya后来承认，她根本没读完那首"AI诗"。看到底部标注就合上了纸。我呢？我点赞了那首人类写的诗，后来发现作者栏写着某大模型代号。
我们都在表演一种品味。一种"我能分辨真假"的优越感。仿佛承认AI写得好，就等于承认自己的审美被冒犯了。
但那个实验揭穿的东西更底层：我们对自己太有信心了。 confidence 和 accuracy 之间，隔着一条我们假装看不见的沟。
现在我看到"AI生成"标签时，会刻意停一下。不是要去赞美机器，而是想搞清楚——我刚才的反感，有多少是针对文字本身，多少是针对那个标签带来的故事？
Kavya最近开始用AI做初稿，再自己改。她说："我终于不用假装讨厌它了。"
诚实有时候就是这么开始的。从承认我们可能搞错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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