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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从边疆带回一孤女,丈夫竟为了她要与我和离,我冷笑应下,转身便进了宫,成了他遥不可及的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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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书摆在面前,白纸黑字,傅俊悟的笔迹还带着抖。

我手里攥着今早刚给他缝好的护膝,针脚还歪着几处,想着晚上再补两针。

三天前,柳如烟从河边掉下去,水深刚过膝盖,他抱着她走了二里路。

我站在岸上看完的。

“秀兰,咱俩好聚好散。”傅俊悟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

我笑了。

护膝搁在桌上,我拿起笔,按了手印。

他不知道,我爹当年替皇帝挡过一箭,换了一道恩旨。

三天后,我进了宫。

后来,他跪在宫门外磕头,我站在城楼上看着。

风很大,吹得贵妃朝服哗啦啦响。

我转身走了。


01

爹爹带回柳如烟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收辣椒。

九月的边关,日头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我把辣椒串挂在房檐下,回头看见爹爹骑在马上,怀里抱着一个瘦瘦小小的人。

秀兰,快来搭把手。

爹爹翻身下马,那人被他小心地放在地上。她抬起头,一张脸上全是灰,眼睛却亮得很,怯生生地看着我。

“这是爹在回程路上救下的,她爹娘都死在匪患里了,就剩她一个。以后就住咱家。”爹爹拍拍她的肩,“如烟,叫姐姐。”

“姐姐。”她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我应了一声,转头去灶房盛了碗粥。

她接过去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手上有茧子,位置跟我差不多——那是常年握缰绳磨出来的。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多想。逃难的路上骑过马也不稀奇。

傅俊悟从军营回来时,柳如烟正坐在门槛上喝粥。

这是?”他看向我。

“爹带回来的孤女,以后住咱家了。”我说。

傅俊悟点点头,进了屋。柳如烟抬眼看他,目光在傅俊悟的背影上停了一会儿,又低下了头。

那天晚上,柳如烟发起了高烧。

我煮了药,端到她床前。她烧得迷糊,手胡乱抓着,抓到傅俊悟的手就不松开了。

“娘……娘别丢下我……”她哭着喊。

傅俊悟看了我一眼,没动。

我也没动。

最后还是他轻轻抽出手,把柳如烟的手塞回被子里。但那一刻,我看见他眼神里闪过什么——是心疼。

我没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听见傅俊悟在隔壁屋里跟她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了什么,但那语气我听得出来——温柔得过分了。

第二天一早,柳如烟的烧退了。

她穿着我给她找的旧衣裳,站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打在她脸上,那张脸洗干净了,还挺好看,白净净的,不像边关长大的姑娘。

“姐姐,我来帮你烧火吧。”她笑着跑进灶房。

我正剁菜,随口应了一句:“行,火小点。”

她蹲在灶坑前,笨手笨脚地往里塞柴火,烟熏得她直咳嗽。

傅俊悟正好进来看见了,伸手把她拉起来:“我来吧,你歇着。”

柳如烟红着脸退到一边,抿着嘴笑。

我手里的刀顿了顿,没说话。

晚饭的时候,柳如烟坐我旁边,一直在给傅俊悟夹菜。

“姐夫,你尝尝这个。”

姐夫,这个肉可好吃了。

傅俊悟碗里的菜堆成了山,他不停地说“够了够了”,但脸上却是笑着的。

我低头扒饭,一口一口地吃,没吭声。

吃完晚饭,我收拾碗筷进灶房洗,柳如烟跟了进来。

“姐姐,我来帮你洗。”

“不用。”

我洗吧,姐姐你歇着,看你今天也累了。”她笑着抢过碗,指尖有意无意地在我手上滑过。

我没再争,站在旁边看她洗碗。她动作慢,洗得倒是仔细。

“姐姐,”她忽然开口,“你跟姐夫成亲多久了?”

“三年。”

“三年啊……姐姐命真好,能找到姐夫这么好的人。”

我看着她,笑了笑:“是啊,命好。”

她低下头,没再接话。

那天晚上,傅俊悟躺在我旁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秀兰,睡了吗?”他小声问。

“没。”

“你说……如烟这姑娘,以后怎么办?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那就给她找个好人家呗。”我说。

“边关这地方,哪有那么好的人家。”他叹了口气,“要不……让她多住些日子?等她情绪缓过来再说。”

我没搭话。

他等了一会儿,又说:“秀兰,你别多想,我就是看着她怪可怜的。

“我没多想。”我说。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02

柳如烟就这么住了下来。

她手脚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烧热水,活儿干得利利索索的。婆婆逢人就夸,说这姑娘懂事、会疼人。

“到底是苦出身的孩子,懂事。”婆婆说这话的时候,我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我没接话,手里搓着的衣裳是傅俊悟的,领口那块油渍搓了半天搓不掉。

柳如烟走过来,蹲在我旁边:“姐姐,我来帮你。”

“不用,你歇着。”

“我闲着也是闲着。”她伸手就要拿搓衣板,袖子往上卷了一截,我瞥见她小臂上隐约有道疤,颜色旧了,但看着挺长。

“你的手怎么了?”我随口问了一句。

她飞快地拉下袖子,脸上闪过一丝慌张:“逃难时被树枝划的。

“划得挺深的。”

“嗯,当时流了不少血。”她低头笑了笑,“幸好捡回一条命。”

我没再追问,继续搓衣裳。

她在旁边蹲了一会儿,忽然说:“姐姐,你手上也全是茧子。”

“做粗活做出来的。”

“姐夫家里条件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还要你干这些活?”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娘说过,女人不管嫁了谁,都不能光指望别人。自己能干,腰杆才硬。”

她笑了笑:“姐姐说得对。

那天下午,我出门买菜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柳如烟坐在地上,旁边是摔碎的茶壶。

“怎么了?”我放下菜篮子。

“我……我端茶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把壶摔了。”她眼圈红红的,“姐夫,对不起……我笨手笨脚的。”

傅俊悟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柳如烟:“人没摔着吧?

“没,没有。”

“那就好,一个茶壶而已,摔了就摔了。”傅俊悟把她扶起来,“别哭,再去拿个新的就行。”

柳如烟揉着眼睛,连连点头:“姐夫,你真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傅俊悟帮柳如烟拍掉身上的灰,动作很轻。

我心里忽然堵得慌。

晚饭的时候,一桌人坐着吃饭。柳如烟挨着傅俊悟坐,她夹了一筷子菜,没拿稳,菜掉在了桌上。

“姐夫,我手太笨了。”她嘟着嘴。

“没事,再夹就是了。”傅俊悟给她夹了一块肉,“慢点吃。”

“谢谢姐夫。”她笑得很甜。

我低头扒饭,吃得很慢。

婆婆忽然开口:“秀兰,你也跟人家学学,吃饭时候别老沉着脸。你看看如烟,多讨人喜欢。”

我筷子顿了顿:“娘,她刚来,我们还不熟。

“处几天不就熟了嘛。”婆婆夹了块肉放到柳如烟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柳如烟低着头,眼角偷偷瞟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顿饭我吃得很撑,不是吃得多,是咽不下去。

吃完饭,傅俊悟去书房看书,我收拾桌子。

柳如烟在我跟前转来转去,一会儿递抹布,一会儿递碗,嘴里不停地说着话:“姐姐,你们这边关的天真蓝,比我们老家好看多了……姐姐,你缝的那件衣裳真好看,能教教我吗……”

我都嗯嗯地应着。

她忽然压低声音:“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老是不看我?”她眼巴巴地望着我,“我想跟姐姐好好相处。”

你想多了。”我把碗摞好,“我就是话少。

她动了动嘴唇,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天夜里,我起来上茅房,路过柳如烟屋门口,听见里面隐隐有声音。

我凑近了些,听见她在小声说话。

“娘,你等着,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声音低沉,不像白天那个又软又糯的小丫头。

我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脚步声近了,我赶紧闪身进了旁边的角落。

门开了,柳如烟探出头,左右看了一眼,又关上了门。

我站在暗处,后背贴着墙,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报仇?报什么仇?

回到屋里,傅俊悟睡得正香。我躺在他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问爹爹:“爹,你是在哪遇见柳如烟的?”

“在雁门关外三十里,一个小村子里。她爹娘都被匪徒杀了,只剩她一人在路边哭,哭得我这个当爹的心里难受。”

“她跟你说了她爹娘的事?”

“说了,说她爹是走货的商人,被流寇抢了,一家人都没了。”

“她有没有说她老家是哪儿的?”

“好像说是河南那边的。怎么了?”爹爹奇怪地看着我,“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事。”我摇摇头,“随便问问。”

我心里头的疑影越来越重。

一个从河南逃难过来的姑娘,手上有磨出来的茧子,手臂上有刀疤,大半夜对着窗户说要报仇。

这姑娘,真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吗?


03

日子一天天过,柳如烟在傅家待得越来越自在。

她学会了给傅俊悟泡茶,学会了他喜欢的口味,连他什么时候渴了都摸得清清楚楚。

“姐夫,喝茶。”

“姐夫,你该歇会儿了。”

“姐夫,肩酸不酸?我给你按按。”

我坐在窗边纳鞋底,看着柳如烟站在傅俊悟身后,轻轻揉着他的肩膀。傅俊悟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样子。

纳鞋底的针扎进了我的指头。

我吸了口气,把血挤出来,继续低头干我的活。

“秀兰,你也来学学。”婆婆在旁边打趣,“你看如烟这手艺,比你这个当媳妇的都好。”

“娘,我不会这个。”我说。

“不会就学嘛,多大点事。”

我没再说话,手里的针又扎了一下。

晚上回屋,傅俊悟躺床上翻书,我坐在灯下收拾针线。

“俊悟。”我喊他。

嗯?

“你有没有觉得,柳如烟有点……奇怪?”

“奇怪?”他放下书,“哪奇怪?”

“我看她不像普通村姑,说话做事的习惯看着不像。”

“她家里做生意的,见过世面也正常。”傅俊悟打了个哈欠,“秀兰,你想多了,她就是个小姑娘,家里遭了灾,挺可怜的。”

“可她有时候说话……”

“秀兰,”他打断我,“你是不是不喜欢她?”

我愣了一下:“我没有不喜欢她。”

“那就别老想那么多。”他翻了个身,“她是个好姑娘,对咱们也真心。你也对她好点,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排挤她。”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二天,我翻箱子找冬天的衣裳,发现少了件银鼠皮袄。

那皮袄是我娘当年给我的嫁妆,虽然不是特别值钱,但一直收得好好的。

我在屋里翻了个遍,没找到。

娘,你看见我那件银鼠皮袄了吗?

“没有啊。”婆婆想了想,“是不是你放别处了?”

我摇摇头,心里头已经有了数。

傍晚,柳如烟进屋的时候,我看见她身上穿了件皮袄,正是我那件。

你这衣裳哪来的?”我直接问她。

柳如烟愣了一下,立刻红了眼圈:“姐姐,我在衣柜角落看见的,穿了一下,正打算跟你说……我不是偷的,我就是觉得好看,想试试。”

“那是我的嫁妆。”我平静地说。

“姐姐,你要是不高兴,我这就脱下来。”她说着就要解扣子,手一直在抖,“我真的就是穿了一下……”

傅俊悟从外面走进来,看见这场景,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事,姐姐不喜欢我穿她的衣裳,我脱掉就好了。”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却解不开扣子,急得满头汗。

“秀兰,不就是一件衣裳吗?”傅俊悟走过来,帮柳如烟解开扣子,“你看把她吓的。”

“我没吓她,那是我的嫁妆。”我又说了一遍。

“一件皮袄而已,她要喜欢,你给她就是了。”傅俊悟把衣裳拿下来,“如烟别哭了,回头我让人给你做件新的。”

柳如烟擦着眼泪,声音发颤:“姐夫,不用了,是我不好,我不该乱动姐姐的东西。

“没事,你也是觉得好看才穿的,谁年轻时候不爱美。”

我站在旁边,看着傅俊悟哄她。

那语气,那眼神,跟哄我时一模一样。

我转身走出了屋子。

晚饭我也没吃,坐在院子里看月亮。九月天,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白。

柳如烟端着碗走出来,递到我面前:“姐姐,我给你端了碗饭,多少吃点。”

“不饿。”

“你别生我的气,我真的只是试了一下,没想拿走。”她蹲在我面前,眼巴巴地看着我,“姐姐,我知道我笨手笨脚的,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要不……我明天就走吧?”

“走?你去哪?”

“我……我回河南去。”她低下了头,“反正我在这也是碍你的眼。”

我没说你是碍眼。

“可你不喜欢我。”她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姐姐,我知道我不好,没爹没娘,也没人疼。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给你做个伴,可你老是对我冷冷的……我心里好难受。”

她哭得凄惨,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看着她,心里头说不上来的滋味。

“如烟,我没不喜欢你。”

真的吗?”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真的。”

她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那姐姐,你以后别跟我生分了。”

“嗯。”

她端着碗走了,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单薄得很。

我看着她走远,心里的疑影却越来越重。

她刚才来劝我的那些话,说得滴水不漏,像是排练过似的。

一个十七岁的孤女,哪有这么大的心机?

除非,她来傅家,真的另有目的。

04

河边的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那天吃过午饭,太阳正大。柳如烟端着木盆跟我去河边洗衣裳,一路上话很多,说这说那,我随口应着。

河边的水很浅,浅到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姐姐,我们就在这洗吗?”

“嗯,这水干净。”

我蹲下来,把衣裳浸在水里。柳如烟也蹲下来,学着我的样子搓衣裳。

搓了没几下,她忽然站起来,指着远处:“姐姐,你看那边,是不是有条鱼?”

我看了一眼,河里什么都没有。

“哪有什么鱼?”

“就在那边嘛,我指给你看。”她往前走了两步,水刚没过她的脚踝。

“别走太远,水深了危险。”我提醒她。

没事的,我看得见。”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水还没到她小腿。

如烟,你回来。

“姐姐,我真的看见一条好大的……”她话没说完,整个人忽然往旁边一歪,扑通一声倒进了水里。

水花四溅,她扑腾着,嘴里喊着:“救命!姐姐救我!”

可是水才多深?我站起来,水刚好漫过我膝盖。

她躺着扑腾,水也只能淹到她胸口的位置,连头都没没下去。

我看着她扑腾的样子,愣了两秒。

她明明站得起来。

“救命!姐姐救我!我脚抽筋了!”她还在喊。

我刚要伸手,傅俊悟从远处跑了过来,是一路跑过来的,脸上的表情恨不得飞起来。

他扑进水里,一把抱起柳如烟:“如烟,你怎么样?”

“姐夫……我害怕……”柳如烟搂着他的脖子,浑身发抖,“水好深……我以为我要死了……”

“别怕别怕,我来了。”

傅俊悟抱着她,一步一步从河里走出来。

水刚到他大腿。

他抱着柳如烟,从头到脚都是湿的,怀里的人一直在哭。

我站在水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水很浅,浅到我都能看见傅俊悟的脚踝。

他抱着她,走了二里路,一直没撒手。

我跟着回了家,换了衣裳,没说话。

柳如烟窝在被子里,一个劲地发抖,傅俊悟坐在床边给她倒热水。

“姐夫,谢谢你救了我。”

“没事,以后别去河边了,危险。”

“嗯,我听姐夫的。”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晚上回屋的时候,傅俊悟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秀兰。”他开口。

“那河水那么深,你怎么不跳下去救她?”

我看着他,差点笑出声:“俊悟,那水刚到我膝盖。”

“可她在喊救命,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站得起来。”

“你怎么知道她站得起来?她脚抽筋了你没看见?”傅俊悟的声音提高了,“秀兰,你是不是故意不救她?”

我深深吸了口气:“那水浅得能看见河底的石头。她只要站起来,水连她腰都淹不到。”

“你……”

“我什么?”我看着他,“你要为了这么一件事跟我吵?”

傅俊悟不说话了,坐在床边,攥着拳头。

我默默铺床,躺下,背对着他。

屋子里安静得只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秀兰,咱们和离吧。”

我的手一抖。

“你说什么?”

“和离吧。”他的声音很轻,“你容不下如烟,咱们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我背对着他,没转身。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我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点了灯,看着他说:“好。”

他愣住了,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秀兰……”

“明天我去找里正写和离书。”我钻进被子里,“睡吧。”

熄了灯,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一滴,我抬手擦掉了。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

他既然能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跟我提和离,那我沈秀兰就不是他非娶不可的人。

天亮后,我去了里正家。

和离书写好,我按了手印。

傅俊悟也按了手印。

他的表情很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把和离书收好,回到傅家收拾东西。

柳如烟站在院子里,看着我收拾包袱,低声问:“姐姐,你要走啊?”

我没看她。

“嗯,走了,这房子让给你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姐姐,不是我让姐夫跟你和离的……”

“我知道。”

“你别怪我……”

“我不怪你。”我拉上包袱带子,“你好好过日子吧。”

走出傅家大门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住了三年的院子,那口我用了三年的铁锅还在灶上咕嘟冒着热气。

锅里炖的是萝卜排骨汤。

傅俊悟爱喝的。

我放下门帘,走了。


05

回到家,我爹愣住了。

“秀兰?你怎么回来了?”

“我跟傅俊悟和离了。”

“什么?!”他腾地站起来,“谁同意你们和离的?他说休你就休你?”

“不是休,是和离,我按的手印。”我把和离书放在桌上。

我爹看了半天,嘴唇哆嗦着:“他傅俊悟欺人太甚!”

“不关他的事。”

“怎么不关他的事?”我娘眼泪都出来了,“你在傅家吃苦受累三年,他说离就离了?我找他去!”

“娘,别去了,是我自己同意的。”

你……”我娘气得拍桌子,“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他们,认认真真地说,“爹,您还记得当年您替皇上挡的那一刀吗?”

我爹一愣:“记得。”

“皇上当时说过什么?”

“说过……封赏随我提,但要等时机成熟再兑现。”

“现在时机成熟了。”我平静地说,“您那恩旨,能用一次吗?”

我爹看着我:“你想干什么?”

“我要进宫。”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娘最先回过神来:“秀兰,你可想清楚了?宫里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我想得很清楚。”

“傅家那点破事,你至于把自己搭进去吗?”

“不是搭进去。”我顿了顿,“我是要自己站起来。”

我爹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秀兰,你可想好了?这个恩旨用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我想好了。”

三天后,我爹进宫面圣。

皇帝还记得他,记得那道恩旨。

“沈将军,想好了?想好了就往宫里送个人。”

“想好了,是老臣的女儿。”

皇帝看了我爹一眼,点了点头。

隔天下午,宫里的嬷嬷就来了。

她们给我换了衣裳,教了我规矩。我学得认真,背得仔细,一切都从头开始。

走的那天早上,我娘红着眼眶,拉着我的手:“秀兰,到了宫里,要小心说话,不要得罪人。”

“娘,我记住了。”

“要是受了委屈,实在撑不下去了,就托人带个口信回来。”

“娘,我能撑住。”

我爹站在门口,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上了马车,回头看了一眼边关的小院。门口那两棵枣树还绿着,我在树下种的花也开了。

但那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马车一路向东,往京城的方向去。

我靠在车厢上,风吹起帘子,露出一角天空。边关的天是真蓝,干净得跟洗过似的。

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傅俊悟,你一定会后悔的。

06

宫里跟我以前想的不太一样。

不像话本子里说得那么好,也没那么可怕。就是规矩多,人多,脸也多。

进宫头一天,我刚安顿好就被一个秀女找上门了。

她叫王惠子,听说是兵部侍郎的女儿,长得白白净净,说话却不好听。

“你就是边关那个将军的女儿?”

“是的。”

“听说你会骑马射箭?”

“会一些。”

她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嘴角撇了撇:“边关来的,粗鄙。”

我没接话,笑了笑。

她以为我怂了,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晚上回到房间,我发现自己铺盖被人泼了水,湿了大半。床单也扯破了一角。

跟我同住的姑娘叫张晓萱,是个六品官的女儿,性格怯怯的,看着我说:“秀兰姐,是王惠子让人干的……她看你不顺眼。

“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我把湿铺盖卷起来,叠好放在一边,“明天晒晒就行了。”

张晓萱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摸黑起了床,去了王惠子屋外面转了一圈。

她放在窗台上的花瓶被我搬走了,搁在她房顶上。

她放在廊下的手炉被我扔进了荷花池里。

中午,她满院子找东西,气急败坏。

谁动了我东西?

“谁?站出来!”

我坐在门槛上纳鞋底,没抬头。

她走到我面前:“是不是你?”

我笑了笑:“什么是我?”

“我的花瓶呢?”

“我又不跟你住一起,你问我花瓶在哪?”

她盯着我看了好久,最后跺跺脚走了。

张晓萱在旁边小声说:“秀兰姐,你不怕她报复你吗?”

“她报复我之前,先想想自己还要不要花瓶。”

张晓萱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我在宫里学着规矩,学着说话,学着察言观色。

皇帝一直没露面。

我听说后宫的妃嫔们也不是那么容易见天颜的,许多人进了一辈子,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一次。

我不急。

急也没用。

中秋节前,宫里准备办宫宴,各地方要进献贺礼。边关那边也送来了贺礼,其中有一匹白马,说是西域进贡的良驹,驯了好几年才驯服。

宫宴那天,我远远地看了皇帝一眼。

他坐在最高的位置,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看起来比我想象中年轻些,也威严些。

我没敢多看,低下头,跟着众人行了礼。

宴席进行到一半,忽然有人来报:那匹白马发狂了!

众人乱成一团,有人尖叫,有人往后躲。

那匹马确实发了疯,在场地里横冲直撞,踢翻了案几,踹倒了侍从,眼看着就要往人群里冲。

禁军围了上去,但马蹿得太快,怎么也抓不住。

“护驾!护驾!”

有个禁军被马踢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我往旁边看了两眼,见没人注意我,悄悄走到拴马桩旁边,抓了一根缰绳。

白马从我身边蹿过去的时候,我翻身上了马背。

它狂躁地嘶鸣着,想要把我甩下去。我死死抱住马脖子,两腿夹紧马腹,嘴里轻声喊着:“吁……吁……”

边关的姑娘跟马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多得多。

我从小就知道怎么驯马。

白马的挣扎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打着响鼻,站在原地不动了。

我从马背上翻下来,拍了拍它的脖子。

满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

皇帝看着我,目光深沉。

“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臣女沈秀兰。”

“沈秀兰……”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你驯马的本事从哪学的?”

“臣女从小在边关长大,马背上长大的。”

“会什么?”

会骑马射箭,会打架,会驯马。

他笑了笑:“边关的姑娘,就是不太一样。”

这句话一出来,满场的气氛松了松。

旁边有人趁机拍马屁:“皇上慧眼识珠,这位沈姑娘胆识过人,真乃巾帼英雄。”

皇帝没接他们的话,看了我一眼:“晚上来御书房。”

我愣住了。

旁边的太监赶紧小声说:“沈姑娘,谢恩啊。”

我回过神,跪下:“谢皇上。”

那天晚上,我站在御书房里,头一次离皇帝这么近。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奏折,头也不抬地问:“你父亲在边关得罪了人,你也跟着吃了不少苦?

“臣女不知道这些。”

“不知道也好。”他合上奏折,看着我,“敢骑烈马的女人,朕还是头一回见。”

我没说话。

“在宫里住得惯吗?”

“还行。”

“还行?”他笑了笑,“宫里可不比边关,没有马骑。”

“臣女知道。”

“你要是想骑马,朕可以让人给你备一匹。”

“真的?”

“君无戏言。”

那天晚上我回到住处,躺在床上,想起皇帝看我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点点欣赏,还有一点点好奇——像在看一个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第二天,宫里头就开始传了。

“新来的那个女官,就是驯马那位,长得也还行,皇上看她了。”

“不止看了,还让她去御书房了呢。”

“她什么来路?边关的?一个粗鄙丫头,怎么就能让皇上记住?”

我听见了这些议论,但没当回事。

嘴是长在别人脸上的,我管不住。

但我能管住自己的脑子。

我记住了一个道理——在这后宫里,被人记住,就是第一步。

接下来,就看自己怎么走了。


07

中秋节后半个月,宫里出了件大事。

有个侍卫在宫宴上当夜值班时,被人发现中毒昏迷不醒,而他的刀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皇上用早膳的时候,饭里被人下了药。

虽然太医院查出来不是什么致命毒,只是让人嗜睡的迷药,但事情的性质变了。

有人想对皇上不利。

整个后宫都紧张起来,禁军挨个排查,查了三天,没查出名堂。

第四天,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中秋节那晚上的白马。

那匹马发狂之前,我看过它的草料盆,里面掺了一些黑乎乎的东西。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普通的草料。

现在回想,那黑乎乎的东西,会不会是毒?

我找了相熟的太监,打听了一下那匹马的来历。

太监老张是个老油条,在宫里干了三十年了,什么风声都能听到。

“那马是边关进献的,押送的是个新提拔的千户,姓赵。”

“姓赵?叫什么?”

“叫赵什么的……他老子以前是边关的叛军,投降后归顺朝廷的。会不会有问题?”

我心里一跳。

叛军。

柳如烟。

我隐隐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某种联系。

我连夜写了一张字条,让老张帮我递给皇上。

第二天,我被传唤到了御书房。

“你说那匹白马被人动了手脚?”

“臣女不敢断定,但那天臣女亲眼看见马草料里有黑渣渣。如果这毒是冲皇上来的,那下毒的人应该还在宫里。”

“你有证据吗?”

“臣女没有。但臣女知道边关有一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谁?”

“臣女的前夫,武将傅俊悟。”

皇帝看了我一眼,目光深邃。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女知道。但这件事关系皇上的安危,臣女不敢隐瞒。傅俊悟是边关武将,他熟悉边关的人脉,尤其是那个赵姓千户的底细。他一定能查出线索。”

皇帝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朕让人去办。”

三天后,傅俊悟被召进了京。

他跪在御书房外面,头都不敢抬。

我在里面站着,隔着门帘看他。

他晒黑了一些,瘦了一些,额头上都是汗。

皇帝让他说了赵千户的事。

傅俊悟确实知道那个人——赵千户的父亲,当年确实是叛军头目,吃了败仗投降的。

皇帝立刻下令彻查。

果然,赵千户就是叛军的余党,一直潜伏在军中,等着机会刺杀皇帝。

而他跟柳如烟,竟然是同党。

当这个消息传到耳朵里的时候,我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柳如烟不是来勾引傅俊悟的。

她是来接近我爹,进而接近边关军权,然后伺机复仇的。

她要的不是傅俊悟,是整个沈家的命。

而我,差一点就替她当了替死鬼。

这案子定了,赵千户等人全部伏法。

皇帝在朝堂上宣布,我父亲沈国良守边有功,后辈也有功,封赏进位。

而我,因为揭发有功,且驯马护驾有功,被从普通女官直接提了封号——贵人。

当晚,传旨太监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秀兰,秉性良善,才识过人,护驾有功,深合朕心。今册为婕妤,准居玉兰阁。钦此。”

我跪在地上,头一次觉得,自己这条路没走错。

宫里的女人,看了我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是轻视,现在是忌惮。

我站在玉兰阁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心里头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

我只是知道了一件事:这世上,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

傅俊悟,你还跪在宫门外吗?

我听说他查完案子就出宫了。

他什么都没求,连见我一面都不敢开口。

他大概是知道了——有些事情,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而我呢,也回不了头了。

从签字按手印那天起,我跟傅俊悟,就是两条永远不会再相交的路了。

08

日子平平稳稳地过了一段。

我在玉兰阁住着,皇上偶尔来坐坐,说说话,喝喝茶。

他话不多,更多时候是听我说边关的事。

“那边的风沙大不大?”

“大,刮起来脸疼。”

“那边的马跑得快不快?”

“快,最好的马一天能跑八百里。”

“那边的姑娘都像你一样?”

“有些像我,有些不像。不过我这样的,在边关确实不少。”

他笑了:“那朕倒是想去边关看看了。”

“皇上还是别去了,那里太苦了。”

“再苦也是朕的江山。”

我没接话。

他看着我,忽然说:“秀兰,你为什么愿意进宫?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臣女……”

“说实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臣女没地方去了。”

没地方去了?

“臣女跟丈夫和离了,娘家也回不去,天下之大,没有臣女的容身之处。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站起来。”

他听完,没说话,过了很久才说:“你倒是坦诚。”

“臣女不敢欺瞒皇上。”

“那你后悔过吗?”

我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不后悔。

他点点头,没再问了。

那天他走后,我一个人站在窗前,忽然想起傅俊悟。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后来听人说,他回到了边关,继续在军营里当他的武将。

那柳如烟呢?

听说她逃了。

赵千户落网之前,她闻到了风声,连夜跑了。

我爹带人追了好几天,没找到她。

我心里头一直悬着。

那女人跑了,迟早会出事。

果然,一个月后,宫里收到了消息——柳如烟投靠了北边的蛮族,带了不少边关军情的消息过去,成了那个部落的首领的幕僚。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果然有后手。

傅俊悟知道了这件事,当场摔了手里的剑,连夜写了封信递进宫里,要求带兵追捕。

皇上没准。

“现在不是追捕的时候,北边的战事一触即发,不能打草惊蛇。”

傅俊悟又写了信,还是要求追捕。

皇上还是没准。

我在宫里听说了这些,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

傅俊悟急了。

他是真的急了。

可有些人,急也没用。


09

深秋了,宫里头的银杏叶落了满地。

我坐在阁子里喝茶,张晓萱过来看我,怀里抱着个暖炉。

“秀兰姐,你听说了吗?北边要打仗了。”

听说了。

“那个柳如烟,真不是个东西,投靠了蛮族,害得边关百姓要遭殃。”

张晓萱凑过来:“秀兰姐,你说皇上会不会让傅俊悟带兵去打?”

“不好说。”

“我觉得会的,他毕竟熟悉边关的地形。”

“应该会的。”

张晓萱点点头,又叹了口气:“秀兰姐,你是不是心里头还放不下?”

“放不下什么?”

“那个姓傅的呗。”

我笑了笑:“放不下是他欠我的。放得下,是他该过的日子。”

张晓萱没再问,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刚走,太监就来传话,说皇上找我。

我去了御书房,皇上正看地图,头也不抬地说:“北边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朕打算让傅俊悟领兵去打。”

“这是正理,他对边关熟悉。”

皇上抬起头,看着我:“你不怕他打了胜仗回来?

“臣女为什么要怕?”

“怕朕重用他,怕他风光,怕你心里不舒服。”

我笑了笑:“皇上多虑了。他打胜仗是朝廷的福气,臣女没什么不舒服。”

皇上看着我,目光有些复杂:“秀兰,你变了。”

“人都会变的。”

他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外面起了风,吹得窗户哐哐响。

我坐起来,披了件衣裳,站在窗前。

北边的天,应该比京城的更冷了吧。

傅俊悟带兵北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胜。

我心里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

但我知道,那个位置,我是永远不会再站回去了。

10

仗打了三个月,傅俊悟赢了。

我听说他带着几千人马,冲破蛮族的防线,直捣黄龙。柳如烟被抓了,押送进京。

那天,我在城楼上看着囚车进城。

柳如烟坐在里面,头发乱糟糟的,脸也瘦了一圈。但她看见我的时候,嘴角还是挂着一丝笑。

“沈秀兰,你赢了。”

“但你别高兴太早,我早晚会出来。”

“你出不来了。”

“那可不一定。”

我没再跟她说话,转身下了城楼。

第二天,她在天牢里招供了所有罪行,被判了斩立决。

行刑那天,我没去看。

听说傅俊悟也没去看。

他交完军权,领了赏,就回去了边关。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留在京城,他说:“这里不属于我。”

他没提我。

我也没提他。

日子一天天过,我在宫里待了两年。

从一个贵人,升到了婕妤,后来又升到了昭仪。

皇上待我不错,虽说不像书里写的“三千宠爱在一身”,但也算是过得去了。

那天傍晚,我站在宫墙上,看着西边的落日。

夕阳把整个皇宫染成了金色,连宫墙都泛着光。

身后的太监低声说:“娘娘,风大了,回去吧。”

我转身,正要走下城楼,忽然瞥见城门外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骑在马上,穿着一身军装,远远地看了一眼宫墙,然后转身,打马西去。

是傅俊悟。

他走了。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娘娘,那个骑马的是……”

“不认识。”

我说完,转身下了城楼。

风很大,吹得我的衣裳哗啦啦响。

旁边的小宫女赶紧跟上来:“娘娘,您小心台阶。”

我没回头。

下了城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了我住的阁子。

桌上放着一副护膝。

是我入宫那天,从傅家带出来的那双。

针脚还是歪的。

我拿起那副护膝,看了一会儿,然后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蹿起来,很快把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都烧没了。

我站起身,走向了御书房。

该去给皇上请安了。

身后,灰烬飘散在空气里,什么都没留下。

沈秀兰,从今以后,只为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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